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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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深夜,如墨般的黑色被擋在窗簾外,辦公室裏燈火通明,稍顯劣質的冷光看久了總覺得眼前有東西在閃。

顧問按下回車,監控畫面在他操作下調整完畢。接著他從辦公桌上的文書堆中探出頭,看了眼對面縮在辦公椅裏熟睡的另一個向導醫生。

他查房回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好歹沒趕上聽簡熠在餘落鳴身邊嗡嗡。這兩個人一出現他就無法控制地覺得狂躁,對不按常理出牌的簡熠是,對願意讓他當助手的餘落鳴也是。

沒點規矩,他不屑地想,目光落到垃圾桶裏那兩個小巧的蛋糕碟子。

簡熠不知道從哪裏帶回來兩塊蛋糕,可惜餘落鳴似乎不想吃,疲憊地窩在椅子裏看著那兩塊蛋糕都進了簡熠自己的肚子。

簡熠臨走之前不知道從哪給餘落鳴找了張毯子,見餘落鳴沒力氣反對還一邊調笑說怎麽工作成這樣,手上卻輕柔地給他把毯子蓋上了。

真是搞不懂。

顧問默默看了一眼時間,又翻出他之前寫的,墊在他文書最底下的便簽,又對著手表看了看。

接著,他輕輕起身,繞到辦公室門邊,伸手掰動了一個什麽裝置。極輕的哢噠聲響了一下,四周依舊平靜,似乎一切都沒有改變。

但他知道,有什麽事情就要開始了。

他又放輕腳步返回辦公桌,拿起了餘落鳴桌上的數據板。

那上面寫著今天他進行過疏導的哨兵和需要檢查的向導,列表上的名單長得誇張,足足是平時的三倍還多。

顧問冷冷地從上往下掃了一遍,滿意地將這份名單放了回去。要不是餘落鳴這人對救人的情節和那些所謂的責任感,他的計劃也不會進行得如此順利。

呼叫鈴旁邊的提示燈安靜地亮了,鈴聲卻沒有響起,辦公室裏依然安靜,只有劣質的燈光在天花板閃爍。

顧問看著鮮紅的燈光,無聲地從藥箱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盒子是臨時保存用的,外表留了一些劃痕,顧問動作加快了些,很快打開盒子,取出了裏面一支小巧的針劑。

針劑內部的液體晶瑩剔透,泛著微微的藍,一只眼睛從液體容器之後出現,在晃出細微氣泡的藥劑裏對準了燈光。

接著顧問迅速起身,收好了所有的盒子,托盤,藥劑,把封裝完好的針劑放進自己的口袋,最後看了一眼依然睡著的餘落鳴,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辦公室。

為了節省電力,醫院的走廊是感應燈,沒有人也不會徹底熄滅,只是亮度會更加昏暗一些。

顧問小心地關上辦公室的門,氣定神閑地走上了離辦公室近的那一條樓梯,很快消失在了樓道裏。

今晚沒有風,樓道裏他的腳步聲不可避免的會被放大,顧問上了一層,轉頭走進了二層走廊,散步似地走過一間間普通病房,頭頂的燈光亮了又暗。

過了這條走廊走上另一側樓梯時,他的腳步就明顯快了起來,很快便到了有雙人病房的那一層。

他目標明確地走到季語眠的病房前,徑直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於此同時,就在顧問上二樓時走的同一側樓梯,昏暗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你看起來糟透了。”

顧問站在病床前,低垂著眼看向病床上躺著的人。

季語眠側身躺著,手背上的輸液貼滲出了血,絲絲縷縷地從紗布裏蜿蜒下來,他卻毫無察覺地摁著自己的胸口,額發濕透地貼著側臉,本就白的皮膚在這樣的環境裏更是連一絲血色都看不出來。

他似乎並不清醒,被顧問強行翻過來的時候睜開了眼睛,眼神卻霧蒙蒙地無法焦聚,但手上依然帶著掙紮的力度。

“時間緊迫,所以用藥也不得不稍微猛了一些,抱歉了。”

視野昏暗,沒有表情配合的語句,誰也聽不出究竟有幾分真心。顧問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的病號服往上捋,露出手臂上的靜脈,消毒註射一氣呵成。

完成這些操作,他飛快地收好針劑,沒有再看一眼季語眠的狀態,迅速直起身離開了病房,往離醫務室更遠的那一側樓梯快步下去了。

沒過多久,夏裴和剛被叫醒的餘落鳴從另一側樓梯進入走廊,急匆匆趕回季語眠的病房。

“我怎麽可能沒聽到呼叫鈴,”餘落鳴不解地回想道,“呼叫鈴壞了?”

夏裴走在前面,推開門的瞬間,他本就緊皺的眉毛皺得更緊了。

季語眠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但即使醒了,他看起來狀態依然非常差,垂著頭靠在床邊,一只手捂著手臂,細細的鮮血從指縫間流出來,染紅了他的袖口。

餘落鳴這時候也不追究什麽他一步我三步了,緊跟在夏裴身後敲開了燈。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餘落鳴瞳孔一縮,上前去幫夏裴掰開季語眠掐著自己的手。因為他掐得太過用力,剛剛註射留下的針孔根本沒來得及愈合,紅得紮眼。

“有人來過。”夏裴看見那個新鮮的針孔,果斷地下了定論。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麽一趟下來,餘落鳴也徹底清醒了,“這麽短的時間……”

他示意夏裴讓開一些,自己上前給季語眠檢查。這期間季語眠似乎想說什麽,餘落鳴也沒有聽清楚。

“來不及了,我下去拿藥。”

餘落鳴撐著膝蓋,站起身就往外跑。

“你穩住他。”

餘落鳴離開之後,季語眠沒了可以靠著的支點,只自己坐了一會兒就要往下歪,被夏裴拉進懷裏靠著。

“你到底怎麽了,”夏裴低頭看著懷裏的人,幫他捋開唄冷汗浸透的額發,“是哪裏不舒服?”

聽到夏裴的聲音,季語眠用力喘了口氣,眉頭皺得更緊了,恢覆力氣的第一秒居然是要推開他。

這一下沒多少力氣,夏裴不解地接下了,又靠近他蒼白的唇去聽他在說什麽。

過了幾秒,夏裴人沒動,視線卻轉了個方向,看向對面桌上自己已經積累了一小摞的畫稿。

“你問我畫的是誰?”夏裴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是你。”

不知道季語眠又跟他說了什麽,夏裴的臉色也難看起來。

“我沒有背叛你。”

他低聲說,來不及去理解季語眠話裏的意思,先主動矮下身捧起季語眠的臉,神情認真的看著那雙布滿血絲,卻依然漂亮的淺色眼睛。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夏裴身上那股游刃有餘的氣質就盡數消失了。他捧著季語眠的手甚至有些微微發抖,還未說出口的字句緊張地堵在喉嚨裏,不知道該以什麽順序出口。

“我沒有背叛你,”他重覆了一遍,聲音更低了,“你到底怎麽了?”

季語眠看著他,努力地把視線聚焦到他的眼睛,攥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的力氣突然變得很大。夏裴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但他咬咬牙忍住了。

因為季語眠在叫自己的名字。

雖然一直以調查基地背後的真相為主,但他一直記得季語眠的不同以往的現狀。

那是他在塔內即將成功綁定卻意外分開的向導,是他跳出了匹配度的吸引力依然堅定選擇的未來。也是忘記了他卻依然無可避免地讓自己為他駐足的人。

他一直堅信,自己身上裹著最堅硬的盾。曾經在塔的時光,現在的基地,陰謀,臥底,實驗,他都會一件一件調查清楚,把他的使命貫徹到底,嶄露頭角沒辦法讓他失措,上級的誘惑也無法讓他動搖。

但偏偏季語眠就是這支最鋒利的矛。

完蛋,夏裴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季語眠狠狠攬進自己懷裏。

只有這個,他想,他受不了這個。

走廊的燈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短短的一個小時閃成了醫務室最絢爛的星星。

“現在只能先鎮定,簡熠在來的路上了。”

餘落鳴收起毛巾掛到椅背。

“怎麽突然惡化成這樣?”他還是沒想明白,“按我的方案,今天掛完應該就沒事了才對……”

他撈過一旁的數據板,快速往前翻自己的筆跡,翻到某一頁的時候突然停下,又往前翻了兩頁。

“這不是我的字。”

夏裴看過來,黑沈沈的眼裏看不出情緒。

門被急促地敲了兩下,簡熠推開門,看見餘落鳴和夏裴都在,季語眠也好好地躺在病床上,這才喘了口氣。

“怎麽了這是?”他這時候看上去才像個真正跑上來的人,微微氣喘道,“讓高貴完美的一組組長半夜從床上爬起來百米沖刺的人,餘醫生你是第一個。”

“簡熠,這幾天你是用這個藥方給他掛水嗎?”

餘落鳴看向簡熠,敲了敲手裏的筆跡。

“是啊,”簡熠不明所以,“怎麽了?”

說到底他也只是處於一些個人心思來給餘落鳴當助手,平時餘落鳴只會讓他做專業性不那麽強的工作,除了縫合是簡熠自己感興趣主動學了,其他都是血輸液打針的基礎活。

像藥有問題這種事,問他就像問一只貓你是不是吃了我的無線耳機。

“有人改了我的藥方,”餘落鳴道,“本來是讓季語眠腺體情況穩定的,現在作用全反了。”

病房裏一時沒人說話,燈光適時地跳閃了一下,發出了細微又清脆的電流炸響。

過了一會兒,簡熠才誇張地倒吸一口冷氣,收斂了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下意識問了個答案明顯的問題:“那現在是什麽效果?”

“觸發不穩定因素,”餘落鳴說,“最後在激發劑的作用下……”

他無奈地閉了閉眼。

“產生腺體排異反應。”

“是誰改了你的藥方?”夏裴突然說,“基地的人,還是你手底下的人。”

餘落鳴和簡熠同時看過來。

“我不得不提醒你們,”他掂了掂手裏的畫筆,“說話還是要有證據。”

沒有了那副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夏裴的笑眼看上去就不再給人隨和的感覺了。冷色光影下,夏裴面無表情地站在兩人對面,那雙眼睛居然透出了些詭異的森然來。

“我也很想知道,”他說,“季語眠會不會信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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