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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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叮。

白舒景嚇了一跳,回頭看見夏裴背對著他們,應該是在冰櫃裏拿飲品的時候敲到了瓶身。

於是他又把頭轉回來,視線掃過同樣震驚的溫頌新時猶豫了一會。

“……你去給夏裴介紹一下冰櫃裏都是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反正你們都能聽見,我要先緩緩。”

溫頌新動作有些僵硬地起身,過去給夏裴介紹去了。

“好了,”他像是解釋給自己聽的一樣對著季語眠說,“我沒有不跟他商量,但我覺得這件事我自己坐在你面前聽會好一些。”

人造,黑暗哨兵。

大家都聽得懂季語眠說的這幾個字重點是什麽,而就是那兩個字讓人背脊發涼,融進午後的空氣裏,透出一股詭異的涼意來。

季語眠理解地點了點頭:“那我繼續了。”

“不,你先聽我說,”白舒景擡起一只手指豎在兩人之間,“你先說這個……實驗,和我猜想的是不是一樣,人造黑哨的方式是不是移植?”

“是的,理論上很好解釋,就是將向導的腺體移植到哨兵身體裏,”季語眠的語氣依然冷靜,“但這根本不合倫理,所以他們選擇了這個海島基地,將海底的部分改建成了海底實驗室。”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應該是你們兩位進基地前不久,”季語眠想了想,搖搖頭,“因為後遺癥,我不太記得了。”

“……足夠了。”

白舒景重新靠回沙發椅裏。

“已經能夠串起來了,”他說,“當時聽你的確實沒錯。”

“假如你沒有使用精神力攻擊,總部就可以借機將我和溫頌新帶去海底實驗室,讓你們頂三組組長的位置,而如果你使用了精神力且失控,造成了不可逆的影響,我們四個甚至其他的參訓成員都可以被一起帶走。”

“即使像現在這樣,你沒有失控的情況,總部也能知道我們目前的狀態,”白舒景拍了一下沙發椅,“信息差真是可怕。”

“但信息差總是可以補上,”夏裴和溫頌新從冰櫃前走回來,給他們兩個一人面前放了一杯橙汁,“現在也不晚,對嗎語眠?”

季語眠擡眼看向他,半晌才接話道:“對。”

他臉上沒什麽波瀾,但語氣卻透著一股非常安靜的堅定。

“沒有什麽不可戰勝。”

白舒景第一反應是想笑。

他所要面對的那些事情隨便拎一件出來都不可戰勝,今天的談話更是把他先前可笑的希望打了個稀爛。

但當他對上季語眠那雙眼睛的時候,心裏卻莫名平靜了下來。

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季語眠自己其實也正站在‘不可戰勝’陰影的籠罩之下。

是關於精神力攻擊嗎?白舒景想,可這件事他已經做到了。

但為什麽自己會看到他依然在這塊陰影之下,又為什麽能對著無法戰勝的無形之物說出這種話,無謂的掙紮有什麽用呢?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麽,季語眠看著他,輕輕笑了一下。

“組長,相信的力量是很強大的,有時候連命運都能被它改變。”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夏裴遞過來橙汁被他握在手裏,冰涼的溫度從掌心一路透進血液,直抵他劇烈跳動的心臟,但他依然笑著。

“你相信嗎?”

季語眠又轉動視線,看見了站在一邊,想靠近白舒景又停在離他一步之遙的溫頌新。

“你呢?”

一陣死寂過後,先開口的居然是溫頌新。

“我會相信的,”他看著白舒景,“而且我也會相信你。”

這句話不知道觸動了白舒景哪裏,他突然笑了出來,眼底下的青色被他的指尖刮得更紅了。

“季語眠,你真是個有趣的人,”他說,“是你讓我知道綁定哨向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有機會活下來,讓我看到了希望,也是你告訴我即使我做好這一切,我的死亡也無法讓溫頌新得到自由,反而會成為實驗的材料,你親手把這份希望熄滅了。”

“那我做的一切還有沒有意義?”

他看向溫頌新:“其實沒有吧。”

溫頌新沈默了一陣,這一次他沒有像從前一樣無條件地認同自己的向導,而是說。

“那就相信它有。”

白舒景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開視線,再次看向旁邊的季語眠。

某種程度上說,他們兩個都是病人,病人之間總是有種莫名的鏈接,同樣不在健康狀態下的兩個人,總會產生一股惺惺相惜的情感來。

這樣的情感鏈接如果出現在特定的條件下,是可以互相帶動著改善病人心理狀態的。

季語眠看著他,擡了擡手裏的玻璃杯。

“好吧。”

白舒景像是終於決定卸下重擔似地直起身,伸手拿到了面前的杯子。

“我是該先相信,自己能夠活久一些。”

他擡起杯子,輕輕和季語眠的杯子碰了一下。

叮。

“然後相信我們能合作愉快。”

午後的陽光溫沈,白舒景喝了一口橙汁,突然想起季語眠給他拎上來的袋子,頭疼地嘶了一聲。

季語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加上之前他和夏裴對袋子裏甜品的猜測,立刻就明白了白舒景的意思。

他看向夏裴,夏裴會意地對他眨了下眼睛。

“既然決定要活得久一些,”季語眠適時地開口,“那組長該忌口的東西是不是得解決一下?”

白舒景:……

他放下杯子,面無表情地伸手勾過袋口,三兩下把盒子拆開了。

因為加了冰袋,外加帶有保冷功能的盒子,裏面的東西還保持著最好的形狀。

季語眠和夏裴就這麽看著白舒景一個用力,從袋子裏拎出來一個比他頭還大的冰激淋蛋糕,終於意識到了他動作裏若有若無的尷尬到底是為什麽。

“對,”白舒景自暴自棄從蛋糕後面露出臉,“這就是我要忌口的東西。”

季語眠和夏裴:……

這人現在這個病況,都吃下去真的不會立刻上天堂或者下地獄嗎?

“我現在是沒法吃了,畢竟說了要活久一點。”

不能吃喜歡的東西,白舒景看起來又恢覆了那副懨懨的樣子,把蛋糕往他們幾個面前一推。

“你們解決吧。”

此時,溫頌新終於帶著濃濃的無奈開口。

“白舒景,”他罕見地,無奈地叫了白舒景全名,“你下次想死之前,至少,能不能先告訴我一聲?”

白舒景:……

他心虛地摸摸鼻尖,語氣生硬道:“你還想有下次?”

溫頌新無話可說。

另一邊夏裴追更正追到興頭上,耳邊突然聽到季語眠輕輕嘆了口氣,用手背推了推自己。

於是最後兩人離開時,拎著又被白舒景塞回來的打包袋子,站在宿舍門口面面相覷。

“下到三樓的時候我回一趟宿舍,”季語眠看了眼被夏裴拎在手裏的包裝袋,“給柏厲他們切一半。”

夏裴點點頭,又問他:“你心跳很快,還好嗎?”

季語眠來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自從他感覺到對方心跳加速的時刻到現在,季語眠的心率就一直沒降下來,說話的時候也會時不時停頓,似乎有些喘不過氣。

“後遺癥,”季語眠搖搖頭,“回去醫務室簡熠要是還亂說話,你直接把袋子給他。”

事實證明,季語眠對自己的後遺癥還是不夠了解。他只堅持到了把蛋糕分給在宿舍的兩個舍友,回到醫務室樓下的時候就有點走不下去,還是夏裴把他背上了病房。

自己的後遺癥怎麽感覺越來越嚴重了?季語眠靠著夏裴的後背,在太陽穴一下一下的抽痛中艱難地想。

但比這個更讓他覺得沒有頭緒的,是夏裴對他是不是太……縱容了?

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天那場微妙的對話開始,夏裴對自己的就一直保持著一種關鍵時刻拉一把,其餘都是純粹放任的態度。

雖然說是搭檔,但對他這麽言聽計從真的可以?他就這麽確定自己做的選擇,下的指令都是對的?

巧合的是,他們剛進病房沒多久,就聽到門口傳來了簡熠的聲音。

“剛有個病人跟我說你是被背回來的啊?”他一手托著托盤,另一只手推開病房門往裏走,“嚇得我都是跑上來的,還以為你不行了。”

嘴裏這麽說,他的氣息卻一點都沒有快速跑動後的氣喘。簡熠幾步走到病床前,將托盤一放,擡手利落地挪過輸液架,開始做掛水前的準備措施。

季語眠坐在床上緩神,壓著呼吸說:“你還是別咒我了。”

“餘醫生這幾天忙死啦,都沒空理我,所以最近掛水不出意外的話都是我來。”

簡熠多少了解季語眠的情況,說著看了看他,又轉頭看了看夏裴,靠著自己那套時準時不準的邏輯大膽猜道。

“聊得怎麽樣?白舒景為難你們什麽了?”

身側沙沙聲一響,夏裴適時地擡起了手上拎了一路的包裝袋。

“誒?”

“既然你問了,”季語眠把要輸液的那只手背遞出去,“那我們就把這份為難轉交給你吧。”

簡熠綁止血帶的間隙飛快地瞟了一眼,看到那半塊漂亮的蛋糕切件眼睛直接亮了。

“哇!”他緊急停了動作,怕手上一用力把季語眠紮死,“給我?”

“對,給你的。”

季語眠手上握拳方便他紮針,和夏裴對視了一眼,得益於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現在已經能夠清晰地分辨出夏裴每一個追更的狀態,就像現在。

其實一直到現在,他才有一種夏裴一直把基地發生的事情當番看的實感,這個人甚至自己也不排斥加入這場鬧劇。甚至某個瞬間,季語眠覺得夏裴追更的所有所謂的“番劇”都是同一個,或者說正在逐漸變成同一個。

夏裴的出現就像是一根線,不知不覺就把所有零散在外的部件聚到了一起,就像他們上一次一樣,只不過上一次作為“線”的人是……

又要來了嗎?季語眠皺了皺眉,針尖刺破皮膚的疼痛得以暫時蓋過他的頭痛,他短暫地想到了從前,想到了那些來到他身邊,又不得不離開的人。

藥劑的影響又來了。

腦海內畫面的顏色迅速雕零,季語眠看著自己被貼好輸液貼的手背,無所謂地垂下了手。

他不想回憶起那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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