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偽父子if（十八）:是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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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偽父子if（十八）:是在接吻。
謝雲卿“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動作快到幾乎將王玨還扶在他手臂上的手甩開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失陪”，便小跑到了船頭，朝那艘烏黑的畫舫望去。
湖風迎面吹來，將他的衣擺和碎發吹得往後飄，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那道站在船頭的身影上。
隔著一片湖水，隔著春日的風和細細的波紋，那個人也正看著他的方向。
是裴延之。
真的是裴延之。
謝雲卿這些日子以來低落的情緒，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間，像被春風吹散的薄霧一般，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忍不住跳了起來，朝那艘畫舫用力地揮著手。
便忽略了身後那些世家子弟全都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兩艘畫舫越來越近，直至相錯又平行，船身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穩穩地並排停在了一起。
謝雲卿正要朝裴延之喊些什麽。
身後的世家子弟們忽然齊齊地彎下了腰，對著裴延之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雲卿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又跑又跳又揮手的舉動，在外人看來恐怕很是失禮。
可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朝裴延之身邊的侍從擠了擠眼。
那侍從跟了裴延之許多年，對謝雲卿也很了解，頓時會意，立刻吩咐船夫拿出船板，搭在兩艘畫舫之間。
船板架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響，連接了兩艘畫舫。
幾乎是船板剛剛放好，謝雲卿便迫不及待地踩了上去。他走得很急，連跑帶跳的，完全忘了身後還有裴宣和崔稷。
但在走到對面畫舫的甲板邊緣時，船板忽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謝雲卿的身子頓時一歪，手臂在空中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旁邊倒去——
還好裴延之快步走了過來，長臂一攬，接住了他。
裴延之的手臂很硬，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下面緊繃的肌肉和滾燙的體溫。
謝雲卿靠著那雙手臂站穩了，擡起頭，仰著臉，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笑了起來。
“父親！”
裴延之看著他，卻沒有說話，隨後便將手收了回去，轉過身，往船艙的方向走去。
謝雲卿立刻跟了上去，嘴裏還不停地說著話，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怎麽都停不下來。
“父親怎麽會在會稽？是有什麽公務嗎？”
“怎麽之前完全沒聽父親提起過？”他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還是說——是來找我的？”
裴延之的腳步陡然頓住了。
謝雲卿沒註意到，便一下子撞了上去。
裴延之的後背太硬了，像一堵墻，他的鼻尖被撞得有一點點疼。
可他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樣，甚至更興奮了，繞到裴延之面前，仰著臉，重覆問了一遍：“是不是我說對了？”
“父親就是來找我的，對不對？”
裴延之低下頭，看著他，終於開口了，卻是在平淡反問：“我為何要來找你？”
謝雲卿有些疑惑，因為他覺得，無論是他去找裴延之，還是裴延之來找他，都是天經地義的，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原因的。
就像太陽會升起、月亮會落下一樣自然。
可裴延之非要問，他便只好臨時編一個。
“因為......”謝雲卿絞盡腦汁想了想，“你來找我，就可以陪我一起在會稽游山玩水了呀。”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一個多麽了不起的理由。
裴延之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不是已經有人在陪你游山玩水了嗎？”
謝雲卿聽後，疑惑皺眉：“沒有人啊。”
雖然他也來了畫舫，但就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裏，在謝雲卿看來，這根本不叫游山玩水，不過是被裴宣崔稷拉來湊人數。
似乎是看出了謝雲卿心中所想，裴延之繼續道：“你方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謝雲卿先是一楞，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明白，裴延之說他笑得很開心是什麽，他立刻解釋道：“是那個王玨非要和我說話，我只是客套地笑了一下而已。我根本就不覺得好笑。”
裴延之沒有反應，轉過身，繼續往船艙走去。
謝雲卿又立刻跟了上去，還不死心地繼續問道：“父親真的不是來找我的嗎？”
裴延之終於回答了，卻是說：“來找朋友。”
朋友？
謝雲卿疑惑，裴延之在會稽還有朋友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接著問——
船艙的門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了，有兩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大約都是二十多歲，兩人皆著烏衣，站在那裏，像兩株並立的青竹。
左邊的人氣質清雅內斂，眉目溫潤，右邊的人看起來則開朗一些，眉眼間有些活潑，眼睛亮亮的，正打量著謝雲卿，目光裏滿是好奇和興味。
謝雲卿楞住了，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兩個人出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還是那個開朗些的男子先開了口，對著裴延之，眼睛卻看著謝雲卿，語氣裏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這就是你的養子？”
他頓了頓，又偏過頭，看了身邊那個清雅內斂的人一眼：“我和七郎在裏面聽著，還以為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他口中的“七郎”輕輕地搡了一下，閉嘴了。
那個被喚作“七郎”的人對謝雲卿笑了笑：“我是潁川荀氏的荀詔，家中行七。”又指了指身邊的人，“他是瑯琊諸葛氏的諸葛敬，家中行十三。”
“我們都是裴相幼時的朋友。”
謝雲卿從怔楞中回過神來，但第一反應竟然是，裴延之真的是來找朋友的，不是來找他的。
心裏莫名有些說不出的低落，但很快又調整好，對著荀詔和諸葛敬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也自我介紹道：“我是謝雲卿，是裴相的......”
可不知為何，“養子”兩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好像是他有些不想在這兩個人面前，承認自己是裴延之的養子，或者......
只是裴延之的養子。
荀詔和諸葛敬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有些反常的停頓，稍稍還禮過後，荀詔便說要帶裴延之和謝雲卿去他和諸葛敬的住處看看。
謝雲卿連忙點了點頭，將方才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暫時壓了下去。
畫舫很快靠岸，四人下了畫舫，登上了等在岸邊的馬車。
馬車沿著湖邊的山道緩緩行駛，穿過一片翠竹林，停在了一座靜謐的小院前，並非宅邸，而更像普通人的院子。
謝雲卿一進院子，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院子裏養著一只大貓和幾只小貓。
大貓是一只橘貓，毛色油亮，體態豐腴，正懶洋洋地趴在石階上曬太陽，瞇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幾只小貓則圍在它身邊，有的在打滾，有的在互相舔毛，毛茸茸的，圓滾滾的，可愛極了。
謝雲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立刻去摸摸那幾只貓。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自己是客人，應當先與主人周全禮節，便硬生生地將目光從那些毛茸茸的小團子上移開，安安分分地和裴延之一起入了正堂，與荀詔和諸葛敬一同用膳。
午膳是荀詔親手做的。
菜式不多，卻很精致，每一道都用了心思。
謝雲卿心不在焉地吃著，筷子卻動得很快，夾了幾筷子菜，扒了幾口飯，便放下了碗筷。
他偷偷看了一眼裴延之。
裴延之正在和荀詔、諸葛敬說話，沒有看他。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院子裏那些還在打滾的小貓，心裏癢癢的，像有無數只貓爪子在撓。
午膳後，他終於得到了解放。
他幾乎是跑著出了正堂，蹲在院子裏，和那些小貓玩了起來。
那只最圓乎的小橘貓膽子最大，見謝雲卿蹲下來，便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用腦袋蹭他的手指。
謝雲卿的心都要化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背。
小橘貓的毛很軟，很暖，在他掌心裏微微顫著，小小的喉嚨裏還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正堂裏，裴延之坐在案邊，手裏端著一杯茶，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子裏那個正蹲在地上，和小貓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上。
荀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你帶來的這孩子，倒是活潑。”
裴延之沒有說話。
諸葛敬坐在一旁，手裏剝著橘子，剝好了，將橘瓣上的白絲一根一根地挑幹凈，然後放進荀詔面前的碟子裏。
“活潑？”他看了謝雲卿一眼，又看了裴延之一眼，笑了笑，“我看是和君實當年一樣，悶不吭聲的，只是在君實面前，才肯露出這副模樣。”
裴延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荀詔拿起碟子裏的橘瓣，送進嘴裏，慢慢地嚼著，眼中流露出些許意味深長的神色，卻沒有再說什麽了。
不知不覺，天色有些暗了。
那些小貓也玩累了，蜷在母貓身邊，擠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小山丘。
謝雲卿還蹲在它們旁邊，戀戀不舍地用指尖輕輕點著小橘貓的鼻頭。
小橘貓被點得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母貓的肚皮裏，不肯出來了。
荀詔從正堂裏走出來，看著謝雲卿那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笑了笑，對裴延之道：“天色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在這裏住下？”
謝雲卿聽到這句話，很是高興，擡起頭，正要開口答應——
裴延之卻道：“我留下，他回莊園住。”
說著，便要叫守在院外的侍從進來，將謝雲卿帶走。
謝雲卿的臉上還掛著方才和小貓玩鬧時留下的笑意，被這句話一激，一下子就垮了。
他“蹭”地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裴延之身後，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裴延之的手臂，用力地搖了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不回去！”謝雲卿焦急道，“我也要留下來，和小貓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要和父親在一起。”
裴延之被他抱著手臂，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
荀詔和諸葛敬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荀詔笑著對裴延之道，“你就別逗他了，沒看到孩子都要哭了嗎？”
院子裏只有兩個房間。
荀詔和諸葛敬住一間，另一間自然留給了裴延之和謝雲卿。
謝雲卿很高興。
他幫著荀詔和諸葛敬一起收拾了晚膳的碗筷，又跑到院子裏和小貓道了晚安，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去洗漱更衣了。
謝雲卿本來還想和裴延之說說話，可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間的時候，裴延之已經躺在了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
謝雲卿站在床榻邊，看著裴延之，看了好一會兒。
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呢，可裴延之已經睡著了，他不能打擾裴延之休息。
本也想就這麽睡下，但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細細軟軟的貓叫，便又想再去看看小貓，就又出了房間。
又陪小貓玩了一會兒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謝雲卿才戀戀不舍地準備回房。
但在經過荀詔和諸葛敬的房間的時候，謝雲卿突然聽到了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其實不該往他們的房間裏面看的，但奈何荀詔和諸葛敬的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很大的縫隙，謝雲卿的眼睛便忍不住往那裏瞟。
然後他立刻呆住了。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見荀詔和諸葛敬正站在一起，離得很近。
荀詔的手搭在諸葛敬的肩上，諸葛敬的手扶著荀詔的腰，兩個人微微偏著頭，鼻尖抵著鼻尖，嘴唇貼著嘴唇——
是在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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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卿“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
動作快到幾乎將王玨還扶在他手臂上的手甩開了，他甚至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失陪”，便小跑到了船頭，朝那艘烏黑的畫舫望去。
湖風迎面吹來，將他的衣擺和碎發吹得往後飄，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水面，落在那道站在船頭的身影上。
隔著一片湖水，隔著春日的風和細細的波紋，那個人也正看著他的方向。
是裴延之。
真的是裴延之。
謝雲卿這些日子以來低落的情緒，在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間，像被春風吹散的薄霧一般，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忍不住跳了起來，朝那艘畫舫用力地揮著手。
便忽略了身後那些世家子弟全都默契地安靜了下來。
兩艘畫舫越來越近，直至相錯又平行，船身輕輕碰了一下，然後穩穩地並排停在了一起。
謝雲卿正要朝裴延之喊些什麽。
身後的世家子弟們忽然齊齊地彎下了腰，對著裴延之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雲卿的動作頓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方才又跑又跳又揮手的舉動，在外人看來恐怕很是失禮。
可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
他朝裴延之身邊的侍從擠了擠眼。
那侍從跟了裴延之許多年，對謝雲卿也很了解，頓時會意，立刻吩咐船夫拿出船板，搭在兩艘畫舫之間。
船板架上去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沈悶的響，連接了兩艘畫舫。
幾乎是船板剛剛放好，謝雲卿便迫不及待地踩了上去。他走得很急，連跑帶跳的，完全忘了身後還有裴宣和崔稷。
但在走到對面畫舫的甲板邊緣時，船板忽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謝雲卿的身子頓時一歪，手臂在空中劃了一下，眼看就要朝旁邊倒去——
還好裴延之快步走了過來，長臂一攬，接住了他。
裴延之的手臂很硬，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下面緊繃的肌肉和滾燙的體溫。
謝雲卿靠著那雙手臂站穩了，擡起頭，仰著臉，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笑了起來。
“父親！”
裴延之看著他，卻沒有說話，隨後便將手收了回去，轉過身，往船艙的方向走去。
謝雲卿立刻跟了上去，嘴裏還不停地說著話，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怎麽都停不下來。
“父親怎麽會在會稽？是有什麽公務嗎？”
“怎麽之前完全沒聽父親提起過？”他歪著頭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還是說——是來找我的？”
裴延之的腳步陡然頓住了。
謝雲卿沒註意到，便一下子撞了上去。
裴延之的後背太硬了，像一堵墻，他的鼻尖被撞得有一點點疼。
可他像完全感知不到一樣，甚至更興奮了，繞到裴延之面前，仰著臉，重覆問了一遍：“是不是我說對了？”
“父親就是來找我的，對不對？”
裴延之低下頭，看著他，終於開口了，卻是在平淡反問：“我為何要來找你？”
謝雲卿有些疑惑，因為他覺得，無論是他去找裴延之，還是裴延之來找他，都是天經地義的，都是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原因的。
就像太陽會升起、月亮會落下一樣自然。
可裴延之非要問，他便只好臨時編一個。
“因為......”謝雲卿絞盡腦汁想了想，“你來找我，就可以陪我一起在會稽游山玩水了呀。”
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這是一個多麽了不起的理由。
裴延之看著他，沈默了片刻：“不是已經有人在陪你游山玩水了嗎？”
謝雲卿聽後，疑惑皺眉：“沒有人啊。”
雖然他也來了畫舫，但就是一個人縮在角落裏，在謝雲卿看來，這根本不叫游山玩水，不過是被裴宣崔稷拉來湊人數。
似乎是看出了謝雲卿心中所想，裴延之繼續道：“你方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謝雲卿先是一楞，過了一會兒才勉強明白，裴延之說他笑得很開心是什麽，他立刻解釋道：“是那個王玨非要和我說話，我只是客套地笑了一下而已。我根本就不覺得好笑。”
裴延之沒有反應，轉過身，繼續往船艙走去。
謝雲卿又立刻跟了上去，還不死心地繼續問道：“父親真的不是來找我的嗎？”
裴延之終於回答了，卻是說：“來找朋友。”
朋友？
謝雲卿疑惑，裴延之在會稽還有朋友嗎？
他張了張嘴，正要接著問——
船艙的門簾被人從裏面掀開了，有兩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大約都是二十多歲，兩人皆著烏衣，站在那裏，像兩株並立的青竹。
左邊的人氣質清雅內斂，眉目溫潤，右邊的人看起來則開朗一些，眉眼間有些活潑，眼睛亮亮的，正打量著謝雲卿，目光裏滿是好奇和興味。
謝雲卿楞住了，有些不知該如何反應。
這兩個人出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還是那個開朗些的男子先開了口，對著裴延之，眼睛卻看著謝雲卿，語氣裏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這就是你的養子？”
他頓了頓，又偏過頭，看了身邊那個清雅內斂的人一眼：“我和七郎在裏面聽著，還以為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他口中的“七郎”輕輕地搡了一下，閉嘴了。
那個被喚作“七郎”的人對謝雲卿笑了笑：“我是潁川荀氏的荀詔，家中行七。”又指了指身邊的人，“他是瑯琊諸葛氏的諸葛敬，家中行十三。”
“我們都是裴相幼時的朋友。”
謝雲卿從怔楞中回過神來，但第一反應竟然是，裴延之真的是來找朋友的，不是來找他的。
心裏莫名有些說不出的低落，但很快又調整好，對著荀詔和諸葛敬微微躬身，行了一禮，而後也自我介紹道：“我是謝雲卿，是裴相的......”
可不知為何，“養子”兩個字到了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口了。
好像是他有些不想在這兩個人面前，承認自己是裴延之的養子，或者......
只是裴延之的養子。
荀詔和諸葛敬似乎根本不在意他有些反常的停頓，稍稍還禮過後，荀詔便說要帶裴延之和謝雲卿去他和諸葛敬的住處看看。
謝雲卿連忙點了點頭，將方才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暫時壓了下去。
畫舫很快靠岸，四人下了畫舫，登上了等在岸邊的馬車。
馬車沿著湖邊的山道緩緩行駛，穿過一片翠竹林，停在了一座靜謐的小院前，並非宅邸，而更像普通人的院子。
謝雲卿一進院子，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院子裏養著一只大貓和幾只小貓。
大貓是一只橘貓，毛色油亮，體態豐腴，正懶洋洋地趴在石階上曬太陽，瞇著眼睛，尾巴一甩一甩的。幾只小貓則圍在它身邊，有的在打滾，有的在互相舔毛，毛茸茸的，圓滾滾的，可愛極了。
謝雲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想立刻去摸摸那幾只貓。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自己是客人，應當先與主人周全禮節，便硬生生地將目光從那些毛茸茸的小團子上移開，安安分分地和裴延之一起入了正堂，與荀詔和諸葛敬一同用膳。
午膳是荀詔親手做的。
菜式不多，卻很精致，每一道都用了心思。
謝雲卿心不在焉地吃著，筷子卻動得很快，夾了幾筷子菜，扒了幾口飯，便放下了碗筷。
他偷偷看了一眼裴延之。
裴延之正在和荀詔、諸葛敬說話，沒有看他。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院子裏那些還在打滾的小貓，心裏癢癢的，像有無數只貓爪子在撓。
午膳後，他終於得到了解放。
他幾乎是跑著出了正堂，蹲在院子裏，和那些小貓玩了起來。
那只最圓乎的小橘貓膽子最大，見謝雲卿蹲下來，便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用腦袋蹭他的手指。
謝雲卿的心都要化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背。
小橘貓的毛很軟，很暖，在他掌心裏微微顫著，小小的喉嚨裏還發出細細的呼嚕聲。
正堂裏，裴延之坐在案邊，手裏端著一杯茶，目光越過窗欞，落在院子裏那個正蹲在地上，和小貓玩得不亦樂乎的身影上。
荀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你帶來的這孩子，倒是活潑。”
裴延之沒有說話。
諸葛敬坐在一旁，手裏剝著橘子，剝好了，將橘瓣上的白絲一根一根地挑幹凈，然後放進荀詔面前的碟子裏。
“活潑？”他看了謝雲卿一眼，又看了裴延之一眼，笑了笑，“我看是和君實當年一樣，悶不吭聲的，只是在君實面前，才肯露出這副模樣。”
裴延之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荀詔拿起碟子裏的橘瓣，送進嘴裏，慢慢地嚼著，眼中流露出些許意味深長的神色，卻沒有再說什麽了。
不知不覺，天色有些暗了。
那些小貓也玩累了，蜷在母貓身邊，擠成了一團毛茸茸的小山丘。
謝雲卿還蹲在它們旁邊，戀戀不舍地用指尖輕輕點著小橘貓的鼻頭。
小橘貓被點得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母貓的肚皮裏，不肯出來了。
荀詔從正堂裏走出來，看著謝雲卿那副依依不舍的樣子，笑了笑，對裴延之道：“天色不早了，不如今晚就在這裏住下？”
謝雲卿聽到這句話，很是高興，擡起頭，正要開口答應——
裴延之卻道：“我留下，他回莊園住。”
說著，便要叫守在院外的侍從進來，將謝雲卿帶走。
謝雲卿的臉上還掛著方才和小貓玩鬧時留下的笑意，被這句話一激，一下子就垮了。
他“蹭”地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裴延之身後，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裴延之的手臂，用力地搖了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我不回去！”謝雲卿焦急道，“我也要留下來，和小貓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要和父親在一起。”
裴延之被他抱著手臂，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
荀詔和諸葛敬看著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行了行了。”荀詔笑著對裴延之道，“你就別逗他了，沒看到孩子都要哭了嗎？”
院子裏只有兩個房間。
荀詔和諸葛敬住一間，另一間自然留給了裴延之和謝雲卿。
謝雲卿很高興。
他幫著荀詔和諸葛敬一起收拾了晚膳的碗筷，又跑到院子裏和小貓道了晚安，然後才心滿意足地去洗漱更衣了。
謝雲卿本來還想和裴延之說說話，可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間的時候，裴延之已經躺在了床榻上，閉上了眼睛。
呼吸平穩而綿長，像是已經睡著了。
謝雲卿站在床榻邊，看著裴延之，看了好一會兒。
他還有很多話沒說呢，可裴延之已經睡著了，他不能打擾裴延之休息。
本也想就這麽睡下，但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聲細細軟軟的貓叫，便又想再去看看小貓，就又出了房間。
又陪小貓玩了一會兒之後，天色已經很晚了，謝雲卿才戀戀不舍地準備回房。
但在經過荀詔和諸葛敬的房間的時候，謝雲卿突然聽到了有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其實不該往他們的房間裏面看的，但奈何荀詔和諸葛敬的房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很大的縫隙，謝雲卿的眼睛便忍不住往那裏瞟。
然後他立刻呆住了。
透過那道縫隙，他看見荀詔和諸葛敬正站在一起，離得很近。
荀詔的手搭在諸葛敬的肩上，諸葛敬的手扶著荀詔的腰，兩個人微微偏著頭，鼻尖抵著鼻尖，嘴唇貼著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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