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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偽父子if(十四):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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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偽父子if(十四):闖禍了。

大概是隔著厚厚的衣服的緣故,謝雲卿的手臂並無大礙,只是皮膚上有些紅,第二天清早又變得有些紫,但總歸是皮外傷。

不過裴老夫人聽說後,還是心疼不已,在醫師給謝雲卿上藥的時候,還特意來看了謝雲卿。

隨後還在裴延之送謝雲卿和裴宣去蒙學之前,反覆叮囑,如果再遇到什麽事,首要一定保護好自己,待回家之後,有她和裴延之在,什麽事都能解決。

謝雲卿聽後,自己也不懂為什麽,在出門前,回頭輕輕抱了一下裴老夫人的手臂。

惹得裴老夫人與站在一旁的嬤嬤侍女們,紛紛露出心都化了的表情。

沒了阮豐之後,在蒙學的日子,都十分輕松安寧——當然是對謝雲卿和崔稷來說。

對裴宣來說,讀書簡直是苦不堪言。

若非謝雲卿和崔稷都安安分分地待在蒙學裏,裴宣一定會三天一小跑,五天一大跑,想法設法逃離蒙學。

一個月過去了,阮豐還是沒有來蒙學,而且阮豐的弟弟也沒有再來。

謝雲卿曾問過裴延之,阮豐的弟弟如何了。

裴延之說他讓人幫了阮豐弟弟和他的生母,他們現在過得很好。

謝雲卿才徹底放下心。

轉眼又半個月過去了,春天終於完全到了。

裴宅花園裏的幾株梅花謝了,桃花卻開了,粉粉白白的一片,綴在枝頭,像誰打翻了胭脂盒,灑了一樹的顏色。柳樹也抽了新芽,嫩綠的,細細的,在風中輕輕搖曳。

謝雲卿的身體已經好了許多,臉上那層蒼白的底色被春日的暖陽一點一點地染紅了,嘴唇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淡得幾乎沒有顏色,而是有了一層淺淺的、健康的緋色。

性格也變得開朗了許多,經常和裴宣在裴宅裏東跑西跑,四處玩耍。

這日上巳節,輪到河東裴氏舉辦曲水流觴,裴宅便難得熱鬧起來。

天還沒亮,侍從們便開始忙活了,在花園裏布置案席,在溪邊擺放酒杯,在樹上掛上彩綢和燈籠。

辰時剛過,便有客人陸續到了。

馬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裴宅門前,下來的都是各世家名士,有的獨自前來,有的三五成群,談笑風生。

崔玄帶著崔稷來得最早。

崔稷穿了一件竹青色的錦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腰間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裴宣一看到崔稷,便飛奔過去,一把勾住了崔稷的肩膀。

崔稷掙了兩下,沒掙開,便由著裴宣去了。

崔玄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孩子,嘴角銜起淡淡的笑意,然後轉過頭,對裴延之拱了拱手。

兩人便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上巳節的曲水流觴雖是雅集。

可對他們來說,有太多的事需要在酒觴未傳之前先商議妥當。

裴宣帶著謝雲卿和崔稷去了自己的房間。

裴宣房間裏的書架上塞滿了書,但大多數都沒翻過,案上攤著畫到一半的畫,墻角堆著一摞紙鶴,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疊得很是隨意,床榻上還躺著一只布老虎。

可以說是,亂七八糟的。

但崔稷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像是已經習慣了,便只是走到書架前,隨意抽出一本書,翻開看了起來。

而謝雲卿則坐到書案後,拿起筆練起了字。

三個人在房間裏待了一會兒。

裴宣先是趴在案上畫了一會兒畫,畫了幾筆覺得沒意思,就將紙揉成一團丟到一邊。又拿起那只布老虎,在手裏拋了兩下,又放下了。

然後走到崔稷身邊,看了看他手裏的書,發現自己看不進去,就又走開了,在房間裏晃來晃去。

最後,裴宣終於耐不住了。

“好無聊啊。”裴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們出去逛逛吧。”

崔稷從書中擡起頭,看著裴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現下外面到處是客人,萬一沖撞了誰,無端惹了麻煩。”

裴宣聽後,眼珠子轉了轉:“我不往人多的地方去。”

他湊到崔稷面前,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我要帶你們去看個新奇的東西。”

謝雲卿和崔稷終究是小孩子,被裴宣這麽一吊胃口,不免有些好奇。

崔稷嘆了口氣,將書合上,放回書架,整了整衣襟:“走吧,去看一眼。”

裴宣頓時喜笑顏開,兩只手分別拉住謝雲卿和崔稷就往外走。

三個人穿過長廊,繞過假山,直往裴宅西邊走去。路上遇到幾撥客人,裴宣便拉著謝雲卿和崔稷躲到廊柱後面,等客人走遠了,才探出頭來,繼續往前走。

“你到底要帶我們去哪裏?”崔稷被裴宣拽著,有時步伐踉蹌,時間久了,便有些不耐煩了。

他有理由懷疑,裴宣是在誆他和謝雲卿,或是將一些很小很尋常的事或物,說得很誇張——畢竟裴宣之前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

裴宣沒有回答,只是回過頭,沖崔稷咧嘴笑了一下,依舊神神秘秘的。

他們走過了大半個裴宅,最後在一處園子前停了下來。

這處園子謝雲卿從未來過,在裴宅的西邊,很偏僻,平時很少有下人走動。

園子的門半掩著,裏面隱約能看到假山和亭臺,還有幾個侍從在其中穿梭忙碌,搬著案席、捧著花瓶、端著果盤。

裴宣推開園門,貓著腰,溜了進去。

謝雲卿和崔稷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園子裏很安靜,與裴宅前院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裏的布置還沒完全完成,侍從們還在忙碌,可他們大多在後廚和倉庫之間來回奔走,園子深處反而沒什麽人。

裴宣帶著謝雲卿和崔稷,沿著青石小徑,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了一處亭子前。

亭子在園子正中間,四面環水,只有一座小石橋與岸邊相連。

亭子的飛檐翹角上掛著幾盞燈籠,石柱上纏著彩綢,案席上鋪著新的桌布,一切都還在準備之中,卻已經能看出幾分曲水流觴的雅致意趣。

裴宣站在亭子外面,指著亭子裏面,語氣裏滿是得意:“好東西就在裏面。”

謝雲卿和崔稷跟著他走進了亭子。

亭子不小,四面通透,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春日特有的濕潤和微涼。

亭子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案,案上鋪著暗紋錦緞,錦緞上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張琴。

那是一張七弦琴,通體烏黑,琴身修長,線條流暢,琴弦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的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裴宣站在長案旁,愈發得意:“這可是當世十大名琴之一,繞梁。”

“是我哥前些年無意中收來的,自從收來之後,就一直珍藏著,從沒拿出來過。這次曲水流觴,赴會的名士中有不少好琴者,我哥才讓人將琴拿了出來。”

崔稷走上前,彎下腰,仔細地看著那張琴。看了一會兒,直起身,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好琴。”

然後他轉過頭,看了裴宣一眼,又補了一句:“你別碰。”

裴宣本來只是站在旁邊看看,聽崔稷這麽一說,那股逆反的勁兒便上來了。

他挑了挑眉:“憑什麽不讓我碰?我哥的琴,我還不能碰了?”

他說著,便探出手,朝那張琴伸了過去。

崔稷的臉色變了:“裴宣!”

他伸手去攔,可裴宣的手比他快,指尖已經觸到了琴身。

而且裴宣不僅是碰,還將琴抱了起來。

琴比他還高,抱在懷裏,琴頭抵著他的下巴,琴尾拖在案面上,發出輕微的,卻令人心驚的聲響。

他就這麽抱著琴,歪歪扭扭地轉了個身,面朝謝雲卿,笑嘻嘻的。

崔稷站在一旁,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雲卿!”裴宣忽然喊了一聲,將琴朝謝雲卿的方向遞了過來,“你接住!”

謝雲卿雖聽到了,但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伸出的手並沒有什麽力氣。

而且琴本身很有重量,謝雲卿一個沒接穩,琴便從他的手中滑落,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黑色大鳥,無可挽回地,朝地面墜去。

“啪——!”

琴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

琴弦嗡嗡地震動著,琴身在地面上彈了一下,又落回去,濺起一小片灰塵。

三個人都呆住了。

謝雲卿還維持著伸手去接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指尖還殘留著琴身的觸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了,什麽都反應不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琴身上,那條從琴首一直延伸到琴尾的、觸目驚心的裂痕。

與此同時,亭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人一齊看去——

石橋的那一頭,有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錦袍,眉目疏朗,氣質清貴,身姿挺拔如玉樹。

裴延之。

他的身邊站著崔玄,正和他說著什麽。

在他們的身後,還跟著幾位穿著各色錦袍的客人,大約都是來赴曲水流觴之會的名士。

謝雲卿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

裴延之的目光落在了亭子裏,看到了謝雲卿三人不同尋常的模樣,以及——地上的那張琴。

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身旁的崔玄和身後的客人們也跟著停了下來。

一時之間,亭子內外,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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