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偽父子if（十一）:入學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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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偽父子if（十一）:入學第一天。
年節過後，裴凝和夏淩便返回了豫州。
走的那日清晨，天還沒怎麽亮，裴宅門前便已備好了馬車。
裴凝站在車旁，一手牽著謝雲卿，一手替他攏了攏領口那圈兔毛，叮囑他天冷了要多穿些，別再生病了。
謝雲卿乖乖地點著頭。
裴凝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夏淩站在車旁，對裴延之抱拳行了一禮，裴延之微微頷首。
兩個男人沒有多餘的話，只是目光交匯了一瞬，便各自移開了。
馬車緩緩駛動。
謝雲卿站在裴延之身側，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巷口的晨霧裏。
隨後，裴延之恢覆了平日裏的忙碌。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入宮朝議，之後去官署處理政務，常常要到暮色降臨時才能回裴宅。
因為謝雲卿和裴老夫人、裴宣已經熟絡起來，所以並沒有再完全離不開裴延之，只是偶爾會讓裴宅的管事帶他去見裴延之。
又過了幾日，裴老夫人開始張羅謝雲卿和裴宣入學蒙學的事宜。
蒙學是太學中專為王公貴族、門閥世家子弟啟蒙的學堂，一般是八到十歲的孩子入學，但若是天資不凡，或是家中對子弟教育嚴苛，也可五六歲便入學。
裴宣今年七歲，差不多到了入學的年齡了。
可他死活不肯去，裴老夫人勸也勸過，罵也罵過，他就是油鹽不進，一聽到“蒙學”兩個字就捂著耳朵滿院子跑。
這回裴老夫人將謝雲卿也算了進去，說是讓謝雲卿陪著裴宣一起去，兩個孩子有個伴，裴宣總該願意了。
謝雲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跟著秦嬤嬤描紅。
他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向裴老夫人，眼睛裏有一絲他藏不住的緊張。
他從沒上過學，也不知道學堂是什麽樣子。
他所認得的字，都是在他五歲之前，由他母親教給他的。
裴宣的反應就大得多了。
他聽到“蒙學”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手裏的糕點“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後他爆發了一陣嚎啕大哭。
便是一邊哭還一邊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蒙學！”
裴老夫人被他哭得頭疼，按著太陽穴，讓秦嬤嬤把他帶下去。
裴宣被拖走的時候，還在掙紮，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眼見哭鬧無效。
第二天，裴宣便換了一種方式——離家出走。
趁著侍從不註意，他偷偷溜出了裴宅，沿著巷子跑了一段路，但還沒來得及拐彎，就被從後面追上來的侍從一把抓住了。
他被帶回裴宅的時候，裴老夫人氣得手都在抖，讓秦嬤嬤去拿戒尺來，說要打他的屁股。
裴宣站在花廳中間，低著頭，嘴巴癟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倔強地一聲不吭。
秦嬤嬤拿著戒尺走過來，裴老夫人接過去，舉起來，又放下。
終究沒舍得打下去。
最後她嘆了口氣，讓秦嬤嬤去請裴延之回來。
裴宣聽到他哥要回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哭都不敢哭了。
裴延之回來之後，其實並沒有對裴宣如何，只是站在裴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淡淡的，什麽情緒都沒有。
但裴宣立刻慫了。
很小聲地說自己願意去了。
裴老夫人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對裴宣道：“雲卿也去，崔稷也去，怎麽就你這個猴子這麽不情不願的。”
裴宣楞了一下，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裴老夫人，“崔稷也去？”
裴老夫人點了點頭。
裴宣又楞了一下，然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比方才情願了許多：“那......那我去。”
元宵過後，便到了入學蒙學的日子。
由於蒙學就在皇宮附近，所以第一天裴老夫人便讓裴延之送裴宣和謝雲卿入學，當然也是存著讓裴延之震懾裴宣的心思。
馬車到了蒙學門口，裴宣本還想再磨蹭一會兒，但見裴延之對自己不管不顧，直接抱著謝雲卿下了車，便一下子急了，也跟著跳下了馬車。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夫子很快迎了上來，他先向裴延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再又看了看裴宣和謝雲卿，後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牽住了謝雲卿和裴宣往蒙學裏面走。
在即將進入蒙學時，謝雲卿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裴延之還站在馬車邊，目送他和裴宣。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突然就這麽安定了下來。
蒙學的學舍比謝雲卿想象的要寬敞得多，窗明幾凈，案席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裴宣一進學舍，便立刻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崔稷。
崔稷穿著一件湖藍色的錦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脊背挺得筆直，正在低頭看自己面前案上的一本書，神情專註，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裴宣拉著謝雲卿，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崔稷左邊，又將謝雲卿按在了崔稷右邊的席位上。
“崔稷！”裴宣一坐下來就試圖跟崔稷抱怨什麽。
但崔稷理都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看著自己手中的書，仿佛裴宣只是一只在他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裴宣不死心，又喊了一聲：“崔稷！”
崔稷將書翻過一頁，依舊不理他。
裴宣的嘴巴癟了癟，終於消停了下來。
謝雲卿坐在崔稷右邊，安安靜靜地打量著這間學舍。
學舍裏的孩子不多，大約二十來個，年紀參差不齊，但看起來都比他和裴宣、崔稷大一些。
大多數孩子都穿著錦衣華服，腰間掛著玉佩，發髻上束著金冠，一看便知皆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謝雲卿註意到，有一個坐在角落裏的孩子，從進學舍的那一刻起就在哭。
旁邊的兩個孩子也被他帶得哭了起來，三個孩子哭成了一團。
兩個夫子在前面忙活了好半天，一會兒哄哄這個，一會兒安慰那個，過了很久，才終於將那三個孩子的情緒穩住了。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夫子終於翻開了經書，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講課。
他的嘴唇剛張開，一個“今”字還沒說完，學舍外面便傳來了鐘聲。
——該用午膳了。
夫子楞了一下，將經書合上，無奈地笑了笑，揮了揮手，讓孩子們去食堂用膳。
裴宣立刻從席位上彈了起來，一手拉住謝雲卿，另一只手拽住崔稷的衣袖，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崔稷被裴宣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裏的書差點飛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住，用力瞪了裴宣一眼，裴宣假裝沒看見，依舊笑嘻嘻地拖著他們往食堂走。
蒙學食堂裏的吃食並不亞於裴宅裏的，裴宣吃得很開心，而謝雲卿和崔稷都很矜持。
吃完午膳，離回到學舍還有一段時間。
裴宣的新鮮勁又上來了，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為了不來蒙學，哭天喊地、離家出走的壯舉，硬拉著崔稷和謝雲卿，說要逛一逛蒙學。
崔稷被裴宣拽著衣袖，小小的臉上滿是無奈，卻也沒有掙脫，任由裴宣拉著，三個人沿著青石小徑，往學舍後面走去。
學舍後面是一座小花園。
雖然冬日，草木大多雕零，但幾株梅花還在開著，一朵一朵，綴在光禿禿的枝頭，像誰在枯枝上點了一顆一顆小小的燈籠。
花園的盡頭是一片小小的湖，湖面結了薄薄的冰，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湖心有一座亭子，石柱朱欄，飛檐翹角，在枯枝和冰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寂。
裴宣正要往亭子裏走，崔稷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光落在花園另一側的一叢灌木後面——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喧嚷聲。
崔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拉住裴宣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我們現在就回去。”
裴宣被他那一臉嚴肅的神情弄楞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灌木後面，那股天生的、壓不住的好奇心便像春天的野草一樣瘋長了起來。
“去看看嘛，就看一眼。”
裴宣說著，已經邁開步子，往灌木那邊走了過去。
崔稷咬了咬牙，和謝雲卿一起跟了上去。
繞過那叢灌木，謝雲卿三人便看到，一個大約十多歲、長得十分肥碩的少年，正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毆打地上一個瘦弱不堪的孩子。
裴宣認出了那人，立刻大喊：“阮豐！”
阮豐停了下來，轉過頭，瞇著眼睛，看向裴宣。
裴宣他不陌生，河東裴氏的小公子，裴延之的弟弟，這張臉在京城世家子弟的圈子裏，沒有人不認識。
“裴宣。”阮豐仗著自己大一些，完全不怕裴宣，“我在教訓我弟弟，外人少管閑事。”
弟弟。
謝雲卿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瘦得像枯枝一樣的孩子，已經被打得嘴角滲出了血。
他是那個人的弟弟嗎？
可是為什麽，做哥哥的，會這樣打自己的弟弟？
裴宣也看到了那個孩子嘴角的血。
他小小的拳頭攥了起來，指節嘎吱作響：“你弟弟？你弟弟你就可以隨便打了？”
說完，他幾步上前，走到那個瘦弱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想要扶他起來：“走，我帶你去看醫師。”
阮豐的臉沈了下來。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裴宣和那個孩子之間，肥碩的身體像一堵墻，將裴宣的視線完全遮住了。
“我說了，這不關你的事。”
裴宣擡起頭，看向阮豐。
他沒有退。
眼睛裏也滿是怒火：“那我今天管定了！”
裴宣說著，伸出手，撥開阮豐的手臂，要再次去扶那個孩子。
阮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一揮手，將裴宣的手打開了。
“啪”的一聲，裴宣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他楞了一下，然後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獸一樣，撲了上去。
兩個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崔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他暗罵了一句“這個蠢貨”，卻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了裴宣的衣領，想要將裴宣從阮豐身上拉開。
可裴宣打紅了眼，根本拉不住，他掙脫了崔稷的手，又撲了上去。
崔稷被裴宣甩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了，又去拉裴宣。
謝雲卿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場混亂。
裴宣和阮豐扭打在一起，崔稷在中間拉架，那個瘦弱的孩子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在鄉裏曾被一群孩子欺負過的事。
渾身便忍不住開始發抖，可他很快壓抑住了心裏本能的恐懼與害怕，轉過身，飛快地跑了起來。
他知道，他必須要找一個大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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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過後，裴凝和夏淩便返回了豫州。
走的那日清晨，天還沒怎麽亮，裴宅門前便已備好了馬車。
裴凝站在車旁，一手牽著謝雲卿，一手替他攏了攏領口那圈兔毛，叮囑他天冷了要多穿些，別再生病了。
謝雲卿乖乖地點著頭。
裴凝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夏淩站在車旁，對裴延之抱拳行了一禮，裴延之微微頷首。
兩個男人沒有多餘的話，只是目光交匯了一瞬，便各自移開了。
馬車緩緩駛動。
謝雲卿站在裴延之身側，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巷口的晨霧裏。
隨後，裴延之恢覆了平日裏的忙碌。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入宮朝議，之後去官署處理政務，常常要到暮色降臨時才能回裴宅。
因為謝雲卿和裴老夫人、裴宣已經熟絡起來，所以並沒有再完全離不開裴延之，只是偶爾會讓裴宅的管事帶他去見裴延之。
又過了幾日，裴老夫人開始張羅謝雲卿和裴宣入學蒙學的事宜。
蒙學是太學中專為王公貴族、門閥世家子弟啟蒙的學堂，一般是八到十歲的孩子入學，但若是天資不凡，或是家中對子弟教育嚴苛，也可五六歲便入學。
裴宣今年七歲，差不多到了入學的年齡了。
可他死活不肯去，裴老夫人勸也勸過，罵也罵過，他就是油鹽不進，一聽到“蒙學”兩個字就捂著耳朵滿院子跑。
這回裴老夫人將謝雲卿也算了進去，說是讓謝雲卿陪著裴宣一起去，兩個孩子有個伴，裴宣總該願意了。
謝雲卿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跟著秦嬤嬤描紅。
他握著筆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看向裴老夫人，眼睛裏有一絲他藏不住的緊張。
他從沒上過學，也不知道學堂是什麽樣子。
他所認得的字，都是在他五歲之前，由他母親教給他的。
裴宣的反應就大得多了。
他聽到“蒙學”兩個字，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手裏的糕點“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然後他爆發了一陣嚎啕大哭。
便是一邊哭還一邊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要去蒙學！”
裴老夫人被他哭得頭疼，按著太陽穴，讓秦嬤嬤把他帶下去。
裴宣被拖走的時候，還在掙紮，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眼見哭鬧無效。
第二天，裴宣便換了一種方式——離家出走。
趁著侍從不註意，他偷偷溜出了裴宅，沿著巷子跑了一段路，但還沒來得及拐彎，就被從後面追上來的侍從一把抓住了。
他被帶回裴宅的時候，裴老夫人氣得手都在抖，讓秦嬤嬤去拿戒尺來，說要打他的屁股。
裴宣站在花廳中間，低著頭，嘴巴癟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卻倔強地一聲不吭。
秦嬤嬤拿著戒尺走過來，裴老夫人接過去，舉起來，又放下。
終究沒舍得打下去。
最後她嘆了口氣，讓秦嬤嬤去請裴延之回來。
裴宣聽到他哥要回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連哭都不敢哭了。
裴延之回來之後，其實並沒有對裴宣如何，只是站在裴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淡淡的，什麽情緒都沒有。
但裴宣立刻慫了。
很小聲地說自己願意去了。
裴老夫人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又好氣又好笑，對裴宣道：“雲卿也去，崔稷也去，怎麽就你這個猴子這麽不情不願的。”
裴宣楞了一下，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裴老夫人，“崔稷也去？”
裴老夫人點了點頭。
裴宣又楞了一下，然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聲音比方才情願了許多：“那......那我去。”
元宵過後，便到了入學蒙學的日子。
由於蒙學就在皇宮附近，所以第一天裴老夫人便讓裴延之送裴宣和謝雲卿入學，當然也是存著讓裴延之震懾裴宣的心思。
馬車到了蒙學門口，裴宣本還想再磨蹭一會兒，但見裴延之對自己不管不顧，直接抱著謝雲卿下了車，便一下子急了，也跟著跳下了馬車。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中年夫子很快迎了上來，他先向裴延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再又看了看裴宣和謝雲卿，後微微點了點頭，伸出手，牽住了謝雲卿和裴宣往蒙學裏面走。
在即將進入蒙學時，謝雲卿忍不住回了一下頭。
裴延之還站在馬車邊，目送他和裴宣。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突然就這麽安定了下來。
蒙學的學舍比謝雲卿想象的要寬敞得多，窗明幾凈，案席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裴宣一進學舍，便立刻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崔稷。
崔稷穿著一件湖藍色的錦袍，頭發束得整整齊齊，脊背挺得筆直，正在低頭看自己面前案上的一本書，神情專註，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裴宣拉著謝雲卿，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一屁股坐在了崔稷左邊，又將謝雲卿按在了崔稷右邊的席位上。
“崔稷！”裴宣一坐下來就試圖跟崔稷抱怨什麽。
但崔稷理都沒理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依舊看著自己手中的書，仿佛裴宣只是一只在他耳邊嗡嗡叫的蚊子。
裴宣不死心，又喊了一聲：“崔稷！”
崔稷將書翻過一頁，依舊不理他。
裴宣的嘴巴癟了癟，終於消停了下來。
謝雲卿坐在崔稷右邊，安安靜靜地打量著這間學舍。
學舍裏的孩子不多，大約二十來個，年紀參差不齊，但看起來都比他和裴宣、崔稷大一些。
大多數孩子都穿著錦衣華服，腰間掛著玉佩，發髻上束著金冠，一看便知皆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謝雲卿註意到，有一個坐在角落裏的孩子，從進學舍的那一刻起就在哭。
旁邊的兩個孩子也被他帶得哭了起來，三個孩子哭成了一團。
兩個夫子在前面忙活了好半天，一會兒哄哄這個，一會兒安慰那個，過了很久，才終於將那三個孩子的情緒穩住了。
等一切都安靜下來，夫子終於翻開了經書，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講課。
他的嘴唇剛張開，一個“今”字還沒說完，學舍外面便傳來了鐘聲。
——該用午膳了。
夫子楞了一下，將經書合上，無奈地笑了笑，揮了揮手，讓孩子們去食堂用膳。
裴宣立刻從席位上彈了起來，一手拉住謝雲卿，另一只手拽住崔稷的衣袖，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崔稷被裴宣拽得踉蹌了一下，手裏的書差點飛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住，用力瞪了裴宣一眼，裴宣假裝沒看見，依舊笑嘻嘻地拖著他們往食堂走。
蒙學食堂裏的吃食並不亞於裴宅裏的，裴宣吃得很開心，而謝雲卿和崔稷都很矜持。
吃完午膳，離回到學舍還有一段時間。
裴宣的新鮮勁又上來了，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為了不來蒙學，哭天喊地、離家出走的壯舉，硬拉著崔稷和謝雲卿，說要逛一逛蒙學。
崔稷被裴宣拽著衣袖，小小的臉上滿是無奈，卻也沒有掙脫，任由裴宣拉著，三個人沿著青石小徑，往學舍後面走去。
學舍後面是一座小花園。
雖然冬日，草木大多雕零，但幾株梅花還在開著，一朵一朵，綴在光禿禿的枝頭，像誰在枯枝上點了一顆一顆小小的燈籠。
花園的盡頭是一片小小的湖，湖面結了薄薄的冰，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湖心有一座亭子，石柱朱欄，飛檐翹角，在枯枝和冰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清冷孤寂。
裴宣正要往亭子裏走，崔稷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目光落在花園另一側的一叢灌木後面——那邊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喧嚷聲。
崔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拉住裴宣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我們現在就回去。”
裴宣被他那一臉嚴肅的神情弄楞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灌木後面，那股天生的、壓不住的好奇心便像春天的野草一樣瘋長了起來。
“去看看嘛，就看一眼。”
裴宣說著，已經邁開步子，往灌木那邊走了過去。
崔稷咬了咬牙，和謝雲卿一起跟了上去。
繞過那叢灌木，謝雲卿三人便看到，一個大約十多歲、長得十分肥碩的少年，正在一群人的簇擁下，毆打地上一個瘦弱不堪的孩子。
裴宣認出了那人，立刻大喊：“阮豐！”
阮豐停了下來，轉過頭，瞇著眼睛，看向裴宣。
裴宣他不陌生，河東裴氏的小公子，裴延之的弟弟，這張臉在京城世家子弟的圈子裏，沒有人不認識。
“裴宣。”阮豐仗著自己大一些，完全不怕裴宣，“我在教訓我弟弟，外人少管閑事。”
弟弟。
謝雲卿看著那個蜷縮在地上，瘦得像枯枝一樣的孩子，已經被打得嘴角滲出了血。
他是那個人的弟弟嗎？
可是為什麽，做哥哥的，會這樣打自己的弟弟？
裴宣也看到了那個孩子嘴角的血。
他小小的拳頭攥了起來，指節嘎吱作響：“你弟弟？你弟弟你就可以隨便打了？”
說完，他幾步上前，走到那個瘦弱的孩子面前，蹲下身，想要扶他起來：“走，我帶你去看醫師。”
阮豐的臉沈了下來。
他也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裴宣和那個孩子之間，肥碩的身體像一堵墻，將裴宣的視線完全遮住了。
“我說了，這不關你的事。”
裴宣擡起頭，看向阮豐。
他沒有退。
眼睛裏也滿是怒火：“那我今天管定了！”
裴宣說著，伸出手，撥開阮豐的手臂，要再次去扶那個孩子。
阮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一揮手，將裴宣的手打開了。
“啪”的一聲，裴宣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他楞了一下，然後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小獸一樣，撲了上去。
兩個人立刻扭打在了一起。
崔稷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他暗罵了一句“這個蠢貨”，卻快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了裴宣的衣領，想要將裴宣從阮豐身上拉開。
可裴宣打紅了眼，根本拉不住，他掙脫了崔稷的手，又撲了上去。
崔稷被裴宣甩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了，又去拉裴宣。
謝雲卿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場混亂。
裴宣和阮豐扭打在一起，崔稷在中間拉架，那個瘦弱的孩子還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了在鄉裏曾被一群孩子欺負過的事。
渾身便忍不住開始發抖，可他很快壓抑住了心裏本能的恐懼與害怕，轉過身，飛快地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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