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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偽父子if(十):“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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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偽父子if(十):“平安長大。”

因著裴宅的醫師與藥材都是最好的,謝雲卿這次的病在除夕之前的兩日間便好了個完全。

那層不正常的蒼白從他臉上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淺淺的、健康的紅暈,像是初春的第一抹暖陽照在尚未完全消融的雪面上,透出淡淡的、溫暖的顏色。

他的精神也好了許多,不再像剛來時那樣總是昏昏欲睡,也不再總是縮在角落裏不說話。

期間裴延之沒有再入過宮。

所有的公文、政務,都是從宮裏、省部送到裴宅來讓他處理的。

白日裏,裴老夫人和裴宣來看謝雲卿看得很勤。

裴老夫人每日上午必來一趟,有時下午也來,來了便牽住謝雲卿的小手,絮絮叨叨地說些小孩子能聽的家常。

她還給謝雲卿講了裴延之小時候的一些事,說裴延之三四歲時便不愛說話,別的小孩子都滿院子跑著鬧著,只有裴延之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書房裏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天。

裴宣每次來都帶著東西。

有時是一碟新做的糕點,有時是他從廚房“偷”來的蜜餞,有時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從崔稷那裏搜刮來的糖果。

他將那些東西一股腦地堆在謝雲卿面前,像一只叼著獵物回來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謝雲卿,等著謝雲卿說一句“好吃”。

中間裴宣似乎一度想問謝雲卿,為何他哥要當謝雲卿的父親,但在裴老夫人的眼神制止下,終是沒有問出口,只是忍不住喃喃自語:“那我豈不是成了雲卿的小叔父了?”

他撓了撓頭,覺得這個輩分好像哪裏不太對,又好像也沒什麽不對。

夜晚的時候,謝雲卿沒有想離開裴延之房間的意思。

每到用完了晚膳,張嬤嬤來領他去沐浴更衣,他便乖乖地跟著去,將自己洗得幹幹凈凈的,換上小小的寢衣,然後走回裴延之的房間,站在門口,也不進去,也不說話,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裴延之。

裴延之坐在書案後面,擡起頭,看了謝雲卿一眼,沒有說什麽。

謝雲卿便像得到了某種默許一樣,慢慢地走進來,爬到床榻上,縮進被子裏,將自己蜷成一個小小的、圓圓的團子。

裴延之繼續批他的公文,謝雲卿便在被子裏睜著眼睛,看著裴延之的側臉,看著裴延之在紙上寫下一個又一個他現在還不能完全理解的字。

看著看著,他的眼皮便沈了,慢慢地合上,安靜地睡了過去。

裴延之會在這時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走到床榻邊,掖好被角,然後吹滅床頭那盞燈。

除夕的前一天,裴宅的忙碌從清晨就開始了。

侍女們端著漆盤在長廊間不停地穿梭,廚房裏飄出肉香和面香,混著糖和桂皮的甜味,在整座宅邸裏彌漫開來。

下人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笑,說話的聲音也比平時高了一些。

一輛馬車從巷口駛來,在裴宅門前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先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外罩一件銀紅色的鬥篷,襯得她的面容愈發白皙溫婉。

她的眉眼和裴延之有三分相似,卻柔和了許多,像是同一幅畫裏兩個不同的色調。

緊接著,一個男子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他看上去比裴延之矮了半個頭,身形卻更加魁梧,寬肩窄腰,站在那裏便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他的皮膚被邊關的風沙吹成了小麥色,五官生得英朗,眉骨高聳,鼻梁挺直,一雙眼睛深邃而明亮,此刻正微微彎著,看著身側的女子,目光裏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正是裴凝和她的夫婿,夏淩。

謝雲卿站在裴老夫人身側,看著這兩個人從馬車上走下來,一時有些看呆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一對夫婦——

女子溫婉如蘭,男子英武如松,站在一起,十分相配。

裴凝也看到了謝雲卿,便笑著走了過來,彎下腰,輕聲問道:“你就是雲卿?”

謝雲卿點了點頭,有些緊張地攥住了裴老夫人的衣袖。

裴凝沒有介意,她伸出手,摸了摸謝雲卿的頭,動作很輕很柔,宛如拂過水面的一縷春風。

“以後也叫我長姐。”

謝雲卿仰著臉看著裴凝,看著那雙和裴延之有些相似、卻溫和了許多的眼睛,遲疑了一下,然後小聲地喊了一聲:“長姐。”

裴凝的眼睛彎了起來,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裴宣站在一旁,有些欲言又止。

心裏那句“可是雲卿也喊你長姐的話,輩分是不是不太對”在喉嚨裏滾了好幾圈,但在目光在對上裴延之那張淡漠的臉時,便就硬生生地將話咽了回去。

夏淩走上前來,先向裴老夫人行了禮,又向裴延之行了一禮。

他的動作規規矩矩的,一絲不茍。

裴老夫人受了禮之後,便領著一家人往花廳走去,裴凝牽著謝雲卿的手,一路上低聲和謝雲卿說著話。

她問他多大了,問他喜歡吃什麽,問他這幾日睡得好不好。

謝雲卿一一答了,聲音不大,卻很乖。

裴凝聽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午膳後,裴延之和夏淩去了側廳。

謝雲卿坐在裴老夫人房間的軟榻上,手裏捧著裴凝剝給他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著。

裴凝坐在他身側,手裏拿著一方帕子,時不時替他擦一擦嘴角的汁水。

裴宣坐在對面,手裏也捧著一個橘子,吃得滿嘴都是,橘汁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的衣襟上。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上,手裏撚著佛珠,笑瞇瞇地看著這三個孩子。

側廳的門緊閉了很久。

謝雲卿吃完了一整個橘子,裴凝又給他剝了一個。

他吃了幾瓣,吃不下了,裴凝便將剩下的橘子都給裴宣吃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側廳的門終於開了。

裴延之和夏淩從裏面走出來。

裴延之面色如常,但夏淩看起來卻有些憂心忡忡。

裴凝迎了上去,夏淩對她笑了笑,像是一切如常,可他握住裴凝手的那一刻,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除夕的夜晚,來得比平時更早一些。

暮色從西邊的天際一點一點地漫過來,將整座裴宅籠在一片溫柔的、灰藍色的光裏。

廊下的燈籠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橘紅色的光暈連成一片,將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廚房裏的飯菜香更濃了,混著爆竹和煙火的氣息,在夜風中飄散開來。

花廳裏合並擺了兩張大案,案上鋪著新換的桌布,顏色是喜慶的絳紅,上面繡著金色的纏枝蓮紋樣。

菜品一道一道地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案。

有魚,有肉,有湯,有菜,還有幾樣精致的小點心,做成小兔子、小老虎的形狀,擺在白瓷碟裏,憨態可掬,十分可愛。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期間,裴凝坐在一旁,看著謝雲卿,目光裏滿是不加掩飾的喜愛。

她給謝雲卿夾了好幾次菜,每一次都挑最嫩的、最軟的部分,放到謝雲卿的碗裏,然後看著謝雲卿一口一口地吃掉。

謝雲卿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睫毛扇了扇,還是乖乖地將碗裏的東西都吃完了。

裴老夫人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起來,打趣道:“凝兒,你看雲卿多乖。”

“明年這個時候,你也生一個像雲卿這般玉雪可愛的孩子,讓我也抱一抱。”

裴凝的臉一下子紅了。

那層紅暈從她的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一朵被春風吹開的桃花,粉粉嫩嫩的,將她那副溫婉的面容襯得愈發嬌艷。

她低下頭,抿著唇,沒有說話,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

可奇怪的是,夏淩卻只輕輕握住了裴凝的手,而並不對裴老夫人的那句話作任何反應。

年夜飯接近尾聲的時候,裴老夫人讓秦嬤嬤端來了一個紅木托盤,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紅紙包。

裴老夫人先拿起一個,遞給裴延之。

裴延之接過去,微微頷首,說了句“謝謝祖母”。

裴老夫人又拿起一個,遞給裴凝,裴凝笑著接了過去。

然後也遞給夏淩一個。

夏淩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裴老夫人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然後她拿起了最後兩個紅紙包。

一個給了裴宣,另一個最厚的,塞進了謝雲卿的手裏。

“雲卿啊。”裴老夫人道,“以後,你就是我們裴氏的孩子了。”

謝雲卿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的紅紙包。

他小小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哭。

他明明沒有受委屈,明明被所有人溫柔地對待著。

可他就是有些想哭——

這是他現在還無法精確感知、形容的情緒。

裴凝走過來,也將一個紅紙包放進了謝雲卿的手裏,而後摸了摸謝雲卿的頭,笑著道:“這是長姐和姐夫給你的。”

最後裴延之也走到了謝雲卿身邊。

他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細長的錦盒,錦盒是墨色的,上面用金粉描繪著一枝寒梅,枝幹遒勁,花瓣舒展,栩栩如生。

但他沒有將錦盒遞給謝雲卿,而是自己打開了它。

錦盒裏面躺著一枚長命鎖。

金質的,通體金黃,在燭火下泛著耀眼的光芒。

鎖面浮雕著“長命富貴”四個字,鎖的下沿墜著幾顆小小的鈴鐺,也是金的,細細的,薄薄的,像幾顆小小的星子。

裴延之將長命鎖從錦盒中取出來,彎下腰,低下頭,輕輕地戴在了謝雲卿的脖子上。

而後直起身,看著謝雲卿,輕輕說道:

“平安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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