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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終碎鏡難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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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終碎鏡難圓(下)

按理既順利抵達望京,何郝二人應立即到大理寺面見曲惟禮,但他們搖頭,將封信給了蟬紅:“這是窈娘給吳英才寫的信,等他看完,我們再去。”

蟬紅不解其意,還是親自將信送去堂兄落腳的客棧,她沒見到人,反先看見守著人的唐季揚以及在他身邊的,李瑜。

年紀輕輕,已經歷人生大起大落的姑娘臉上毫無朝氣,似乎感覺不到表兄對她的無視。

“蟬紅?你怎麽來了?”吳英才萬分詫異,等收到蟬紅遞來的家信,一下沒忍住濕了眼眶,萬分珍惜將其拆開來逐字逐句地讀。

蟬紅與唐季揚和李瑜無話可說,李瑜卻出乎意料扯住她衣袖,用盡平生最大的勇氣,顫著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爹娘……是怎麽死的?”

關於爹娘的死,她已經說了很多遍,但每次,心都會忍不住鈍痛,逼自己狼狽落淚。

蟬紅輕輕將衣袖扯了出來,沈默片刻,緩緩開了口。

聽到最後,李瑜仿佛被重重一擊,身體搖搖欲墜,已快倒地。

蟬紅還是不忍:“李小姐,此事與你無關,我不會怪你。”

為什麽不怪她?

若不是證據確鑿,就算證據確鑿,直到現在,她仍在心裏為爹娘開脫。

他們有苦衷,他們並非故意,他們是為了她與哥哥,他們是為了家族……

她甚至怨恨水羅,既她不是受害者,又為何要將爹娘的罪證擺在明面上。

李瑜眼淚撲簌簌落下,已難過得失聲,正要開口,認真看信的吳英才卻驚慌失措,二話不說將兩人趕出門外。

聽見動靜,守在外頭的唐季揚瞬間鉗制住吳英才,他眼中布滿紅血絲,已是驚弓之鳥:“我說了老實些!”

吳英才害怕地咽了口唾沫,那被他視作珍寶的家書已燃起來,唐季揚瞇了瞇眼,丟開他用手掌捂滅了上面的火:“上面寫了什麽?”

“什麽也沒寫。”吳英才蹩腳地撒謊。

“我尊重你,不曾窺你隱私,你就這麽報答我?”

唐季揚步步緊逼,脖子間青筋暴起,已快失去耐心:“你快說,我父親為何要派人殺你!”

“我早說了因我是蟬紅堂兄!是她連累了我,你還要我如何解釋?!”

吳英才不敢對唐季揚怎樣,卻敢對蟬紅發火:“都怪你!若不是你,我怎會惹上殺身之禍?”

“還有你……”吳英才吼李瑜:“你一個殺人犯的女兒,真以為蟬紅好欺負就在她面前博同情?!”

“吳英才,你發什麽瘋?你沒有女兒嗎?竟然兇一個小孩子!”

蟬紅紅著眼,擋在李瑜身前。

唐季揚亦向前,猛扇吳英才兩巴掌:“再說便撕了你這張嘴,反正也不會說話!”

不過,他有一點做對了。

氣壓極低的少年睥睨不論何時都有人護著她的人,語氣冰冷:“李瑜,別總心安理得等著人來保護你。”

“……我沒有。”李瑜扯著蟬紅,瞳孔震顫。

唐季揚不依不饒:“那你貼著吳禦醫做什麽?她沒理由護著你。”

他嘲笑一聲:“還是你覺得你仍是大小姐?”

李瑜知他在諷刺自己昨天的話,但仍忍不住傷心難過。

“……難怪花環姐姐,會離開季揚哥哥你。”李瑜搖搖晃晃退後幾步,終將藏在衣襟裏的玉佩拿出來。

幸好沒把玉佩交給八皇子。

壞的是季揚哥哥,不能連累花環姐姐。

“本來花環姐姐讓我拿著玉佩與你傳話,讓你去找她,可季揚哥哥一直不理我,到現在還要中傷我。”

意料之中看見表兄臉上浮現出的驚駭之色,李瑜心裏扭曲地產生絲快感,將手伸出窗外,玉佩在冷風中搖晃。

“李瑜!你敢扔了這玉佩,看我不殺了你!”

“我就要扔!你有本事就殺了我,這樣我也能去和爹娘團聚!我才不要告訴你花環姐姐讓你去哪找她,季揚哥哥你根本配不上她!”

李瑜滿臉決然,手一松,玉佩便被狂風裹挾進空中。

下一刻唐季揚從窗戶裏跳出去的風更大,李瑜秀發在臉上亂飛,幾乎也要被唐季揚卷出。

蟬紅與吳英才呆楞片刻,才狂奔到窗邊扶著窗欞往下看。

窗戶下對著的是一條暫存雜物的小巷,唐季揚將那些雜物打翻,跪在地上瘋狂找尋玉佩碎片。

可碎了就是碎了,就算將碎片全找回來也再覆原不了。

“渺渺!”唐季揚嚎哭著將雲洇抱住:“玉佩被李瑜摔壞了!”

“你快把小洇放開!本王早說了讓你滾!”公孫旬咬牙切齒,倒不知此人已厚顏無恥到當著他面闖進王府:“來人將此狂徒綁了,我要稟告父皇,看來上次的二十棍和罰抄經書還是罰輕了!”

“兄長已將護衛和一應仆從調去外面,你何必嚇他?”

嘴上幫著唐季揚,雲洇也毫不留情將他推開:“我說了多少次別碰我!玉佩碎了就碎了……你再去找你父親要一塊就是。”

公孫旬短促一笑,撚著唐季揚後衣領將他丟開,與妹妹站在一塊,誇張地捂住了鼻子:“身上什麽味,也敢抱我妹妹?聽見小洇說的了嗎?想要玉佩該去找的,是唐太尉。”

他明明沐浴過才來……唐季揚因雲洇的冷漠悲痛欲絕,但一想到公孫旬是她兄長,就又看到他們之間的希望。

他對公孫旬吶吶:“兄長……”

“你個瘋小子喊誰……”

“兄長!”雲洇急急打斷公孫旬,推搡著他,低著頭:“你可否先出去?我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這是本王的府邸,你是本王側妃,憑什麽我回避?”

公孫旬寸步不讓,雲洇瞥他一眼,語氣沈沈:“是你先將我們的身份告訴他!”

……

雲洇坐在一側椅子上,讓唐季揚坐去另一側,不準靠近她。

“如果察覺到哥哥在偷聽,你要告訴我。”

唐季揚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巴不得離雲洇越近越好。

他被李瑜氣得眼圈發紅,小心翼翼拿出用帕子包著的玉佩碎片:“我會拼好的。”

雲洇一眼未看,冷淡道:“你想怎樣就怎樣吧,我給瑜兒,也是想還給你。”

手掌被碎片劃出的幾道血痕隱隱作痛,唐季揚盯著雲洇,不願相信:“撒謊,這分明是你找我來的信物。”

“我找你本是想問清郝大夫的狀況,他失蹤,多半是唐太尉的手筆。”

雲洇頓了頓,搭在一塊的手微微攥緊各側衣袖:“……還有,他們是坐張漁的船過來,劉水生與陳禾也進了城,暫時不見蹤影,不知有什麽目的,你自己……小心。”

不等唐季揚揚起嘴角,她又將蝴蝶發夾取下來,移至他面前:“這是我對你最後的忠告了。哥哥說得對,我不能總與你藕斷絲連,你送我的東西我都還給你,以後我們便沒有其他關系。”

“為什麽?!之前你說你是側妃,我們再沒可能,可邕王其實是你兄長……你不可能一直當側妃!”

唐季揚面露痛苦:“是邕王殿下看不上我是嗎?我會努力取得他的認可,會讓他不再阻攔我們……”

“不止是他,還有我,我沒法原諒你,唐季揚……”

雲洇聲線劇烈顫抖:“盡管你那樣對我,你來找我,我還是會開心,你被罰,我還是會難過……可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懂嗎?唐季揚。我明明說過,你不能做錯的……是你自己沒抓住機會!”

兩行清淚不爭氣地從眼中流下,雲洇失望地看著他:“你既知道我其實是公主,難道想不出我來望京是做什麽嗎?我與兄長共謀大事,天生就與你的立場不同。當時我瞞著你,不聽哥哥勸阻與你在一起,甚至嫁給你,都是因為我願意,可我現在不願意了,從你強迫我那刻開始,我們就徹底結束了。”

唐季揚神情恍惚:“就沒有補救的機會嗎?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雲洇擦了擦淚,望著那碎片:“你雖罪不可恕,但我將婚服給霖雁姐,我也知你患得患失,我亦有做錯的地方。但就像這玉佩無法恢覆如初,我們也破鏡難圓。”

“若玉佩恢覆如初呢?”

“不可能。”

唐季揚不肯放棄:“若真的恢覆如初呢?”

“……那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挽回的機會,但唐季揚,就算真的挽回了,也會有其他人和事阻攔我們,你現在不依不撓,不過是沒有徹底得到我,不甘心而已。”

雲洇深吸口氣:“屆時不過是徒增痛苦,停在此刻,留著美好回憶,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騙人,你既想嫁我,就做好了與我共度一生的準備的……”

唐季揚喃喃,只是他,因為他,將這所有的一切徹底搞砸了。

邕王府燈火微微,本印著兩道影子的窗子只餘一人身影,不久燭火徹底熄了,何郝師兄弟也回了屋子裏。

“蟬紅說吳英才看完信把她趕了出去。”何老庸毫無睡意:“果真是個靠不住的,虧蟬紅對他們一家子這樣好。”

“你不知道蟬紅是多心軟的人?”郝志雲癟癟嘴,對吳英才的行為早有預料:“他肯揭發於府,也是因於府落敗,他上趕著踩一腳。唐府根基深厚,他哪敢與之抗衡?就連我這個老頭,也就是占著無甚牽掛,拼條老命與李唐二家對著幹!”

“早知道當時跟你一起了。”何老庸抹了抹眼,也好比現在毫無辦法,只能由師兄一人去大理寺陳詞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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