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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之丸惹大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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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之丸惹大禍(中)

本依著規矩,未婚夫妻暫不能見面,向彌只打算候在門口,讓雲洇將千辛萬苦得來的嫁衣拿進去。

怎料蟬紅情緒突地失控,情急之下,他也再顧不上什麽習俗,在眾目睽睽下拉著蟬紅進屋。

被晾在院中,雲洇見郝何倆老頭蠢蠢欲動要去偷聽,不動聲色將他們拉住,笑問:“郝大夫、何大夫,我大老遠來,你們也不招待招待我?”

此時郝志雲無比懊惱沒帶著靈芝來,見雲洇一臉笑意,他哪不知這丫頭明擺著不讓他聽墻角?

憋著口氣,郝志雲將還伸著脖子往屋裏張望的師弟扯回來,自己看不著,師弟也別想看。

他皮笑肉不笑:“小丫頭,倒是許久不見吶。”

雲洇笑了笑,在石桌上坐下來,給自己與二老各倒了杯水。

她輕點著杯沿上的水滴,沈默片刻,開門見山說:“我來時,正見向醫師追著位叫吳庸才的男子。”

“吳庸才?”酒醒了大半的何老庸瞪大了眼,接過話茬,微微一想,恍然大悟:“你說的是吳英才吧,彌兒竟還真從他那將蟬紅娘親的嫁衣奪了回來。”

短短一句話,倒包含了不少信息,這嫁衣本是蟬紅姐姐娘親的,她又曾說要去投靠伯母,那人姓吳……

雲洇不確定問:“這吳庸才?是蟬紅姐姐的堂兄?”

“說什麽堂兄?狼心狗肺倒不如路邊隨手餵的野犬。”何老庸一拍桌子:“他娘一死,不僅悔了婚,還將蟬紅他爹留給蟬紅的嫁妝一並吞去,簡直枉為讀書人!”

“除了那嫁衣,還有什麽嫁妝?”

何老庸嘆了口氣:“具體只有蟬紅才清楚,這吳庸才是個混不吝的,她伯母容氏卻對她不錯。堂兄退婚,蟬紅本就性子溫和,念及剛去世的伯母,那嫁妝,她竟說不要就不要了。”

“師弟,瞧你將徒兒說成什麽樣子?蟬紅本也想將嫁衣要回來,誰叫那潑皮無賴非要拿玉骨丸換?蟬紅怕我陷入兩難,才放棄了好麽?”

郝志雲從鼻子裏哼出口氣,見雲洇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道:“你這丫頭,有什麽想說的?”

“嗯……”雲洇眨眨眼:“郝大夫,您不好奇,向醫師是如何將嫁衣換回來的麽?”

……

向彌正與蟬紅沈默對視著,忽聞緊閉的房門傳來陣陣巨響:“向彌,你給老夫出來!”

不知道他有要緊事嗎?如何還來打擾?向彌咬牙,第一次沒乖乖向師父服軟,沒理會他,拉起蟬紅的手,語氣說不算好,神情卻有些受傷:“我再問你一次,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就如吳老庸所說,蟬紅性子溫和,極容易心軟,但今日聽見的話猶在耳邊回響,她不願看向彌,低著頭將手抽了出來:“還是算了……”

“為什麽?!”向彌實在沒忍住吼出了聲,外頭似乎也聽見他的動靜,漸漸沒了聲響。

他著實不能理解,一月前還答應得好好的,如今婚期將至,她怎就忽然反悔?

將包袱中保存完好的嫁衣拿出來,向彌頗有些激動地展示給她看:“嫁衣被你剪了沒關系,我將你娘的嫁衣討要回來了,你不是一直想穿嗎?還有賓客,他們皆已受了邀約,婚事取消,他們又當如何……”

看見那嫁衣,蟬紅心本動搖了幾分,但聽到後半句話,她驀然擡起頭,淚洶湧而出,心已涼了徹底。

果然,這場婚事,不過是她一廂情願,以為向彌屬意她才得來。

他在乎賓客,都不在乎她。

萬般委屈湧上心頭,蟬紅開始失控地打他,抽噎地喊:“你快走!”

見蟬紅不知為何開始崩潰,向彌慌了神,想將人抱住好好安撫,卻不料還未靠近,已被她手腳並用推搡到遠處,就像是她……極厭惡他似的。

心裏不由地抽痛一下,還未反應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他已被徹底趕至屋外。

見人狼狽出來,雲洇立即進了屋子陪伴蟬紅,還欲進去的向彌則被郝志雲扣下來,一來讓蟬紅冷靜冷靜,二來也好質問他玉骨丸的下落。

“你小子,真拿玉骨丸去換嫁衣了?”

見向彌點頭,郝志雲吹胡子瞪眼,狠拍徒兒腦袋:“你瘋了?老弟說了多少次不準將這玉骨丸給那有冷凝香藥癮的女子服下,鬧出人命可如何是好?”

向彌盯著緊閉的房門,心煩意亂:“我與那吳庸才說了無數次,他非一意孤行,我有什麽辦法?再說我看過了,趙窈娘藥癮不大,斷然不會出事……師父,您徒兒親事都要黃了,就別再想著玉骨丸了!”

他們聲音不小,自然傳入雲洇耳中,憂心忡忡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蟬紅,她遞了溫水到她嘴邊。

一杯水入腹,蟬紅終於覺得松快了些,見雲洇一言不發,她輕問:“洇兒,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雲洇擡眼:“不是向醫師讓你傷心了嗎?”

蟬紅又不說話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抱歉,讓你白跑了一趟。”

“你說什麽呢,蟬紅姐姐,我來是為了找你,又不在乎你究竟成不成親。”

雲洇佯裝詫異:“你不會今晚便要趕我走吧?”

“怎麽會。”蟬紅笑了笑,仔細端詳了雲洇,覺她較之一年前,模樣長開了些,氣色也好了不少:“你想呆多久便呆多久,我會好好招待你。”

許久未見,她倆正說著這段日子裏發生的大事小事,外頭的動靜卻愈發大了起來。

雲洇心裏不滿,正要出去讓他們安靜些,豈料剛走到門口,就聽有道陌生的聲音喊:“將向彌押至衙門,府尹要親自審問!”

那人聲音很響,清晰地傳至房中。

雲洇驚詫,衙門的人怎麽來了?她正想著,已有道身影率先沖了出去,她“嘖”一聲,也跟著跑出來。

狹小院內,地上未清理幹凈的紅布被四名衙役踩在底下,染上臟汙的痕跡。

向彌已被押解,若不是何郝二人以及蟬紅攔著,怕是早已被衙役帶走。

郝志雲拉住領頭的衙役,不露聲色地往他手掌裏塞了塊碎銀,堆著笑:“大人,行行好,能說說因何捉了我徒兒去啊?”

握著碎銀,那衙役態度緩和不少,道:“吳英才報了案,說向彌胡亂用藥,害得趙窈娘至今昏迷不醒。”

向彌急了,正欲解釋,人已被迫帶去衙門,衙役斥道:“有什麽要解釋的,到府尹面前再說,與我們說沒用!”

說著,便再無回旋餘地,那塊碎銀,不過爭取到一句話的時間罷了。

知曉向彌八成是為了她的嫁衣才惹上官司,蟬紅淚眼漣漣,亦步亦趨跟了過去。

雲洇擔憂蟬紅姐姐,在一旁挽著她過去。郝何二人更是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因此加上前頭身穿官服的衙役,一行人浩浩湯湯走在街上,吸引了不少人註意。

李寒玉掀開簾子,先掃過向彌,目光再落於蟬紅身旁的姑娘身上。

雲洇比蟬紅略矮些,又站在裏側,李寒玉便只能看清少女柔和的側臉,她微微一笑,這姑娘,與南水縣縣令寄予她的畫像一樣吶。

“元柳,讓馬夫改道去衙門。”

元柳不明所以,還是試探地開了口:“夫人,唐明到時,道少爺恐怕今晚便至,您不先去見見他嗎……”

李寒玉輕輕瞥元柳一眼,什麽也未說,但元柳便知自己多嘴了,只敢低垂著頭,立即掀開簾子吩咐馬夫。

見馬車改道,李寒玉慍色稍減,哼笑一聲:“說不準,去了衙門,倒能更快見著你家少爺。”

抓捕向彌時動靜不小,見郝大夫也在,無事可做的百姓自然也邊指指點點,邊跟過去湊熱鬧。

於是乎抵達衙門時,門口已聚集了數十人,衙役怒斥一聲,只向彌被押著進了大堂。

他被壓著跪下,膝蓋與冰冷粗糙的地板相撞,發出悶響,極硬極疼,砸在蟬紅心上,登時又讓她流了淚。

“蟬紅姐姐,莫急,那趙窈娘只是昏迷,向醫師不會出事。”

雲洇的勸慰沒起什麽作用。等堂上府尹依流程問完話,命人將昏迷中的趙窈娘擡過來時,蟬紅不知哪來的力氣,狠狠甩開雲洇,撒潑般地與陪同而來的吳英才拉扯在一塊。

她哭喊:“就算你退了婚,我也將嫁妝留給了你,貪心便罷了,趙窈娘出事,你怪在師兄身上,更是無恥至極!”

蟬紅學醫六月,已出診半載,在場百姓有不少人認得她,她被悔婚一事也並非什麽秘密,她與向彌將於明日成婚一事更是眾人皆知。

因此蟬紅在堂前失控,一副被逼入絕境的模樣,登時引起眾人同情,相對的,他們多同情蟬紅,就多嫌惡薄情寡義的吳英才,他被所有人指摘,成了眾矢之的。

偷瞄眼府尹警示的眼神,吳英才流了滿背的汗,先是滿臉畏縮,緊接著又大力將蟬紅甩開。

滿面淚痕的姑娘身形不穩,直接倒在趙窈娘身上,她一手抓著趙窈娘所躺肩輿,一手搭著她手腕,才不至於摔至地上。

不過瞬餘,蟬紅雙手便被衙役反剪到身後,被府尹以擾亂公堂秩序為由趕出了衙門。

直到又一人搭上她肩,雲洇才從對蟬紅的擔憂中回過神來。她顯然吃了一驚,立即彈開來,誰料那人不肯松手,湊過來,低聲道:“你便是雲洇雲姑娘罷?我家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夫人?雲洇瞳孔微縮,整個虔州能被稱作夫人,又對她感興趣的,怕是只有那一位了。

她偏頭,觀與她說話的女子雖一身淡藍翠煙衫並非俗物,但未曾盤發,又手顯勞作之粗礪,面露歲月之風霜,大約便是太尉夫人的貼身女婢。

周遭人不少,何大夫已追出去尋蟬紅,郝大夫則專心致志關註著大堂內動靜,無人往她這邊看。

雲洇微微抿唇,態度緩和了不少,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這位姐姐,我此次是來參加婚宴的,沒帶工具,無法斂容,您還是找其他入殮師吧?”

元柳臉色微變:“誰道我家夫人是來找你斂容的?”

“不然……是做什麽呢?”雲洇裝傻充楞,又煞有介事:“貿然請了入殮師,又不斂容,會不吉利呀……”

看著元柳臉色漸漸沈下去,雲洇心裏松了口氣,她才不要去見唐季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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