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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之丸惹大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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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之丸惹大禍(下)

“她真這麽說?”

“是,沒規沒矩,滿臉無辜地說些難聽的話,明擺著是不想見您。”

說這話時,元柳無甚情緒,心道那小姑娘此般,說不定正討夫人歡心。

果然,李寒玉極感興趣地笑起來,饒有興味道:“怕是見到你,她便知曉我身份了。難怪我兒傾心於她,不僅聰明,還有主意。”

她坐在公堂後方,有簾遮擋,百姓嘈雜,因此縱然說話也不會有人發覺,她卻能清晰看見底下人的一舉一動。

瞧著某處,李寒玉微擡下巴,呵笑一聲:“我就說了,能見到他,來得倒還真快。”

“雲洇,具體出什麽事了?”

唐季揚剛至李府,就被在街上看見向彌被抓捕的唐明帶了過來。

眼尖地看見雲洇,他立刻將唐明拋到後頭,與她挨到了一塊。

雲洇退開了些,猜測太尉夫人或許正在某處看著他們,頗覺不自在:“別靠我太近,你母親也在。”

突如其來的冷落,唐季揚本來不明所以,一聽母親也在,心突地一跳,下意識也退了一步,旋即又緊緊挨住她,將人藏在衣袖下的手尋出來,緊緊牽住了。

他小聲說:“又不是見不得人的關系,有什麽需要避嫌的?”

雲洇微微撇過臉,沒答,只回握住他。

反正提醒過了,他想牽就牽罷。

“沒什麽大事,不過懷疑向醫師隨意用藥,害得趙窈娘陷入昏迷,再過不久應該便能結束,你先回去吧。”

“你在這,母親也在這,我回去做什麽?既然快結束了,我便陪你。”

兩人說話時,不由自主越靠越近,像對交頸的鴛鴦。

李寒玉看在眼裏,臉色辨不出喜怒。

雲洇說得不錯,此案審理的確接近尾聲。

對吳英才所謂自己胡亂用藥的指控,向彌確承認了在知曉趙窈娘有藥癮的情況下,仍給她服用了玉骨丸,但他卻否認致人昏迷,堅持說:“草民離開時,趙窈娘情況分明安穩下來,斷不可能昏迷,還請大人允許草民再為趙窈娘把脈,看看究竟是何原因?”

“胡鬧!你如今乃嫌犯,還能讓你把脈,替自己自證清白不成?”

府尹拍響驚堂木時,郝志雲已快從衙役用於攔人的水火棍中擠進來:“大人,大人!由老夫把脈,由老夫把脈,這樣總行了!”

“郝大夫,誰人不知向彌是您老徒弟?本官雖信任您,但也怕傳出您包庇徒兒的風言風語不是?”

府尹一口一個“您”,一口一個信任,卻一派公事公辦的口吻,絲毫不是尊重人的態度。

郝志雲臉頰的肌肉抽動幾下,還想開口,已被衙役噤言。

見他一副毫無辦法的模樣,府尹心裏暗自得意,終於舒出口郁氣。

從前有李氏撐腰,這郝志雲得意忘形,敢在他面前作威作福便也罷了,如今風水輪流轉,現在有人撐腰的,是他。

微抿口茶,呂府尹瞇了瞇眼,緩和了語氣:“本官已命三位大夫查驗過,趙窈娘久久不醒,確與那玉骨丸脫不了關系。念吳英才亦有不聽醫囑之過錯,向彌,本官判你收監七日,收繳回春閣全部玉骨丸,並承擔醫治趙窈娘的一切費用,你可有異議?”

收監七日……聽著呂益不容一點商量的話語,向彌死心地閉上了眼,知曉是沒有回旋的餘地了。

一日之間接二連三的事故令他心力交瘁,他試圖拎出這一切事端的罪魁禍首,最終怪到了替他算出良辰吉日的那位算命瞎子那。

狗屁的良辰吉日……

向彌心疼自己塞給他的那些銀子!

不過也好,反正蟬紅也不想嫁他了,出了這事,甚至不用再去找應付賓客的借口。

蟬紅,蟬紅,蟬紅……向彌挺直的脊梁漸漸頹下來,她怎麽就,突然不肯嫁他……

“大人,大人……大人!”

師父的聲音由遠及近,將向彌與苦悶短暫剝離開來,他感動地扭頭看去,見師父一臉焦急擔憂,真真切切關心著自己,他不免熱淚盈眶,至少師父,是念著他的……

“大人,此事全然是向彌所做,與回春閣毫無關系,求您大人有大量,多收監他幾日也可,別將玉骨丸全數收繳吶!”

……

向彌平靜地擦去幾乎要掉出來的淚,對著呂府尹磕頭,中氣十足地喊:“大人,草民沒有異議。另外,回春閣現存玉骨丸十九顆,悉數被藏在第五和第六層藥櫃的夾層裏,您可千萬別漏了。”

沒回頭,他便知師父一雙眼已快將自己瞪死。

呵呵,師父啊,這可怪不得我了,是您大義滅親在先,我做徒兒的,自然需青出於藍。

況且,他施施然站起身,反正接下來七日他都在牢裏,任師父多大火氣,也發不到自己身上。

年輕的醫師起身,認命地伸出手,要由衙役給他戴上鐐銬之時,一店小二裝扮的人卻慌慌張張從衙門外跑進來,大驚失色:“不好……不好了……回春閣走水了!”

又走水了?雲洇納罕,這虔州曾經是火焰山不成?

緊接著她又聽那店小二道:“我看的清清楚楚,蟬紅姑娘一進醫館,便將醫患全趕了出去,關上門後,緊接著濃煙四起。吳大夫見狀,立即沖了進去,嘴裏還大喊‘蟬紅、蟬紅,就算彌兒出了事,你也千萬別想不開吶!’”

蟬紅姐姐,要自焚?!

雲洇幾乎站不住,第一時間跑了出去,其餘看熱鬧的人既驚又急,也匆匆趕去救火。

見手下的人面面相覷,一個也不動,呂益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蠢貨,你們也不快去去救火!”

若是玉骨丸損毀了怎麽辦!

“大人,我也去,我也要去!”

聽到此般噩耗,向彌幾乎要昏厥過去,見呂益已著急離開,自己的乞求不被理睬,又看大堂內除了吳庸才和趙窈娘,瞬間沒了人,他便也要往外趕去。

“師兄、師兄!”

剛跨過門檻,他便聽身後傳來道極細微、又極熟悉的聲音,向彌難以置信轉過頭,竟看見本該困在回春閣的蟬紅,奇跡般地出現在這。

他喃喃:“你不是、你不是要……”

“我不是什麽?要自盡?”蟬紅咬著唇,眼圈還有些發紅:“師兄是想說這話?你放心吧,我對你的情意沒有這般深厚。”

……向彌一時沒說話,卻是在掩蓋心裏迸發出的狂喜。

情意不深麽?那也會為了他與吳庸才撕破臉。

“那你來做什麽呢?”

“來治趙窈娘。”

蟬紅拿出藥箱,示意向彌將試圖阻攔的吳英才控制住,自己已拿出銀針給趙窈娘施針。

吳英才奮力掙紮:“別碰她!”

“為什麽別碰?”蟬紅擡眼,想學著雲洇,露出冷靜又犀利的表情來震懾他,但天生的溫和性格卻令她睫毛止不住顫抖,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堂兄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屬意她麽?如今我想診治她,你卻不肯?”

“我是、我是怕你害她!”

“是怕我害她還是怕你陰謀敗露?!”

蟬紅難得用這麽大的聲音說話,隨即便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強迫自己與吳英才對視:“方才窈娘還在肩輿上時,我便偷偷給她把了脈,分明不是犯了藥癮的脈象,倒像是被投了毒,再耽擱下去,怕是性命難保!”

向彌立即怒斥:“你敢給趙窈娘餵毒藥來陷害我?我還道你心愛她,沒承想都是虛情假意?!”

“我怎麽可能為了陷害你毒死窈娘?!”吳英才像丟了魂,驚慌失措地握住窈娘的手,才發覺異常冰涼,再看她唇,泛著烏青,瞧著已快不行。

他像被雷劈中,淚登時流了下來,不敢相信:“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我……我……”

他聲音猛地增大:“我給窈娘服下的分明是普通的安眠藥!”

語畢,堂外一片嘩然,吳英才驚愕轉頭,發覺趕去回春閣的眾人不知何時去而覆返,他瞬間漲紅了臉,明白是蟬紅給自己下的圈套。

“我就說向醫師怎會胡亂用藥,原是吳庸才陷害。”

“嘖嘖,要麽怎麽說是庸才而不是英才呢,也難怪這麽多年了,一直只是個混混度日的窮秀才。”

“哎,既然那趙窈娘不過是吃了安眠藥才昏迷不醒,為何呂大人卻說是向醫師的錯?他難道還檢查不出來麽?”

“自然是吳庸才騙人咯,你沒看那女子面色已發青了麽?定是這吳庸才為自己開脫找的借口!”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吳英才驚出一身白毛汗。

他下意識往堂上空懸的主座看去,事到如今,已不知如何是好。

呂大人給他的,究竟是安眠藥還是毒藥?

若是安眠藥,那定是吳蟬紅耍的詭計,但若他指明,不就是說呂大人故意誣陷向彌麽?

但若是毒藥,便是自己毒害窈娘,免不了牢獄之災,甚至還要被判死罪。

自己怎麽選,都是死……

眼前一陣眩暈,又見呂大人已黑著臉走進,吳英才腿一軟,直接跪於地上。

“吳英才,你竟敢誆騙本官,毒害趙窈娘,乃至誣陷向彌!”

他是逼著自己承認了……

吳英才心如死灰,向彌更是因呂益幾乎完全反轉的態度氣得臉紅脖子粗,這狗官倒是見風使舵,合著誰有罪,誰無罪,全是他一句話的事!

向彌正要質問,這廂趙窈娘恰在蟬紅的醫治下悠悠轉醒,乍一看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又有諸多人意味深長地盯著她看。

窈娘一時不知所措,又見一旁的情郎面如死灰,她哭喊:“吳郎,我們這是在哪?”

她想撲進吳英才懷中,尋求些安全感,卻被蟬紅捉住,輕易不肯放手。

蟬紅一臉咄咄逼人,質問:“窈娘,是堂兄毒害你,才讓你昏迷不醒的,對不對?”

毒害?她中毒了?就算她中毒了,又怎會是吳郎做的?

趙窈娘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她吶吶:“我、我……”

呂府尹又一拍驚堂木,將本就因害怕而說不出話來的趙窈娘嚇得一哆嗦。

趁著呂益講話的間隙,蟬紅在窈娘耳邊低語一句,後者瞳孔微縮,腦子裏一團亂麻,仍未將事情捋清楚。這時呂益已武斷道:“事已至此,案件已明朗,吳英才蓄意謀害,行為惡劣,立即投入大牢,領杖六十!”

領杖六十?!那吳郎豈不是要被打死?

趙窈娘眼中溢出晶瑩的淚,被府尹的話一刺激,立馬驚得趴跪在地上,許久說不出話的嘴也終於張了開來。

“大人、大人,吳郎這樣、吳郎這樣,會死啊。”

她顫巍巍轉頭,看一眼蟬紅,見她對自己微微點頭,終是下定決心,又緩慢開了口:“是、是我自己想要自盡,與吳郎沒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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