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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夜何物升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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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夜何物升溫(上)

明明昨夜還有力氣設陷阱嚇人,如今怎變成了這副模樣?

自己分明與她說著話,卻連此等異樣卻發現不了,又是何等粗心大意?

唐季揚心亂如麻,本想喚唐明立即將大夫找來,但一來一回不知要費多少時間,當即將人背上往外奔去。

“少爺,雲姑娘生病了?”唐明在後面跟著,竟發覺有些跟不上,便又多使了一成力。

“廢話,沒見她已經燒昏過去了嗎?我聲音這般大她都醒不來!”

唐季揚心急如焚地趕路,將唐明趕回家去:“你燒好熱水等著,我等會回來。”

說罷跑得更快,唐明剛停下,人就已跑得沒影,消失在彎彎曲曲的小道上。

雲洇頭上像被壓了塊巨石,迷迷糊糊中,感覺自己正趴在一人背上,這人正在路上奔走著,似乎極其著急,跑得十分顛簸。

她被晃醒了。

費力睜開眼,眼睛像是蒙了層紗,雲洇只朦朦朧朧看到那人脖子上一顆小痣,正隨著人的奔走而晃動。

這是、誰?青姨沒有這顆痣。

晚風吹來,雲洇更加難受,腦子裏像是有萬千螞蟻噬咬,覆又閉上了眼,壓著聲音說:“好冷……”

醒了?聽見雲洇說冷,唐季揚才想到自己走得過急,只記得給她披上外衣,平時可以禦寒,對如今生病的她確實不夠的。

他便想著停下來將自己外袍脫下給她裹上,這時雲洇卻將臉緊緊貼了過來,牢牢依附於他的後背,喟嘆一句:“好溫暖。”

唐季揚全身瞬間僵硬。

他不是沒背過雲洇,但她總會刻意保持與自己的距離,不僅每次背擡得筆直,就連不得不搭在他肩上的兩只手,都是虛握成拳的。

而如今少女整個身子都柔若無骨地貼了上來,因發燒而升騰起來的溫度如燎原之火將唐季揚整個後背燒得如鐵板般僵硬,他有些暈。

平日的雲洇克制著自己,現在的她再不顧忌。

腦子遲鈍,她想不出這人是誰,卻知自己喜歡這層隔著布料、卻慢慢傳到身上的暖意,於是她摟住了那人的脖子,心隨意動,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有股剛用涼水沖洗後的冷冽氣息,沾了些青草與露珠的獨特清香,她又沒忍住又嗅了嗅。

“好香……”

她還……嗅他,唐季揚腳步明顯趔趄幾下,簡直快要暈過去,無比慶幸他每次習武完都會用水沖洗一遍身體,可是……他悄悄將人往外扒拉幾下,見她紋絲不動摟著自己,最終放棄。

自己衣服還沒來得及換啊,汗味不會很重吧?汗味不會很重吧!

唐季揚加快腳程,腦子暈暈乎乎,默默祈禱,她可千萬別再聞了……

幸而說完三句話後,雲洇再沒了動靜,似乎重新睡了過去,唐季揚如蒙大赦,終於心跳如擂地走完這段並不長的路,直接踹開了馬大夫家的門。

有上次阿婆重病仍被趕到門外的陰影,唐季揚這次毫不客氣,直接叫醒剛睡下的馬大夫,讓他趕緊給雲洇治病。

一臉懵的馬大夫還未來得及阻止,唐季揚已背著雲洇走進一旁安置病者的屋子,先脫下外袍放在床上才將人輕輕安於其上。

見大夫還不過來,他急性子地將人抓過來,不耐煩道:“快看看她病得嚴不嚴重!”

之前以為他是假少爺也就罷了,如今知曉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真少爺,就算再多怨言,馬大夫也不敢惹,老老實實把脈,須臾便診出這不過是尋常風寒。

開了麻黃湯,又說了些每隔一刻鐘便以毛巾熱敷於額頭之類的註意事宜後,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將人送走。

趕人意味明顯,唐季揚面色陰沈,但也知曉雲洇肯定不願逗留在這,扔出些銅板,拿了藥又迅速離去。

一來一回,本就習武一日的唐季揚消耗大量體力,感覺汗洇濕整個背部,擔憂雲洇靠著著涼,又將外袍下的姑娘抱在懷中趕了回去。

唐明早等候多時,沒等少爺吩咐就將他拎著的藥拿去煎熬。

等唐季揚剛至雲洇閨房把人放下來,唐明正好端著裝了熱水的銅盆進來,邊緣搭著條潔白方巾,用於給雲洇退燒。

將方巾敷於雲洇額頭後,唐季揚又從櫃子裏翻出床棉被直接蓋她身上,好盡快讓人捂出身汗來。

守在床前,他掐著時間更換毛巾,當第三次將熱水擰幹時唐明終於端著藥進來:“少爺少爺,雲姑娘還未醒吧?您快餵藥給她喝下。”

半晌,唐季揚都沒理解他什麽意思:“餵藥就餵藥,你希望她暈著作甚?這能好餵?”

忙前忙後就等這一刻,唐明生怕功虧一簣,飛速將冒著熱氣的藥遞過去,不理會少爺問題,反而沈重道:“可惜雲姑娘高燒不醒,少爺您只能犧牲一下,嘴對嘴將藥餵下去了。”



??

???

幸好唐季揚此時沒喝水,不然非要一口水噴他臉上:“你有病也去治,別逼我打死你。”

唐明很委屈:“那雲姑娘沒醒,這藥如何餵進去?捏她鼻子直接灌還是卸了下巴?少爺,人家這麽嬌弱,您怎麽能狠心做得出來這種事?”

“趁人不備輕薄她我就做得出來了?滿口胡言亂語,簡直丟我臉面!”

“這怎能叫趁人不備?要我說,為了救人,少爺您犧牲自己,才是不拘小節,有大俠之風。”

唐季揚終於沒忍住踹他膝蓋一腳,命他給雲洇道歉:“‘救人’一說不過是為掩蓋男子色欲的遮羞布。作為本少爺貼身小廝,不說銘記於心,你也該耳濡目染,何謂禮節何謂對錯。從前你總有意無意揶揄我對她有意、壞她名聲也就算了,今夜你竟慫恿我奪她貞操,屬實過分,就給我老老實實跪在這,作為說錯話的懲罰。”

“是,少爺……”

唐明沮喪垂頭,看似認了錯,心裏卻止不住嘟囔,自家少爺是宮裏的教習嬤嬤不成?若覺得毀了人家清白,就娶了人家唄,反正雲姑娘肯定願意。

不過他又轉念一想,少爺是個榆木疙瘩,至今還以為人家討厭她呢,這樣也情有可原。

於是他偷偷擡眼,偷瞄少爺接下來的動作,看他究竟會怎麽做。

這不擡頭還好,一擡頭他便幸運地與雲洇對上視線,唐明萬分遺憾,雲姑娘竟然醒了。

唐季揚自然也發現雲洇睜開了眼,他高興地問:“雲洇,你終於醒了,感覺腦子清醒了些嗎?來,把藥給喝了。”

許久未睜眼,雲洇眼眸若剛下過場雨的竹林,濕漉漉的,聞見苦澀的藥味,她嫌棄地別開頭:“好苦,青姨,快把它挪走。”

生病時雲洇聲線不再清冷,變得軟糯而……黏糊,沒錯,黏糊。

腦海中不由自主回憶起自己背著她時雲洇說的“好冷”“好溫暖”“好香”,唐季揚的心像是突然落入蛛網之間,黏黏糊糊難以掙脫,一時間只有一個想法——她像在撒嬌。

見少爺楞住,唐明用氣音好心提醒:“少爺,雲姑娘以為您是阿婆。”

這句話如絲線,牽著唐季揚的魂回歸體內,他恍然,想起來唐明還在這裏……雲洇的撒嬌,不止他一人聽見。

“師父,您回來了?”雲洇也註意到跪在地上的唐明,有些激動地流下淚,從被子中伸出手想讓她抱抱自己:“師父,我好想您。”

“啊?”都這樣了,他是不是得過去表示表示?這樣想,唐明卻不敢動,因為少爺警告的眼神死死落在他身上。

只顧著警告,唐季揚卻沒有實際行動來安撫雲洇,便眼睜睜見神智不清的少女因要求得不到滿足,淚意更為洶湧,幹脆將被子踢開,要主動跑進唐明懷中。

唐季揚當然不肯,光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病情更嚴重了怎麽辦?

他強硬地把人按住,哪也不讓她去,又將藥遞她嘴邊,用極其溫和的語氣解釋:“我不是青姨,他也不是你師父,把藥喝了你就知道了,聽話。”

一番操作,雲洇目光終於停在他身上,是唐季揚熟悉的嫌棄眼神,他大喜,以為雲洇認出了他,下一刻卻聽她說:“我知道,你不是青姨,青姨才不會叫我雲洇,也不會阻止我擁抱師父,更不會強迫我喝藥,師父,你快將這個人趕走!”

說著,她甩手要將藥碗揮開,唐季揚本可以輕松躲開,卻因她要將自己趕走惱怒不已,於是任由雲洇將還溫熱的藥打翻在地,令可憐的唐明無端被潑了滿膝蓋藥汁。

唐季揚極其不滿,控訴道:“得知你病了後我又是背你去看大夫,又是守在床前幫你退燒,你醒來竟然就要趕我走?也太沒有良心!”

“你騙人!我根本不知道有這事!這肯定都是師父做的,你不僅搶了他功勞,還讓他跪地上,是壞人!”

雲洇伸手去推他,反被唐季揚鉗住手腕,他氣得火冒三丈,雖知不該與她講道理,可就是忍受不了心裏的委屈:“我說過你把藥喝了就清醒了,你現在冷靜一點!”

“你反反覆覆讓我喝,肯定是毒藥,是毒藥!你把青姨藏哪去了?快說!不然我和你同歸於盡!”

看著被支走端藥的唐明,雲洇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見如何反抗也掙脫不開,便嚎哭得驚天動地,誓要將他吵死不可。

唐季揚果然沒一會兒就頭痛欲裂,卻騰不出手來捂著,氣血上湧,他來不及思考,死死盯著雲洇的唇,心裏想著,既然她覺得他是惡人,那他便做給她看!

於是不顧一切惡狠狠開了口:“別哭了!再哭我親你!”

這句警告極其有效,像是塊布,迅速塞住了雲洇的嘴,堵住了她所有聲音。

剛剛半只腳踏進屋子的唐明險些沒背過氣去,藥碗差點又要掉落在地——君子才動口不動手,少爺,您裝什麽君子?倒是直接親上去,別只知道威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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