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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無常討人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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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無常討人命(上)

集市人頭攢動,結伴一起的同伴一旦分神都有走散風險,更別提在人群中捕捉到熟悉的人。

唐季揚偏偏瞥見了雲洇,以他淹沒人群的身高。

不僅瞅見了雲洇,還發現了跟在她身後的劉水生。

“他們怎會在一塊?”唐季揚喃喃道。

“少爺,您說誰和誰在一塊?”唐明雙手摞著剛采買的日常用品,高過頭頂,他伸著脖子往一旁看,也看不見前方,堆積的東西反而隨著他重心傾斜,險些掉在地上。

“雲洇和劉水生……他們走在一起!”唐季揚沒空管唐明的手忙腳亂,眼睛緊緊追蹤著二人動向。

劉水生害了阿婆,雲洇還能心平氣和與他一起,怕不是被威脅了?

不然他想不出,她這麽記仇的人,怎會原諒劉水生。

就算不報覆,也肯定不會理他,絕對不會理他,絕對絕對不會理他。

一遍遍在腦海中強調著這句話,唐季揚移不開視線,突然冒出個小毛孩將那二人險些沖散了。

雲洇停了下來,等著沒跟上的劉水生,臉上沒什麽表情,和平日一模一樣。

不是威脅,她是自願的。

唐季揚嘴角肉眼可見撇了下去,整張臉顯而易見透著不高興。

與自己做陌生人的她,現如今又是在做什麽?口口聲聲控訴著自己的惡行,轉眼便與害了阿婆的罪魁禍首相談甚歡。

憑什麽?他明明比自己還要惡劣得多!

憑什麽?憑什麽?

……憑什麽討厭自己,不討厭他?

“少爺啊,你不是說以後都叫雲洇雲姑娘了嗎?怎麽又直呼她名?”

唐明終於瞅見雲洇二人。

自那夜創造機會讓少爺與雲洇出去幽會,也不知發生了什麽,少爺一直悶悶不樂、暴躁易怒,像是吃了個火藥桶,常常一點就炸。之後更是不認識雲洇似的,與她迎面碰上別說聊上幾句,連招呼都不打了。

唐明觀察幾日,他得出結論——二人是陷入了冷戰!

俗話說得好,打是親罵是愛,夫妻還床頭吵架床尾和呢,這倆還未在一起,怎好鬧什麽冷戰,互不搭理?

因著少爺,唐明被處以連坐之罪,就算他腆著臉與雲洇論馬,都得不到一個好臉色,讓少爺吃醋的事更是一點也辦不到。

正愁“山重水覆疑無路”,哪想“柳暗花明又一村”。眼見少爺都要將那唯唯諾諾的劉水生盯出個洞來,唐明心中嘿嘿一笑,看不急死他!

唐明故意刺激唐季揚:“少爺,秦先生等得急,所需物品也已采購好,我們快回去吧。劉水生一定不是因為田師拋棄了他才轉而戀上雲姑娘的。他們也肯定不會幹什麽鏡花水月呀,花前月下呀,互訴衷腸之類的事的,您就放寬心吧。”

……本來確實沒想到,經唐明這麽一說,二人於青青楊柳旁、流金圓月下,柔情相望、喁喁私語的畫面登時浮現在唐季揚腦海中,揮之不去,愈發作嘔。

雲洇是瞎了才會看上他!

“唐明,”唐季揚咬牙切齒:“真謝謝你啊,癩蛤蟆吃天鵝肉,也是讓少爺我開了眼。”

喲,原來在少爺心中雲姑娘和天鵝一樣美呀。唐明得意,接著拱火:“雲姑娘畢竟孤身一人,難免會覺寂寥,這時就算是癩蛤蟆,也成了解語花吧——哎呀,管這些做什麽?我們快些回縣裏罷。”

“你是主子我是主子?再擅自主張,拿著你的賣身契滾!”唐季揚一甩衣袖,火氣徹底被唐明激了起來,卻還不忘找個借口:“雲姑娘好歹算我們鄰居,照拂一下無可厚非。為防被什麽阿貓阿狗盯上,我跟上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好咧!”少爺,姑娘就要哄,您可要爭氣呀!

唐明跑得飛快,留給唐季揚一個“一定要努力”的背影。

本就輕功卓絕,經秦煥日覆一日的擡水苦練,唐季揚氣息平穩細微,更讓人難以察覺。

雲洇拿著手中清單,一家家藥鋪買著所需藥材,於是劉水生懷中藥包越積越多,終於在疊上第六個的時候全散了下來。

“你是殘廢嗎?連幾包藥都拿不好?”雲洇對劉水生沒有好臉色,她想不通,何田田竟然會接受他。但凡換一個身強力壯的情夫,她如今都不至於淪落至此。

“我傷還沒好全……”劉水生咳了幾聲,彎腰將藥包撿起,看起來虛弱可憐,雲洇卻蛾眉深蹙,怎麽看他都不是個東西。

她把藥奪了過來,一串三包,一手一串:“算了,反正已經買好了,不需你再跟著我。”

“我就直接回去了?你還沒告訴我怎麽救田田!”

雲洇微擡眼皮,只說:“你去求陳苗,讓他給你機會加入他們。”

“那不是為虎作倀?這怎麽能行!”太過激動,劉水生牽扯到腹部淤青,疼得倒吸口涼氣,彎腰捂著肚子。

這般弱不禁風的樣子,令雲洇更看不起他,唐季揚發高燒時尚且能從李府趕到常樂坊救她,他不過一些皮外傷,空有救何田田的決心,一點用處也沒有!

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想到了誰,雲洇臉色一僵,晃了晃腦袋,試圖將亂入的唐季揚驅趕出去。

她怎能拿他與劉水生作比!

“反正、反正聽我的沒錯。這裏人多眼雜,具體計劃,我後面再告訴你。”

“可……”

“沒什麽可是!記住別讓人知道我與你見過面,知道了就快回去!”

雲洇腳步匆匆,僅因突現腦海的唐季揚便亂了心神,於是當在回程路上偶遇他時,更是難掩慌張,下意識扭頭就走。

“雲姑娘!”唐季揚喊住她:“我是什麽瘟神嗎?見我就像耗子見了貓?”

要是往日,雲洇必要停下與他鬥嘴一番。可所謂“今時不同往日”,她心境大有不同,倒真覺唐季揚說得極對,是耗子便是耗子吧,她如今,確實見不得光。

縱使有心躲閃,她步伐也遠比不上跨步極大的少年。不過幾步,唐季揚就將她攔下:“雲姑娘,我們好歹也是鄰居,偶爾遇上,一起回去都不行?”

“對不行。”

雲洇低著頭不敢看他,唐季揚臉一僵,就算不樂意,這答得也太快了些!

“這就是你對萍水相逢之人的態度?說好的形同陌路呢?你分明對我還有怨!”

唐季揚耿耿於懷,他方才偷聽到雲洇與劉水生走在一起,原是為了救何田田,懸著的心這才放下。

可她呢?能為了敵視她的何田田暫時忘卻與劉水生的恩怨,為什麽就不能因他的示好與自己重新相識?

雲洇當然不是還怨他,更不知唐季揚心中百轉千回,一肚子彎彎繞繞。此刻她只想立馬擺脫此人,於是他說什麽她便應什麽,脫口而出:“隨便你怎麽想,我要走了。”

仿若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論唐季揚怎麽說,雲洇都不放在心上,他一面感到深深的無力,一面又升騰起無盡的惱意。

若她只對自己一人如此,唐季揚可以忍。可有劉水生作比,他心中的天平瞬間失衡。比起當下的避如蛇蠍,他倒寧願雲洇罵自己兇自己打自己——他與劉水生的待遇合該一樣!

見自己攔在路間,雲洇竟還想著從自己臂下穿過,唐季揚被惱怒沖昏了頭腦,右手臂攬住她腰,吼道:“不準走!”

雲洇本就心神不寧,唐季揚霸道一攬,她受了驚,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

她沒能跪下,因為唐季揚另一只手臂已伸過來,將雲洇翻轉到自己跟前。

於是詭異般的,兩人莫名其妙背貼著胸擁在一起。感受到少年不期然噴在自己脖頸上的熱氣,雲洇呼吸一滯,兩串藥包均掉落在地。

血氣上湧得快,褪得亦快。唐季揚也立即察覺到不妥,這這這,這和耳鬢廝磨的情人有什麽區別!

……還是有區別,他們不會選在路上,也不會像自己這樣到現在仍不松手……

“抱……抱歉!”

“登徒子!”

二人同時發聲,亦同時發力。唐季揚手松開時,雲洇正朝前掙脫,這樣一來,她又重心不穩朝地上倒去。

唐季揚再一次撈住了她。這次卻是一手觸腰,一手抓手腕,使勁略大,雲洇轉身撲向他,一時鼻子碰鼻子,呼吸交纏在一起。

經唐季揚這麽好似故意、實則巧合的一遭,雲洇早已與紅霞融為一體,像被灌了半壇烈酒般暈頭轉向。她腦子一時轉不過彎,竟沒立刻退開,二人額間相觸,只需唐季揚再靠近一步,就能淺嘗絳唇。

可惜他更不開竅,毫無一絲旖旎之想,只心中警鈴大作,大罵自己都幹了些什麽!

“雲、雲姑娘,你沒事吧?能站、站穩的話,我我我,放手了……”

聲音是止不住的結巴,唐季揚小心翼翼觀察著雲洇的反應,卻見她似乎受了什麽刺激,耳根子發燙,仿佛什麽話也聽不進去。

“你……你……”

她喃喃細語,唐季揚試探地用手掃了掃,見她眼睛不跟著動,又湊上前:“什麽?”

“你個流氓!”

只聽清脆一聲響,唐季揚頭猛地一偏,留下個鮮紅的巴掌印。雲洇氣憤地將他推開,蒙著頭往前沖了幾步,才想起來落下的藥包,便又蒙著頭繞過還呆立原地的唐季揚,拿起藥包便逃也似的跑走了。

是他要的雲洇罵他兇他打他,這下全齊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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