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我看見你就惡心，看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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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我看見你就惡心，看見這……
孟英辦事牢靠, 賀閑讓孟英負責推動訂婚典禮順利舉辦，孟英就不放過任何細節，發現祁明風從咖啡館出來, 多留心去調了監控，發現祁明風和阮之言碰面。
賀閑知道祁明風最討厭的人就是阮之言, 怎麽會和阮之言有約？
他為了騰出時間跑國外去訂婚，忙得腳不沾地, 硬是擠出一點時間去找了趟阮之言，一是想看看什麽情況，二是覺得既然祁明風要回阮家, 那阮家的股份自然該有祁明風一份, 怕阮家父母不給, 去提點提點。
結果阮之言膽子小，又或者根本沒想隱瞞，一嚇就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怕他不信，還拿出了當時咖啡店裏偷偷錄的音。
錄音的每一個字都像鋼針，直往賀閑心窩裏戳。
要不是阮之言心機深重，他根本想不到天天窩在他懷裏的人竟然抱著這樣的念頭。
怪不得祁明風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看他有空就貼上來說天說地，哪兒是沒新鮮事可分享，是跟他就沒分享欲。
也不再跟他生氣、吵架, 什麽都不管他, 人家成天想著到天跑路，哪兒想過長遠。
全都是裝出來的。
“看見你們我就覺得惡心。”
惡心。
祁明風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天，都覺得惡心。
賀閑再也聽不下去錄音，把平板鎖了狠狠扔到地上，屏幕登時摔得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祁明風，語氣涼得令人心驚：“真是難為你了啊, 祁老師，你有這演技混什麽歌壇啊，我當初就該送你去演戲。”
祁明風垂著頭一聲不吭。
他有想過被賀閑發現是什麽結果，真當事到臨頭時，還是會覺得恐懼。
比之前在包廂時還要恐懼。
同時又有種隱隱的解脫感，他真的不擅長也不適合說謊。
錄音的來源想都不用想。
兩年前阮之言給了他一段錄音。
兩年後阮之言又給了賀閑一段錄音。
咖啡店裏他有註意阮之言的動作，確認阮之言兩只手全程沒有動過手機或其他錄音設備，現在看來，是在他進去前就開始錄了。
而孟英不愧是賀閑最得力的助理，哪怕再小的細枝末節都不會放過。
見他這副樣子，賀閑忍不住斥道：“說話啊！”
祁明風啞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
賀閑被激起更大的怒火，五指掐著他的臉將他抵在沙發上，手背青筋暴起。
“祁明風，我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你要錢不會直接跟我說嗎，看在你被我草了四年的份兒上，你開個價，多少我都給。
“你何必玩那些花裏胡哨的，跟我簽什麽破合同，我以為你是你心裏存著氣，跟我玩情趣呢，感情你是把老子當傻逼耍。”
祁明風既羞恥又難堪，張張嘴想說話，可賀閑掐得太緊，讓他表情十分痛苦。
見狀賀閑松開他，卻仍擋在他身前。
他咳嗽兩聲，搖搖頭道：“賀閑，我沒那麽想。在酒吧時我以為你記恨兩年前我提出分開，想要羞辱我，想著合同到期就走，沒想到後來你會……”
賀閑怒極反笑：“沒想到我會犯賤要跟你訂婚？你不願意不會說嗎？”
祁明風：“你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賀閑幾乎是不講理地把戒指套到他手上，根本不容他拒絕。
賀閑追問：“你是說我上趕著非要和你訂婚？祁明風，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類似的話不是第一次從賀閑嘴裏聽到，祁明風還是臉色慘白：“我什麽都不算，是我見錢眼開，欺騙賀總感情，現如今事情敗露，聽憑賀總發落。”
“你有幾條命配我發落！”賀閑怒道，“祁明風，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答應和我回來，答應和我訂婚，完全是被迫的嗎？”
祁明風抿緊嘴唇，沒有回應。
看他沈默，賀閑還有什麽不明白，語速更疾：“我天天操心你怎麽餵都不長肉，原來是看見我惡心的，那天在酒吧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是不是隨便來個人，只要給你錢，你就願意跟他走？！”
最近愈發頻繁的嗡鳴聲重新響起，伴隨祁明風心中的火氣以燎原之勢蔓延。
他落到今天這步是他廢物，但如果不是賀閑，他現在應該剛從國外學成歸來，如果不是賀閑，他不用和阮家扯上關系被阮之言那麽記恨，如果不是賀閑，阮之言也沒辦法狗仗人勢把他和祁渙逼得這麽慘。
如果他們是真真正正談過一場戀愛，因不和分手，那他也認了。
可他們不是。
賀閑只是想搶自己大哥的東西，賀家內部的恩怨卻牽扯上他這個外人，四年，在賀閑眼裏他就是白送上去給草的，是個放在家裏唱歌好聽的播放器。
哪怕是兩年後，賀閑也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根本沒想過他也是個人！
祁明風倏地站起來推開賀閑，沖賀閑喊道。
“沒錯！你就是壞了我的好事，要不是你賀閑權勢滔天，那麽一鬧再也不會有人肯幫我，我怎麽會跟你走。
“那四年是我犯賤，現在是你犯蠢！你憑什麽以為在你做過那些事之後，我還會像以前那樣喜歡你？！
“我看見你就惡心，看見這套房子就想把它砸了，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感覺反胃！”
賀閑氣得高高舉起拳頭，可看見祁明風臉上被他掐出的紅印，以及眼眶裏不知是被他掐的、還是某些不可言之於口的原因湧起的水霧，他怎麽都砸不下去。
他轉身猛地踹向茶幾，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大理石臺面被他踹倒，連帶地磚一起四分五裂。
“你給我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祁明風一字一頓道：“求、之、不、得。”
祁明風竭力讓自己站直，顯得從容些，頂著快要炸掉的大腦，踩著一地狼藉往前走。
各種情緒包裹著他，憤怒，羞赧，還有某種極其隱秘的難過一閃而逝，最後化為劫後餘生的喜悅，可那點喜悅又怎麽都落不到實處。
距離門還有三四米距離時，有東西砰地砸在他腳邊。
是他落在沙發上的手機。
還是賀閑買給他，特地挑的他喜歡的顏色，只是才用了一個多月，眼下就被賀閑摔成兩半。
他下意識回頭，賀閑雙眼通紅地瞪著他說了句什麽，那聲音太低，混在大腦的嗡鳴聲中，祁明風沒聽真切。
“什麽？”
賀閑誤以為他在挑釁，提高音量道：“你要是敢走，明天就等著去河裏撈祁渙吧！”
祁明風頓時急起來：“賀閑，我們的事和別人沒關系。”
賀閑諷刺地開口：“和別人沒關系？你知不知道我請了多少人，花出去的錢就算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會丟多大人？”
祁明風：“阮之……”
“別跟我提那種傻逼東西！”賀閑打開手機，“祁渙在哪家醫院來著，孟英派人過去了，我打個電話問問。”
祁明風三兩步沖到賀閑面前，抓住賀閑拿手機的手，厲聲道：“賀閑，他是無辜的，你要是敢動他，我這輩子就算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賀閑：“好啊，如果你做了鬼，我就找人把你釘死在這兒，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麽不放過我。”
祁明風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麽樣？”
窗外烏雲密布，天際隱有雷光。
本該隔絕所有風雨、溫馨明亮的客廳卻充斥著比外界更激烈和危險的分子。
賀閑通紅的眼一眨不眨死盯著他，裏面瘋狂躍動著什麽：“和我去F島。”
祁明風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賀閑：“不然怎麽辦，讓全世界知道我選的人逃婚嗎？我丟不起這人。”
陡增的壓迫感使得祁明風下意識後退幾步，他努力說服自己穩住：“不可能，賀閑，我們不能一錯再錯，婚姻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它應該是兩個相愛的人沒有終點的旅途，而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我管你相愛不相愛喜歡不喜歡……”賀閑像野獸不肯放過獵物，追上他靠得極近，鼻尖只隔著幾厘米，“你不是看見我就覺得惡心嗎？那我偏要天天惡心你。”
不等祁明風再拒絕，賀閑直接拽著他的胳膊離開家，一路把他拽進地下車庫塞進車後座。
祁明風被地下車庫的冷風一吹，頭疼好了很多，掙紮著坐起來想下車，但車已經啟動。
賀閑現在住的這套躍層附近沒有適合私人飛機停靠的地方，他們得開車過去。
祁明風從後面拍打賀閑座椅：“賀閑，你到底想幹什麽！”
賀閑瞥了眼後視鏡，笑容陰冷：“要你賠我你根本賠不起，我總不能吃啞巴虧，我說了，我要天天惡心你。”
被人這麽欺騙，是個人心裏都有火，更何況心高氣傲的賀閑。
祁明風：“難道你就不惡心嗎？！”
賀閑冷聲道：“不用你管。”
盡管祁明風萬般不情願，車還是快速駛向目的地。
他坐在那兒思考之後該怎麽辦，尤其是祁渙，要是讓祁渙知道……
祁明風根本不敢想。
賀閑和他訂婚是傷敵一千自損三千，他沒有門當戶對的家世，如今連感情的遮羞布都被撕開，再低頭不見擡頭見作對怨偶有何意義，賀閑已經氣到失智了嗎！
思緒亂飛間，車內響起一道熟悉的旋律。
祁明風聽出來是賀閑生日那天，他送賀閑的demo。
而賀閑把那首demo設置成了來電鈴聲。
車子還在行駛，賀閑不方便拿手機，直接點了擴音接通。
孟英的聲音在封閉車廂內響起：“賀總，醫院那邊出了點狀況。”
賀閑：“什麽狀況？”
孟英：“剛得知的消息，祁老師的弟弟病情突然覆發，現在正在手術室搶救。”
天降驚雷。
祁明風頓時從探身擠進前排車座間隙，忙道：“怎麽回事？”
孟英聽到他的聲音禮貌地叫了聲“祁老師”，但沒繼續說下去。
祁明風：“到底怎麽回事？！”
“坐回去，危險，”賀閑說了祁明風一句，對孟英道，“怎麽回事？”
孟英這才開口：“具體情況我目前也不清楚，我剛和醫院的張院長聯系上，向他打聽祁老師弟弟的事，張院長一邊和我打電話一邊下科室找人，結果得知祁老師弟弟病情覆發，我人在F島，但我們的人還有大概十分鐘就能趕到醫院。”
賀閑：“我知道了，你繼續處理訂婚典禮的事。”
孟英：“好的賀總。”
為什麽祁渙病情覆發送去搶救？！
一個小時前跟他打電話時不還好好的嗎？！
祁明風慌了神：“去醫院，賀閑，快去醫院。”
賀閑冷靜道：“你過去有什麽用，他們院長知道祁渙是我要找的人，會用上最好的醫療團隊和醫療資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F島那邊事還多著。”
祁明風：“都什麽時候了！”
賀閑：“是啊，都什麽時候了，再不去真的會趕不上訂婚，老實坐好，等典禮結束我找人送你過去。”
祁明風哪兒還管的上訂婚，更別提等到典禮結束。
見賀閑死活不松口，他急中拉住後座的車門把手，萬幸的是，車門沒有鎖。
他們走的這條路基本沒人，祁明風咬咬牙將車門推開，風在瞬間灌進車廂，吹得他睜不開眼。
“你瘋了嗎！”賀閑怒吼道，“祁明風，不許跳！”
怕祁明風真敢跳車，賀閑不得不將車靠邊停下，他摘掉安全帶，探身過來罵：“你知不知道剛才車速有多快？你不要命了嗎！”
祁明風不管賀閑，徑自下車。
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被賀閑摔碎了，根本沒拿，身上也沒揣現金。
只能看看能不能遇見好心人送他一路。
賀閑被祁明風嚇得不輕，使勁砸了把方向盤，氣沖沖地跟著下了車，沖祁明風喊道：“回來！我送你去醫院。”
祁明風猶豫地看向賀閑。
賀閑快步過來拽過他往回走：“這邊偏，等你攔到願意載你的車，祁渙要是真有點什麽事，人都涼了！”
祁明風本就又急又擔心，聽賀閑這麽說，氣道：“你會不會說話！”
賀閑自知失言，罵了句臟話，把人塞進副駕駛，狠狠拉上車門，調頭開向D市。
祁明風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盡管賀閑已經開得很快了，他還是覺得煎熬。
聽孟英電話的意思，賀閑的人已經趕往醫院，他想問賀閑要那人的聯系方式，在身上四處找手機，半天找不到才想起來手機沒帶。
賀閑“嘖”了聲，跟孟英要來聯系方式，把手機扔給他。
去醫院的人是孟英手底下的助理，一看是賀閑的號碼，態度誠惶誠恐，電話就這麽打了一路，好及時告知祁渙的具體情況。
等終於抵達醫院，車還沒停穩，祁明風就想拉車門。
不過賀閑長了記性，門是鎖的。
祁明風拉了兩下沒拉開，還以為賀閑想刁難他，賀閑的火在這一路上被磨掉一半，這會兒只沒好氣道：“你再急也得讓我熄火吧祖宗。”
小助理早早在外邊等著，見他們出來，恭敬道：“賀總，祁老師。”
張院長就在小助理旁邊，上前和賀閑握手。
賀閑禮節性地一握，省去那些客套的場面話，伸手拉過祁明風，神情譏諷：“先去看看我小舅子。”
張院長一聽就領著他們就往手術室走：“沒想到是賀總的小舅子，早知道我們肯定早安排。”
祁明風沒心情聽兩人寒暄，也沒心情計較賀閑的稱呼，滿心都是祁渙。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顏色鮮紅。
該問的事早在電話裏問過，祁明風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怎麽好好的人說進手術室就進手術室。
難道是聽到阮之言又找他麻煩給氣的？
或許他該老老實實先和賀閑訂婚，別再折騰大病初愈的祁渙。
又或許他就不該找上賀閑，在酒吧時多撐一天可能就有新的轉機。
為什麽偏偏是他和祁渙這麽命途多舛？他們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嗎？！
祁渙還年輕，千萬不能出事。
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比阮家那群有血緣關系的要關系親近得多，如果沒有祁渙，那他在這世上，就真的再沒有親人了。
賀閑打發走了張院長，沒讓醫院的人作陪，自己在走廊裏陪著祁明風。
他應該還在生氣的，天底下沒人敢像祁明風這樣對他，也沒人能這麽對他，但凡有人敢起這種心思，他都得把人腿打斷扔海裏餵魚。
可見祁明風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兒，沒人抱沒人扶，只能自己佝僂著腰，雙手撐著頭著急，他又覺得祁明風可憐。
祁明風這人不愛多說受過什麽苦，但那四年裏祁明風是真的喜歡他，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祁明風過去的事。
在孤兒院長大能過什麽好日子，被人領養又遇見個喜歡虐待孩子的人渣，可能虐待得太厲害，祁明風帶著祁渙逃跑，開始流浪，又幸運被好心人收養。
賀閑估摸著好心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收養倆長得好看的未成年男孩兒，結束收養又送幾千萬的房子，他試圖調查過好心人的身份，可惜這人背景能量都很龐大，饒是他也沒調查出來個所以然。
也就是祁明風跟他保證什麽都沒發生過，不然他掘地三尺都得把那人皮扒下來。
只是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所謂的好心人說小氣吧，幾千萬的房子說送就送，說出手闊綽吧，祁明風大學還得打零工。
祁渙倒是省心，除了抑郁癥發作那次，基本不給祁明風添亂，學習也用工，初高中都是跳級讀的，大學學醫繼續跳。
祁明風可能是命中帶煞，好不容易熬出頭，事業穩定，祁渙也能出來掙錢孝敬了，又跟他分了手，兩年也不知道怎麽過的，掙的錢說沒就沒，祁渙又得了重病。
好不容易從他這兒騙點錢把祁渙治好，想著終於能走上正軌，結果被他發現真相，祁渙又病情覆發。
上天都不可憐祁明風，要是他再不可憐，還有誰會可憐呢。
天底下怎麽會有祁明風這樣的人，讓他覺得可憐的同時也讓他恨得牙癢癢。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響起，賀閑拿出來一看，是孟英的電話。
他走到樓梯間接通：“什麽事。”
孟英：“賀總，訂婚典禮確定不辦了嗎，我這邊應該怎麽說？”
賀閑厭煩道：“辦什麽辦，就說我小舅子重病纏身，我和他哥都沒心情管訂婚的事。”
孟英：“好的賀總，那祁老師的身份……”
祁明風為了從訂婚中脫身，宣傳時故意說賀閑是要和阮家聯姻，這下玩砸了，留下個爛攤子。
賀閑不想跟阮之言扯上關系，正要公開祁明風和阮家的事，破天荒想到祁渙的身體，他路上聽祁明風打電話咨詢醫生聽得明明白白，知道這病受不了刺激，要是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再被氣進去，祁明風真敢跟他拼命。
他揉著太陽穴：“算了，就說是誤會。”
孟英訝異：“誤會？”
堂堂賀氏當家連訂婚對象的身份都是誤會，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賀閑覺得頭疼：“那怎麽辦，把祁渙氣死，再找十個保鏢連睡覺都守著我，防止我被祁明風一刀捅死嗎。”
孟英：“……我明白了，賀總，這就去辦。”
賀閑掛斷電話回到走廊，他離開時祁明風什麽樣回來還是什麽樣，跟尊雕像似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頭更疼了。
等過去眼下這茬，他得好好收拾祁明風一頓。
遠遠看見祁明風嘴唇幹的發白，賀閑覺得自己也有點渴。
在家跟祁明風大吵一架，開了幾個小時車，又搪塞張院長，半天連口水都沒喝上。
他邊走向飲水機邊招呼跟著的小助理：“去買兩份飯，一份不要辣椒，然後去找張院長聊設備的事。”
小助理業務能力顯然比不上孟英，聽到後邊楞了下：“賀總，我直接跟張院長聊嗎？”
賀閑皺眉：“難道你在這兒陪著我的人？”
小助理不敢吭聲了，忙不疊跑去幹活。
飲水機的水還沒熱，賀閑趁等水熱的功夫打開手機瀏覽器打算搜搜祁渙的病，雖然院方跟他說過，但他還是想再看看。
結果還沒等到在搜索框輸入文字，下方的熱搜列表躍入眼簾。
“周止棲回國”
賀閑無聲罵出一句臟話，不再等水燒開，擡腳往院長辦公室走。
·
祁明風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直到一杯溫水遞到他眼前。
他看過去，發現是賀閑。
“謝謝。”
開口時才發現喉嚨幹得厲害，聲音都沙啞。
他喝下半杯，感覺舒服很多。
賀閑又遞給他份外賣：“吃點。”
祁明風接過來放到一邊：“先放著吧，現在吃不下。”
賀閑：“把自己餓暈，讓醫生搶救完祁渙再搶救你？”
祁明風：“……”
賀閑繼續道：“院方加派了最好的團隊和資源，用的藥也都是最好的，而且祁渙這病確實存在一定術後覆發的概率，但存活率很高。”
祁明風：“謝謝，你認識他們院長？”
賀閑：“送幾套設備就認識了。”
祁明風：“……”
他之前沒想過額外靠賀閑的錢和人脈去解決祁渙的事。
一方面是怕祁渙知道，另一方面是不想讓阮之言發現他回到賀閑身邊，阮之言手裏還握著東西，他不能承擔那些東西放出來的後果。
可事到如今什麽都不重要了，之後的事等之後再去籌謀，他現在只希望祁渙能度過此劫。
祁明風被迫扒拉兩口外賣，他實在沒胃口，又放了回去。
旁邊賀閑還在吃，這人倒是沒那些刻板的總裁壞習慣，堅信只有身體養好才能更好地幹活。
等賀閑吃完，祁明風開口道：“你應該有很多事要忙，我自己在這兒就行。”
賀閑聽見後像是想翻白眼，又礙於形象忍住了：“我去哪兒，自己跑去F島跟島訂婚？”
祁明風知道自己的計劃會給賀閑帶來負面影響，但他這會兒做不了什麽，幹巴巴道：“對不起。”
賀閑擺手：“哪次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不差這一回，再說我要是不看著讓你跑了，我找誰出氣。”
賀閑說的是實話。
祁明風對音樂有自己的執著，又不善交際，早年間確實得罪過圈子裏的一些人，都是賀閑出手幫他擺平。
沒想到在祁渙生死關頭，陪在他身邊安慰他、幫助他的人還是賀閑。
可如果他沒遇見賀閑，就不會發現自己是阮家的孩子，也不會被阮之言記恨。
他成年後的人生，好像兜兜轉轉總和賀閑綁在一塊兒。
喜歡，快樂，痛苦，傷害，都來自於這個人。
等到晨光熹微，手術室的門終於從裏面推開。
祁明風緊張地守了一夜，根本沒睡，第一時間沖過去。
“醫生，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拉下口罩：“很順利，只是以防萬一，還得再住幾天ICU。”
祁明風如繃直的弦終於松開，身體一軟，差點站不住，連連對醫生道謝：“謝謝，謝謝，後續也麻煩您了。”
醫生：“應該的。”
工作人員推著祁渙去ICU，祁明風想跟過去，旁邊候著一位有些年長的護士，過來對他道：“先生，這邊需要您補交一下搶救費用，後面住ICU的費用最好一起交了。”
祁明風：“好的。”
祁明風的新手機碎了，舊手機還在賀閑C市的家中，他整理好了離開的行李，手機在行李裏面。
手術費和ICU都燒錢，他卡裏的不一定夠。
好在他把老師的房子要了回來，只要把房子賣了，錢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前提是他得先回到C市拿回舊手機。
而他現在身無分文。
祁明風只能求助賀閑。
他轉過身，賀閑就站在他身後。
祁明風：“能不能送我回你家一趟，或者借我一點車費？”
賀閑轉著車鑰匙：“走吧。”
祁明風感激道：“謝謝你。”
晚上賀閑的下屬又來了幾個，其中就包括司機，祁明風在車上補了會兒覺，下車時感覺精神了很多。
昨天賀閑弄的滿地狼藉消失得一幹二凈，地板和茶幾都換了同款，讓人覺得那場爭吵像是做了個不吉利的夢。
——如果忽略茶幾上放著的手機卡和未拆封的手機盒。
賀閑用下巴點了點手機盒：“換上吧。”
祁明風道：“舊手機還能用。”
反正計劃已經暴露，祁明風翻出放在保姆間的行李，找出舊手機把卡換好。
他換了身衣服，考慮要不要把行李帶走。
這時賀閑也換過衣服，一手整著衣領，一手還拿了套別的，隨手扔到沙發上，對他道：“錢夠嗎。”
祁明風：“看ICU需要住多久，不過我還能再湊點。”
賀閑走近：“你湊不到的。”
祁明風：“我南祥路還有套房子，賣掉的話肯定夠。”
賀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說了，你湊不到的。”
祁明風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周身有點發冷：“你什麽意思？”
賀閑：“只要我不點頭，別說賣房，你連一個易拉罐都賣不出去。”
在醫院時祁明風其實心底偷偷疑惑過，怎麽祁渙一出來，就有人來催他繳費。
賀閑都給醫院捐設備了，他不知道醫院會不會直接免掉治療費，但以賀閑的處事方式，治療費一般都會一塊兒存上。
不過他沒想著繼續啃賀閑，就沒在意這件事。
但賀閑在他旁邊，院方不該催那麽急。
現在看來，都是賀閑的意思。
祁明風握緊屬於自己的舊手機，問道：“你想要什麽……”
賀閑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他身上十塊錢的短袖，又指指沙發上的衣服，眼神幽深：“把衣服換了，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我去民政局。”
祁明風還以為聽錯了：“去民政局？”
賀閑點頭：“去民政局，和我領證。”
祁明風感覺自己跟不上賀閑的思路。
在昨天撕開假象的爭吵後，賀閑沒把他扒皮抽筋已經是大發慈悲，為什麽要跳過訂婚直接領證？！
祁明風幾乎是震驚道：“領證？我們？”
“領證，我們，”賀閑抱臂看他，“這樣我就可以對外界說訂婚泡湯是因為我小舅子發病被搶救，我不得不取消訂婚，而領證也可以把我訂婚對象想逃婚的事蓋過去，省得成為圈內笑柄。”
祁明風沒被賀閑繞進去：“不對，你要想掩蓋這件事肯定有無數種辦法。”
賀閑掐著他的下巴將他按在墻上，殘忍地笑道。
“但我就喜歡這種。
“祁明風，和我結婚是不是能把你惡心得想當場吐出來，我告訴你，既然你招惹了我，在我玩膩之前，你不可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我要你永遠帶著我的烙印，你穿的每一件衣服，出的每一張專輯，花的每一分錢，都和我有關。
“你想瞞著不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偏要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就連法律也要承認我是你的愛人。”
說罷，賀閑兇狠地吻住了他，像要將他整個人都掠奪得一幹二凈。
祁明風想推開，反被抓住手腕扭到背後，以至於胸膛都挺起來，顯得在往前迎合。
他力氣比不上賀閑，怎麽反抗都沒用，哪怕把賀閑的唇咬出血，賀閑都沒放開他。
直到感到快要窒息，他才重新獲得呼吸的自由。
賀閑不在意地抹掉唇邊的血，挑眉道：“惡心嗎？”
祁明風啐了一口，厭惡地對上賀閑視線：“你說呢。”
哪怕知道答案，在看到祁明風的眼神時，賀閑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臟發緊。
這才對。
祁明風近兩個月的溫柔小意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對他的厭惡，才是祁明風最真實的情緒。
他終於見到了分開兩年後的，真正的祁明風。
賀閑壓下情緒，沒沾血的手拍了拍祁明風的臉：“惡心就對了，這就是你招惹我的報應。”
祁明風揚起手臂揮向賀閑，卻被賀閑一把抓住，只能嘴上罵道：“王八蛋！”
賀閑：“可惜你馬上要跟王八蛋結婚了，抓緊時間，祁渙可還在醫院裏等你。”
打死祁明風都想不到跟賀閑回來會有這樣的後果。
賀閑竟然拿祁渙威脅他結婚！
人命是可以用來隨意威脅的嗎！
他恨恨地瞪著賀閑，在醫院那點溫情和昨晚的狼藉一樣消散殆盡。
為什麽。
為什麽這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亂他的人生？！
祁明風扯回手臂。
他想把這座房子裏的一切都砸碎砸爛，讓賀閑滾出他的世界，想回到沒遇見賀閑時單純快樂的日子。
可他做不到。
祁明風憤恨自己的無能，當初輕易被賀閑騙到手，如今也無力撼動賀閑，只能聽憑擺弄。
他不斷勸說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片刻後，祁明風接受了現實。
他開口道：“可以，但不能公開，你可以跟你圈子裏的人說，只要別往外傳。”
“行，去換衣服。”賀閑並不在意外界的傳言，目的達到就行。
祁明風看了眼沙發上的衣服，比他平時穿的大了一號，是賀閑自己的。
賀閑是真能想辦法惡心他。
他咬牙切齒道：“不換，愛結不結。”
賀閑攤手：“那就不結，反正醫院裏躺著的不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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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英辦事牢靠, 賀閑讓孟英負責推動訂婚典禮順利舉辦，孟英就不放過任何細節，發現祁明風從咖啡館出來, 多留心去調了監控，發現祁明風和阮之言碰面。
賀閑知道祁明風最討厭的人就是阮之言, 怎麽會和阮之言有約？
他為了騰出時間跑國外去訂婚，忙得腳不沾地, 硬是擠出一點時間去找了趟阮之言，一是想看看什麽情況，二是覺得既然祁明風要回阮家, 那阮家的股份自然該有祁明風一份, 怕阮家父母不給, 去提點提點。
結果阮之言膽子小，又或者根本沒想隱瞞，一嚇就把前因後果全盤托出。
怕他不信，還拿出了當時咖啡店裏偷偷錄的音。
錄音的每一個字都像鋼針，直往賀閑心窩裏戳。
要不是阮之言心機深重，他根本想不到天天窩在他懷裏的人竟然抱著這樣的念頭。
怪不得祁明風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看他有空就貼上來說天說地，哪兒是沒新鮮事可分享，是跟他就沒分享欲。
也不再跟他生氣、吵架, 什麽都不管他, 人家成天想著到天跑路，哪兒想過長遠。
全都是裝出來的。
“看見你們我就覺得惡心。”
惡心。
祁明風待在他身邊的每一天，都覺得惡心。
賀閑再也聽不下去錄音，把平板鎖了狠狠扔到地上，屏幕登時摔得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祁明風，語氣涼得令人心驚：“真是難為你了啊, 祁老師，你有這演技混什麽歌壇啊，我當初就該送你去演戲。”
祁明風垂著頭一聲不吭。
他有想過被賀閑發現是什麽結果，真當事到臨頭時，還是會覺得恐懼。
比之前在包廂時還要恐懼。
同時又有種隱隱的解脫感，他真的不擅長也不適合說謊。
錄音的來源想都不用想。
兩年前阮之言給了他一段錄音。
兩年後阮之言又給了賀閑一段錄音。
咖啡店裏他有註意阮之言的動作，確認阮之言兩只手全程沒有動過手機或其他錄音設備，現在看來，是在他進去前就開始錄了。
而孟英不愧是賀閑最得力的助理，哪怕再小的細枝末節都不會放過。
見他這副樣子，賀閑忍不住斥道：“說話啊！”
祁明風啞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
賀閑被激起更大的怒火，五指掐著他的臉將他抵在沙發上，手背青筋暴起。
“祁明風，我以為你跟其他人不一樣，你要錢不會直接跟我說嗎，看在你被我草了四年的份兒上，你開個價，多少我都給。
“你何必玩那些花裏胡哨的，跟我簽什麽破合同，我以為你是你心裏存著氣，跟我玩情趣呢，感情你是把老子當傻逼耍。”
祁明風既羞恥又難堪，張張嘴想說話，可賀閑掐得太緊，讓他表情十分痛苦。
見狀賀閑松開他，卻仍擋在他身前。
他咳嗽兩聲，搖搖頭道：“賀閑，我沒那麽想。在酒吧時我以為你記恨兩年前我提出分開，想要羞辱我，想著合同到期就走，沒想到後來你會……”
賀閑怒極反笑：“沒想到我會犯賤要跟你訂婚？你不願意不會說嗎？”
祁明風：“你沒給我拒絕的機會……”
賀閑幾乎是不講理地把戒指套到他手上，根本不容他拒絕。
賀閑追問：“你是說我上趕著非要和你訂婚？祁明風，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
類似的話不是第一次從賀閑嘴裏聽到，祁明風還是臉色慘白：“我什麽都不算，是我見錢眼開，欺騙賀總感情，現如今事情敗露，聽憑賀總發落。”
“你有幾條命配我發落！”賀閑怒道，“祁明風，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答應和我回來，答應和我訂婚，完全是被迫的嗎？”
祁明風抿緊嘴唇，沒有回應。
看他沈默，賀閑還有什麽不明白，語速更疾：“我天天操心你怎麽餵都不長肉，原來是看見我惡心的，那天在酒吧我是不是壞了你的好事？是不是隨便來個人，只要給你錢，你就願意跟他走？！”
最近愈發頻繁的嗡鳴聲重新響起，伴隨祁明風心中的火氣以燎原之勢蔓延。
他落到今天這步是他廢物，但如果不是賀閑，他現在應該剛從國外學成歸來，如果不是賀閑，他不用和阮家扯上關系被阮之言那麽記恨，如果不是賀閑，阮之言也沒辦法狗仗人勢把他和祁渙逼得這麽慘。
如果他們是真真正正談過一場戀愛，因不和分手，那他也認了。
可他們不是。
賀閑只是想搶自己大哥的東西，賀家內部的恩怨卻牽扯上他這個外人，四年，在賀閑眼裏他就是白送上去給草的，是個放在家裏唱歌好聽的播放器。
哪怕是兩年後，賀閑也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考慮他的感受，根本沒想過他也是個人！
祁明風倏地站起來推開賀閑，沖賀閑喊道。
“沒錯！你就是壞了我的好事，要不是你賀閑權勢滔天，那麽一鬧再也不會有人肯幫我，我怎麽會跟你走。
“那四年是我犯賤，現在是你犯蠢！你憑什麽以為在你做過那些事之後，我還會像以前那樣喜歡你？！
“我看見你就惡心，看見這套房子就想把它砸了，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感覺反胃！”
賀閑氣得高高舉起拳頭，可看見祁明風臉上被他掐出的紅印，以及眼眶裏不知是被他掐的、還是某些不可言之於口的原因湧起的水霧，他怎麽都砸不下去。
他轉身猛地踹向茶幾，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大理石臺面被他踹倒，連帶地磚一起四分五裂。
“你給我滾！以後別讓我再看見你！”
祁明風一字一頓道：“求、之、不、得。”
祁明風竭力讓自己站直，顯得從容些，頂著快要炸掉的大腦，踩著一地狼藉往前走。
各種情緒包裹著他，憤怒，羞赧，還有某種極其隱秘的難過一閃而逝，最後化為劫後餘生的喜悅，可那點喜悅又怎麽都落不到實處。
距離門還有三四米距離時，有東西砰地砸在他腳邊。
是他落在沙發上的手機。
還是賀閑買給他，特地挑的他喜歡的顏色，只是才用了一個多月，眼下就被賀閑摔成兩半。
他下意識回頭，賀閑雙眼通紅地瞪著他說了句什麽，那聲音太低，混在大腦的嗡鳴聲中，祁明風沒聽真切。
“什麽？”
賀閑誤以為他在挑釁，提高音量道：“你要是敢走，明天就等著去河裏撈祁渙吧！”
祁明風頓時急起來：“賀閑，我們的事和別人沒關系。”
賀閑諷刺地開口：“和別人沒關系？你知不知道我請了多少人，花出去的錢就算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我會丟多大人？”
祁明風：“阮之……”
“別跟我提那種傻逼東西！”賀閑打開手機，“祁渙在哪家醫院來著，孟英派人過去了，我打個電話問問。”
祁明風三兩步沖到賀閑面前，抓住賀閑拿手機的手，厲聲道：“賀閑，他是無辜的，你要是敢動他，我這輩子就算是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賀閑：“好啊，如果你做了鬼，我就找人把你釘死在這兒，我倒要看看，你能怎麽不放過我。”
祁明風咬牙切齒：“你到底想怎麽樣？”
窗外烏雲密布，天際隱有雷光。
本該隔絕所有風雨、溫馨明亮的客廳卻充斥著比外界更激烈和危險的分子。
賀閑通紅的眼一眨不眨死盯著他，裏面瘋狂躍動著什麽：“和我去F島。”
祁明風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賀閑：“不然怎麽辦，讓全世界知道我選的人逃婚嗎？我丟不起這人。”
陡增的壓迫感使得祁明風下意識後退幾步，他努力說服自己穩住：“不可能，賀閑，我們不能一錯再錯，婚姻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它應該是兩個相愛的人沒有終點的旅途，而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我管你相愛不相愛喜歡不喜歡……”賀閑像野獸不肯放過獵物，追上他靠得極近，鼻尖只隔著幾厘米，“你不是看見我就覺得惡心嗎？那我偏要天天惡心你。”
不等祁明風再拒絕，賀閑直接拽著他的胳膊離開家，一路把他拽進地下車庫塞進車後座。
祁明風被地下車庫的冷風一吹，頭疼好了很多，掙紮著坐起來想下車，但車已經啟動。
賀閑現在住的這套躍層附近沒有適合私人飛機停靠的地方，他們得開車過去。
祁明風從後面拍打賀閑座椅：“賀閑，你到底想幹什麽！”
賀閑瞥了眼後視鏡，笑容陰冷：“要你賠我你根本賠不起，我總不能吃啞巴虧，我說了，我要天天惡心你。”
被人這麽欺騙，是個人心裏都有火，更何況心高氣傲的賀閑。
祁明風：“難道你就不惡心嗎？！”
賀閑冷聲道：“不用你管。”
盡管祁明風萬般不情願，車還是快速駛向目的地。
他坐在那兒思考之後該怎麽辦，尤其是祁渙，要是讓祁渙知道……
祁明風根本不敢想。
賀閑和他訂婚是傷敵一千自損三千，他沒有門當戶對的家世，如今連感情的遮羞布都被撕開，再低頭不見擡頭見作對怨偶有何意義，賀閑已經氣到失智了嗎！
思緒亂飛間，車內響起一道熟悉的旋律。
祁明風聽出來是賀閑生日那天，他送賀閑的demo。
而賀閑把那首demo設置成了來電鈴聲。
車子還在行駛，賀閑不方便拿手機，直接點了擴音接通。
孟英的聲音在封閉車廂內響起：“賀總，醫院那邊出了點狀況。”
賀閑：“什麽狀況？”
孟英：“剛得知的消息，祁老師的弟弟病情突然覆發，現在正在手術室搶救。”
天降驚雷。
祁明風頓時從探身擠進前排車座間隙，忙道：“怎麽回事？”
孟英聽到他的聲音禮貌地叫了聲“祁老師”，但沒繼續說下去。
祁明風：“到底怎麽回事？！”
“坐回去，危險，”賀閑說了祁明風一句，對孟英道，“怎麽回事？”
孟英這才開口：“具體情況我目前也不清楚，我剛和醫院的張院長聯系上，向他打聽祁老師弟弟的事，張院長一邊和我打電話一邊下科室找人，結果得知祁老師弟弟病情覆發，我人在F島，但我們的人還有大概十分鐘就能趕到醫院。”
賀閑：“我知道了，你繼續處理訂婚典禮的事。”
孟英：“好的賀總。”
為什麽祁渙病情覆發送去搶救？！
一個小時前跟他打電話時不還好好的嗎？！
祁明風慌了神：“去醫院，賀閑，快去醫院。”
賀閑冷靜道：“你過去有什麽用，他們院長知道祁渙是我要找的人，會用上最好的醫療團隊和醫療資源，你就把心放肚子裏，F島那邊事還多著。”
祁明風：“都什麽時候了！”
賀閑：“是啊，都什麽時候了，再不去真的會趕不上訂婚，老實坐好，等典禮結束我找人送你過去。”
祁明風哪兒還管的上訂婚，更別提等到典禮結束。
見賀閑死活不松口，他急中拉住後座的車門把手，萬幸的是，車門沒有鎖。
他們走的這條路基本沒人，祁明風咬咬牙將車門推開，風在瞬間灌進車廂，吹得他睜不開眼。
“你瘋了嗎！”賀閑怒吼道，“祁明風，不許跳！”
怕祁明風真敢跳車，賀閑不得不將車靠邊停下，他摘掉安全帶，探身過來罵：“你知不知道剛才車速有多快？你不要命了嗎！”
祁明風不管賀閑，徑自下車。
可他突然想起來自己的手機被賀閑摔碎了，根本沒拿，身上也沒揣現金。
只能看看能不能遇見好心人送他一路。
賀閑被祁明風嚇得不輕，使勁砸了把方向盤，氣沖沖地跟著下了車，沖祁明風喊道：“回來！我送你去醫院。”
祁明風猶豫地看向賀閑。
賀閑快步過來拽過他往回走：“這邊偏，等你攔到願意載你的車，祁渙要是真有點什麽事，人都涼了！”
祁明風本就又急又擔心，聽賀閑這麽說，氣道：“你會不會說話！”
賀閑自知失言，罵了句臟話，把人塞進副駕駛，狠狠拉上車門，調頭開向D市。
祁明風第一次覺得時間過得這麽慢，盡管賀閑已經開得很快了，他還是覺得煎熬。
聽孟英電話的意思，賀閑的人已經趕往醫院，他想問賀閑要那人的聯系方式，在身上四處找手機，半天找不到才想起來手機沒帶。
賀閑“嘖”了聲，跟孟英要來聯系方式，把手機扔給他。
去醫院的人是孟英手底下的助理，一看是賀閑的號碼，態度誠惶誠恐，電話就這麽打了一路，好及時告知祁渙的具體情況。
等終於抵達醫院，車還沒停穩，祁明風就想拉車門。
不過賀閑長了記性，門是鎖的。
祁明風拉了兩下沒拉開，還以為賀閑想刁難他，賀閑的火在這一路上被磨掉一半，這會兒只沒好氣道：“你再急也得讓我熄火吧祖宗。”
小助理早早在外邊等著，見他們出來，恭敬道：“賀總，祁老師。”
張院長就在小助理旁邊，上前和賀閑握手。
賀閑禮節性地一握，省去那些客套的場面話，伸手拉過祁明風，神情譏諷：“先去看看我小舅子。”
張院長一聽就領著他們就往手術室走：“沒想到是賀總的小舅子，早知道我們肯定早安排。”
祁明風沒心情聽兩人寒暄，也沒心情計較賀閑的稱呼，滿心都是祁渙。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顏色鮮紅。
該問的事早在電話裏問過，祁明風現在能做的只有等。
他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怎麽好好的人說進手術室就進手術室。
難道是聽到阮之言又找他麻煩給氣的？
或許他該老老實實先和賀閑訂婚，別再折騰大病初愈的祁渙。
又或許他就不該找上賀閑，在酒吧時多撐一天可能就有新的轉機。
為什麽偏偏是他和祁渙這麽命途多舛？他們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嗎？！
祁渙還年輕，千萬不能出事。
他們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比阮家那群有血緣關系的要關系親近得多，如果沒有祁渙，那他在這世上，就真的再沒有親人了。
賀閑打發走了張院長，沒讓醫院的人作陪，自己在走廊裏陪著祁明風。
他應該還在生氣的，天底下沒人敢像祁明風這樣對他，也沒人能這麽對他，但凡有人敢起這種心思，他都得把人腿打斷扔海裏餵魚。
可見祁明風孤零零一個人坐在那兒，沒人抱沒人扶，只能自己佝僂著腰，雙手撐著頭著急，他又覺得祁明風可憐。
祁明風這人不愛多說受過什麽苦，但那四年裏祁明風是真的喜歡他，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祁明風過去的事。
在孤兒院長大能過什麽好日子，被人領養又遇見個喜歡虐待孩子的人渣，可能虐待得太厲害，祁明風帶著祁渙逃跑，開始流浪，又幸運被好心人收養。
賀閑估摸著好心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收養倆長得好看的未成年男孩兒，結束收養又送幾千萬的房子，他試圖調查過好心人的身份，可惜這人背景能量都很龐大，饒是他也沒調查出來個所以然。
也就是祁明風跟他保證什麽都沒發生過，不然他掘地三尺都得把那人皮扒下來。
只是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所謂的好心人說小氣吧，幾千萬的房子說送就送，說出手闊綽吧，祁明風大學還得打零工。
祁渙倒是省心，除了抑郁癥發作那次，基本不給祁明風添亂，學習也用工，初高中都是跳級讀的，大學學醫繼續跳。
祁明風可能是命中帶煞，好不容易熬出頭，事業穩定，祁渙也能出來掙錢孝敬了，又跟他分了手，兩年也不知道怎麽過的，掙的錢說沒就沒，祁渙又得了重病。
好不容易從他這兒騙點錢把祁渙治好，想著終於能走上正軌，結果被他發現真相，祁渙又病情覆發。
上天都不可憐祁明風，要是他再不可憐，還有誰會可憐呢。
天底下怎麽會有祁明風這樣的人，讓他覺得可憐的同時也讓他恨得牙癢癢。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響起，賀閑拿出來一看，是孟英的電話。
他走到樓梯間接通：“什麽事。”
孟英：“賀總，訂婚典禮確定不辦了嗎，我這邊應該怎麽說？”
賀閑厭煩道：“辦什麽辦，就說我小舅子重病纏身，我和他哥都沒心情管訂婚的事。”
孟英：“好的賀總，那祁老師的身份……”
祁明風為了從訂婚中脫身，宣傳時故意說賀閑是要和阮家聯姻，這下玩砸了，留下個爛攤子。
賀閑不想跟阮之言扯上關系，正要公開祁明風和阮家的事，破天荒想到祁渙的身體，他路上聽祁明風打電話咨詢醫生聽得明明白白，知道這病受不了刺激，要是好不容易把人救回來，再被氣進去，祁明風真敢跟他拼命。
他揉著太陽穴：“算了，就說是誤會。”
孟英訝異：“誤會？”
堂堂賀氏當家連訂婚對象的身份都是誤會，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賀閑覺得頭疼：“那怎麽辦，把祁渙氣死，再找十個保鏢連睡覺都守著我，防止我被祁明風一刀捅死嗎。”
孟英：“……我明白了，賀總，這就去辦。”
賀閑掛斷電話回到走廊，他離開時祁明風什麽樣回來還是什麽樣，跟尊雕像似的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頭更疼了。
等過去眼下這茬，他得好好收拾祁明風一頓。
遠遠看見祁明風嘴唇幹的發白，賀閑覺得自己也有點渴。
在家跟祁明風大吵一架，開了幾個小時車，又搪塞張院長，半天連口水都沒喝上。
他邊走向飲水機邊招呼跟著的小助理：“去買兩份飯，一份不要辣椒，然後去找張院長聊設備的事。”
小助理業務能力顯然比不上孟英，聽到後邊楞了下：“賀總，我直接跟張院長聊嗎？”
賀閑皺眉：“難道你在這兒陪著我的人？”
小助理不敢吭聲了，忙不疊跑去幹活。
飲水機的水還沒熱，賀閑趁等水熱的功夫打開手機瀏覽器打算搜搜祁渙的病，雖然院方跟他說過，但他還是想再看看。
結果還沒等到在搜索框輸入文字，下方的熱搜列表躍入眼簾。
“周止棲回國”
賀閑無聲罵出一句臟話，不再等水燒開，擡腳往院長辦公室走。
·
祁明風已經失去了時間的概念，直到一杯溫水遞到他眼前。
他看過去，發現是賀閑。
“謝謝。”
開口時才發現喉嚨幹得厲害，聲音都沙啞。
他喝下半杯，感覺舒服很多。
賀閑又遞給他份外賣：“吃點。”
祁明風接過來放到一邊：“先放著吧，現在吃不下。”
賀閑：“把自己餓暈，讓醫生搶救完祁渙再搶救你？”
祁明風：“……”
賀閑繼續道：“院方加派了最好的團隊和資源，用的藥也都是最好的，而且祁渙這病確實存在一定術後覆發的概率，但存活率很高。”
祁明風：“謝謝，你認識他們院長？”
賀閑：“送幾套設備就認識了。”
祁明風：“……”
他之前沒想過額外靠賀閑的錢和人脈去解決祁渙的事。
一方面是怕祁渙知道，另一方面是不想讓阮之言發現他回到賀閑身邊，阮之言手裏還握著東西，他不能承擔那些東西放出來的後果。
可事到如今什麽都不重要了，之後的事等之後再去籌謀，他現在只希望祁渙能度過此劫。
祁明風被迫扒拉兩口外賣，他實在沒胃口，又放了回去。
旁邊賀閑還在吃，這人倒是沒那些刻板的總裁壞習慣，堅信只有身體養好才能更好地幹活。
等賀閑吃完，祁明風開口道：“你應該有很多事要忙，我自己在這兒就行。”
賀閑聽見後像是想翻白眼，又礙於形象忍住了：“我去哪兒，自己跑去F島跟島訂婚？”
祁明風知道自己的計劃會給賀閑帶來負面影響，但他這會兒做不了什麽，幹巴巴道：“對不起。”
賀閑擺手：“哪次不是我給你收拾爛攤子，不差這一回，再說我要是不看著讓你跑了，我找誰出氣。”
賀閑說的是實話。
祁明風對音樂有自己的執著，又不善交際，早年間確實得罪過圈子裏的一些人，都是賀閑出手幫他擺平。
沒想到在祁渙生死關頭，陪在他身邊安慰他、幫助他的人還是賀閑。
可如果他沒遇見賀閑，就不會發現自己是阮家的孩子，也不會被阮之言記恨。
他成年後的人生，好像兜兜轉轉總和賀閑綁在一塊兒。
喜歡，快樂，痛苦，傷害，都來自於這個人。
等到晨光熹微，手術室的門終於從裏面推開。
祁明風緊張地守了一夜，根本沒睡，第一時間沖過去。
“醫生，病人怎麽樣了？”
醫生拉下口罩：“很順利，只是以防萬一，還得再住幾天ICU。”
祁明風如繃直的弦終於松開，身體一軟，差點站不住，連連對醫生道謝：“謝謝，謝謝，後續也麻煩您了。”
醫生：“應該的。”
工作人員推著祁渙去ICU，祁明風想跟過去，旁邊候著一位有些年長的護士，過來對他道：“先生，這邊需要您補交一下搶救費用，後面住ICU的費用最好一起交了。”
祁明風：“好的。”
祁明風的新手機碎了，舊手機還在賀閑C市的家中，他整理好了離開的行李，手機在行李裏面。
手術費和ICU都燒錢，他卡裏的不一定夠。
好在他把老師的房子要了回來，只要把房子賣了，錢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前提是他得先回到C市拿回舊手機。
而他現在身無分文。
祁明風只能求助賀閑。
他轉過身，賀閑就站在他身後。
祁明風：“能不能送我回你家一趟，或者借我一點車費？”
賀閑轉著車鑰匙：“走吧。”
祁明風感激道：“謝謝你。”
晚上賀閑的下屬又來了幾個，其中就包括司機，祁明風在車上補了會兒覺，下車時感覺精神了很多。
昨天賀閑弄的滿地狼藉消失得一幹二凈，地板和茶幾都換了同款，讓人覺得那場爭吵像是做了個不吉利的夢。
——如果忽略茶幾上放著的手機卡和未拆封的手機盒。
賀閑用下巴點了點手機盒：“換上吧。”
祁明風道：“舊手機還能用。”
反正計劃已經暴露，祁明風翻出放在保姆間的行李，找出舊手機把卡換好。
他換了身衣服，考慮要不要把行李帶走。
這時賀閑也換過衣服，一手整著衣領，一手還拿了套別的，隨手扔到沙發上，對他道：“錢夠嗎。”
祁明風：“看ICU需要住多久，不過我還能再湊點。”
賀閑走近：“你湊不到的。”
祁明風：“我南祥路還有套房子，賣掉的話肯定夠。”
賀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說了，你湊不到的。”
祁明風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周身有點發冷：“你什麽意思？”
賀閑：“只要我不點頭，別說賣房，你連一個易拉罐都賣不出去。”
在醫院時祁明風其實心底偷偷疑惑過，怎麽祁渙一出來，就有人來催他繳費。
賀閑都給醫院捐設備了，他不知道醫院會不會直接免掉治療費，但以賀閑的處事方式，治療費一般都會一塊兒存上。
不過他沒想著繼續啃賀閑，就沒在意這件事。
但賀閑在他旁邊，院方不該催那麽急。
現在看來，都是賀閑的意思。
祁明風握緊屬於自己的舊手機，問道：“你想要什麽……”
賀閑伸出兩根手指扯了扯他身上十塊錢的短袖，又指指沙發上的衣服，眼神幽深：“把衣服換了，帶上你的身份證，和我去民政局。”
祁明風還以為聽錯了：“去民政局？”
賀閑點頭：“去民政局，和我領證。”
祁明風感覺自己跟不上賀閑的思路。
在昨天撕開假象的爭吵後，賀閑沒把他扒皮抽筋已經是大發慈悲，為什麽要跳過訂婚直接領證？！
祁明風幾乎是震驚道：“領證？我們？”
“領證，我們，”賀閑抱臂看他，“這樣我就可以對外界說訂婚泡湯是因為我小舅子發病被搶救，我不得不取消訂婚，而領證也可以把我訂婚對象想逃婚的事蓋過去，省得成為圈內笑柄。”
祁明風沒被賀閑繞進去：“不對，你要想掩蓋這件事肯定有無數種辦法。”
賀閑掐著他的下巴將他按在墻上，殘忍地笑道。
“但我就喜歡這種。
“祁明風，和我結婚是不是能把你惡心得想當場吐出來，我告訴你，既然你招惹了我，在我玩膩之前，你不可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我要你永遠帶著我的烙印，你穿的每一件衣服，出的每一張專輯，花的每一分錢，都和我有關。
“你想瞞著不讓人知道我們的關系，我偏要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就連法律也要承認我是你的愛人。”
說罷，賀閑兇狠地吻住了他，像要將他整個人都掠奪得一幹二凈。
祁明風想推開，反被抓住手腕扭到背後，以至於胸膛都挺起來，顯得在往前迎合。
他力氣比不上賀閑，怎麽反抗都沒用，哪怕把賀閑的唇咬出血，賀閑都沒放開他。
直到感到快要窒息，他才重新獲得呼吸的自由。
賀閑不在意地抹掉唇邊的血，挑眉道：“惡心嗎？”
祁明風啐了一口，厭惡地對上賀閑視線：“你說呢。”
哪怕知道答案，在看到祁明風的眼神時，賀閑還是忍不住覺得心臟發緊。
這才對。
祁明風近兩個月的溫柔小意都是裝出來的，現在對他的厭惡，才是祁明風最真實的情緒。
他終於見到了分開兩年後的，真正的祁明風。
賀閑壓下情緒，沒沾血的手拍了拍祁明風的臉：“惡心就對了，這就是你招惹我的報應。”
祁明風揚起手臂揮向賀閑，卻被賀閑一把抓住，只能嘴上罵道：“王八蛋！”
賀閑：“可惜你馬上要跟王八蛋結婚了，抓緊時間，祁渙可還在醫院裏等你。”
打死祁明風都想不到跟賀閑回來會有這樣的後果。
賀閑竟然拿祁渙威脅他結婚！
人命是可以用來隨意威脅的嗎！
他恨恨地瞪著賀閑，在醫院那點溫情和昨晚的狼藉一樣消散殆盡。
為什麽。
為什麽這些人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攪亂他的人生？！
祁明風扯回手臂。
他想把這座房子裏的一切都砸碎砸爛，讓賀閑滾出他的世界，想回到沒遇見賀閑時單純快樂的日子。
可他做不到。
祁明風憤恨自己的無能，當初輕易被賀閑騙到手，如今也無力撼動賀閑，只能聽憑擺弄。
他不斷勸說自己冷靜，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片刻後，祁明風接受了現實。
他開口道：“可以，但不能公開，你可以跟你圈子裏的人說，只要別往外傳。”
“行，去換衣服。”賀閑並不在意外界的傳言，目的達到就行。
祁明風看了眼沙發上的衣服，比他平時穿的大了一號，是賀閑自己的。
賀閑是真能想辦法惡心他。
他咬牙切齒道：“不換，愛結不結。”
賀閑攤手：“那就不結，反正醫院裏躺著的不是我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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