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018 喊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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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喊老公
開工第一天, 江漓滿臉疲憊，昨天折騰一宿，今天開早會時差點睡著, 甚至連托馬斯都註意到了。
“你和言墨怎麽樣？”
托馬斯最好奇的就是這件事, “這幾天有擦出什麽火花嗎？”
開完會, 托馬斯把江漓叫到辦公室, 一臉八卦。
江漓拒絕透露隱私信息, 裝作天真地瞪著眼：“宋先生是一位很好的雇主。”
“你們倆的關系呢？”
“挺好的。”
托馬斯瞇了瞇眼，這孩子這幾天學精了。
“你們合作愉快就行。”
托馬斯問不出什麽, 幹脆打算再觀察觀察江漓走之前, 他將一份文件資料交給江漓：“這是我們新發展的客戶許恒晏許總, 明天晚上你跟著Liam去許總家裏, 向他展示一些觀禾的藏品，他母親要生日了, 想要些好東西當作禮物。”
“禮物有什麽範圍嗎？”江漓翻開文件, 看到許恒晏的信息後，微微一怔：“他是宋先生的朋友。”
“嗯吶。”托馬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著挑了挑眉：“言墨讓我多照顧你，所以這一單我只安排了你和Liam, 你跟著Liam多學點東西。”
“謝謝。”江漓臉頰的肌肉僵硬地向上擠著, “您的栽培我沒齒難忘。”
出了托馬斯的辦公室，江漓的笑容淡了一些，抱著文件不自在地踱步。
他和許恒晏見面, 會不會尷尬。
他皺著臉，唉聲嘆氣。
許恒晏倘若調侃他們的感情，他難道要說兩人分手了？
那這可真是新年限定情侶，跟王者榮耀皮膚似的。
白京洛得知江漓要和Liam去談合作, 吵著鬧著請求托馬斯允許他跟兩人一起去，被托馬斯堅定拒絕後，坐在辦公室生悶氣。
“怎麽偏偏帶你去？”
白京洛盯著江漓，“托馬斯還挺喜歡你。”
喬伊和宋然彼此使了個眼色，他們雖然看不慣白京洛，但也對江漓能有如此的好機會感到羨慕。畢竟實習生頭兩年都需要輪崗熟悉各部門業務，基本以做雜活為主，能有如此好的實踐機會非常難得。
在觀禾，只有升到藝術顧問助理級別才能去見客戶。
Liam知道後自然沒有意見，在他眼裏，江漓形象又好人又機靈，上次表現也不錯，他願意帶帶江漓。
整整一天，江漓都在挑選符合客戶需求的藏品，許恒晏的母親喜歡明朝文化，但觀禾明代藏品不多，未登記在冊的倒是有一些，但需要費些工夫去庫房翻一翻。不過江漓年前整理過庫房，對於他來說，這不是什麽難事。
工作的時候，他總是時不時看眼手機，一方面在等L先生的回覆，另一方面在默默期待著宋言墨的信息。
坐在塵土狼煙的儲物室，他笑話自己做夢，宋言墨的傭金已經結清，估計不會再找他了。
天光繞著他的手，靜得溫柔，他握著除塵刷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選中的文物，這是一件明晚期的黃花梨百寶官帽椅，深受當時士大夫的喜愛。許恒晏的母親出身名門，喜歡“雅致”的東西，或許能看入眼。
晚上十點，江漓拖著一身疲憊回家，看著SUNNY上無人回覆的信息，以為是自己網絡不好。
他晃了晃手機，再次問：“嘀嘀嘀！最近很忙嗎？”
L先生很晚才回覆：“抱歉，昨晚一直在忙，看到你的消息忘記回覆了。”
江漓：“沒關系，你要註意身體哦~我給你郵寄過去一件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L先生：“謝謝。”
本以為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江漓洗個澡準備睡覺，誰知這時L先生竟然回覆了他昨晚的牢騷。
［你可以不這麽孤單。］
江漓失笑：“昂，難道說結個婚？”
L先生：“或許可以。”
相處一年多，兩人的討論內容很少涉及感情問題，江漓發送一個小貓扭屁股表情包，回覆：“那希望天上突然掉下一位英俊多金溫和儒雅的霸道總裁，他拿著鉆戒，明天就來向我求婚。”
L先生：“祝你夢想成真。”
江漓終於繃不住笑。
沒想到L先生身上竟然有股冷幽默。
不過——
江漓點開宋言墨的頭像，將手機輕輕覆在枕頭下。
離開了宋言墨，他竟然有些不習慣。
點開兩人的對話框，他反反覆覆輸入又刪除，最終選擇關掉手機睡覺。
...
第二天傍晚，江漓穿了件略帶正式的時裝隨Liam登門拜訪許恒晏。
Liam看著江漓，稱讚他的衣品很有進步，這些衣服是宋母給他買表時順便幫他挑的，宋母的品位自然沒話說。
許恒晏今晚有個聚會，兩人被傭人接進門，便聽見客廳熱鬧的聊天聲。
許恒晏正在跟葉邱互懟，見江漓來了，驚訝地問：“江漓？你竟然在托馬斯那裏工作？”
Liam眼底掠過一絲茫然，但很快掩住。
他朝許恒晏鞠躬：“許先生晚上好，我們是您的藝術顧問。”
許恒晏點點頭：“請進。”
聽說江漓來了，正在和好友談生意的葉邱起身走來，他手臂倚在許恒晏肩膀，若有所思：“早知道今晚就邀請言墨了，不過他說最近有點忙，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江漓，你知道嗎？”
Liam自然認識宋言墨，不過令他震驚的是，在這些闊少的語氣裏，江漓似乎和宋言墨很熟。
可上次江漓明明還不認識宋言墨。
“我不清楚。”江漓笑得不太自然，抱著藏品冊，試圖岔開話題：“許總，要不要我現在向您介紹符合您條件的一些藏品？”
“你不清楚誰清楚？”許恒晏推著江漓入座，“跟我不用這麽客氣，來說說言墨的事。”
“言墨今晚有約你嗎？”
“還是你們——”
“我們分開了。”江漓眼裏閃過幾分無措：“宋先生的事情我自然不知道。”
Liam差點失態，輕輕擦了下鼻翼。
這究竟是什麽驚天大瓜？
江漓竟然和宋言墨？
“分開了？”江漓沒註意到，客廳最裏側的沙發上坐著的人是林欽。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欽眼裏滿是譏誚，輕輕翹著長腿對江漓上下打量，“看來你本事不大。”
許恒晏顯然沒料到江漓和宋言墨會是這樣的結果，隨即恢覆成一本正經的態度：“沒關系，那我們就不提這件事。你有什麽想喝的嗎？”
他安排傭人為兩人端來茶點，“我先看看你們挑的藏品。”
江漓慶幸許恒晏沒有像林欽那樣刻薄，朝Liam笑了下，翻開藏品冊開始向許恒晏介紹。
“ 這是禦制青花海獸紋高足杯，它——”
“送給長輩的東西，確定要選這些煞氣重的嗎？”林欽打斷江漓，“高足杯再怎麽名貴，也是皇家喝酒的舊器，好像不太吉利。”
江漓頓了頓，看著許恒晏：“這高足杯象征著千年文脈、傳世重器，如果都以舊器定義，那麽所有古董都能貼上這樣的標簽。”
被當眾反駁，林欽心裏非常惱怒，他對古董的了解不深，但也見過一些稀罕的文物：“這高足杯多少錢？”
江漓：“8.9w。”
林欽嗤笑：“這麽便宜你也拿得出手？宋阿姨送的表都能買它五十個了，我以為你的眼界能有些長進。”
“林欽。”葉邱出言勸和，“主要看恒晏喜歡哪個。”
許恒晏摸了摸下巴：“還有嗎？”
“這個是《簪花仕女圖》扇面，如果配上紫檀扇骨——”
“拜托，扇面一扇即散，給長輩送禮物，你送［散］？”林欽再次打斷江漓：“恒晏，就他這個水平，我看你還是換一位藝術顧問吧。”
江漓知道林欽在刻意為難自己，但顧客是上帝，他只能用禮貌的語氣回：“如果許先生覺得我不夠專業，我向您道歉，但請您讓我解釋一下我選擇唐寅這柄扇面的初衷。”
Liam自然能看出林欽在針對江漓，也知道江漓無論說什麽林欽總能挑出刺。
為了平息林欽的針鋒相對，他接過江漓的藏品冊，並安撫地看著對方，“交給我吧，小漓休息會兒。”
“大家可以看扇面上的圖示，寓意著團圓和福壽，古人贈扇呢，贈的是善、贈的是長久，絕對沒有不好的意思。”
Iiam禮貌地笑了笑：“小漓挑了很久，我們都覺得寓意不錯。不過許先生如果想再看看，我們這裏還有許多備選。”
“這扇子確實不錯，不過我想多買幾件，你繼——”許恒晏話音突然落下，盯著玄關的方向笑得詭異，“你不是很忙麽？怎麽突然過來了？”
“聽說這裏很熱鬧，我就來了。”
客廳裏的人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看向江漓身後，而江漓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後，身體微微緊繃，根本不敢朝後看。
這是，宋言墨的聲音。
宋言墨左手拎著文件袋，目光直接落在江漓肩上：“當然，我的主要目的是來找江漓。”
許恒晏尾音拖長，若有所思地朝江漓看去：“你們倆不是——”
“分手”二字，他說得很輕。
江漓身形微滯，清潤的眉眼頓時黯了下來。
“情侶之間，鬧點小矛盾很正常。”宋言墨俯身，握緊江漓的手腕，“只要我認錯態度誠懇。”
江漓擡頭，臉上的驚慌更深，但已經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被宋言墨攬在身邊。
“借用你的臥室，我想和江漓說些事。”
許恒晏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吃瓜的心情不比Liam少。
“你們不會——”
“算了。”
許恒晏唇角掠過意味不明的笑：“你們去三層，那裏隔音好。”
“謝了。”宋言墨的十指沿著江漓的手腕一寸寸向下，最後扣住他的手，掃了眼林欽：“你們先忙。”
Liam成了現場唯一不知情人士。
他怔怔地盯著兩人的背影，心情覆雜又激動。
這究竟是什麽鬼熱鬧。
...
燈光落在江漓的發梢上，他拘束地坐在宋言墨對面，又恢覆到兩人認識初期的模樣，緊張又仿徨。
他不理解宋言墨剛剛那麽做的目的，但他清晰地猜到，宋言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這是我的既往病史、個人資產和結婚協議。”
宋言墨的聲音很低，卻像一塊溫潤的玉，輕輕砸在江漓的心上。
“結婚協議？”
江漓猛地怔住：“你要結婚？和誰結婚？”
總不能和他結婚吧？
“和你結婚。”宋言墨的提議沒有試探，沒有鋪墊，直白得讓江漓以為他們在演豪門短劇。
“為什麽？”江漓指尖微顫，遲遲沒接那份文件。他不敢直視對方眼神裏的滾燙，前幾日那個吻令他糾結到現在。他害怕自作多情，會錯了對方的意，這份結婚協議，只是他們的下一份雇傭合同。
“我其實是不婚主義。”宋言墨眼睛裏藏著他這幾日來不及宣之於口的思念和在意，“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要結婚，也沒有幻想過未來的婚姻生活是什麽樣的。”
“是你，讓我有了這個念頭。”
江漓失焦的眼神輕輕擡起，不再懼怕宋言墨那雙深邃的眼眸。
宋言墨很真誠，真誠到他現在完全不需要害怕對方的動機。
“和你相處的這些天，我很幸福。”
“我的家人都非常喜歡你。”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結婚。”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雇傭，是真的結婚。”
宋言墨的視線鎖在江漓身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沈靜和試探。
“文件裏是我所有的就醫記錄，我向你坦白，我小時候有段時間患上嚴重的抑郁癥，一直到近兩年才好了些。”
他不確定江漓知道這件事是否會猶豫，但他知道不能隱瞞江漓。
“我現在的病情很穩定，不會影響生活。”宋言墨唇角輕輕一揚，“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理解。”
“抑郁癥嗎？”
江漓情緒裏多了幾分心疼，而那份文件，也被他輕輕握在手上：“我如果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他沒有急於去看那份結婚協議，也沒有去翻閱就醫記錄，而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大學時學過心理治療，早幾年碰到你，或許還能幫幫你，不至於讓你受這麽多罪。”
“當然，我沒有自誇的意思。”
江漓撓了撓頭發，小聲嘟囔：“我就是希望你少受些罪。”
L先生的抑郁癥也很嚴重，但半年前就痊愈了。
L先生曾說過，這是他的功勞。
宋言墨抵著膝頭的指尖忽然一頓，隱隱藏著緊張的眼睛早已翻湧著震驚和克制到極致的感動。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對他這麽說。
他靜靜地望著眼前人沮喪的模樣，垂眸笑道：“現在也不晚。”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江漓鼻尖微微發紅，小聲問：“結婚協議是指？”
宋言墨：“裏面的條款基本都是離婚後你能拿到的物質補償，我當然希望我們不會離婚，但我覺得有這些協議至少你可以心安。”
豪門電視劇江漓看得不少，那些翻臉無情，讓自己的伴侶凈身出戶的大有人在。
宋言墨這麽做，無疑是在替他著想。
江漓唇瓣輕抿，偷偷翻開協議一角，只看到一行——
［離婚後甲方需向乙方補償人民幣肆億元整，用於保障乙方基本生活條件。］
漂亮的瞳仁悄悄轉動，江漓不敢睜開眼，就怕都是幻覺。
宋言墨還在等待他的回覆，可他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回覆宋言墨。
江漓承認，歡喜最先在心裏冒頭，今天能看到宋言墨無疑是開心的。
宋言墨確實是他的理想型，從第一面他就很清楚。他甚至認為自己就算做一輩子善事，下輩子也不會遇到宋言墨這麽好的人。
臉上只剩滿心滿眼藏不住的心動與慌亂，他確定，他早就對宋言墨有了好感。
“我答應你。”
江漓沒再猶豫，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願意跟你一起生活，也相信我們會幸福。”
劇烈的心跳聲撞得宋言墨耳膜嗡嗡作響，他微微一笑：“這麽自信嗎？”
“因為我們會細心經營感情。”江漓舉起手發誓：“我們的感情雖然不深，但我堅信我能給你幸福。”
給我幸福？
宋言墨有種錯覺，自己好像才是被求婚的一方。
“不需要看看具體的協議嗎？”
“不需要。”江漓翹起唇：“我相信你不會坑我。”
“對我也這麽有自信？”宋言墨目光專註而溫柔，“這不是一次合作，如果我們結婚，我無論是在法律層面還是倫理層面都將成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當然。”江漓一雙眼亮得幹凈，他不想再考慮別的，他只知道宋言墨和他待在一起會幸福，而他也一樣。
“嗯。”宋言墨起身，將自己的手遞給他，“明天就去領證如何？”
“明天就去？”
江漓盯著那雙手楞了一會兒，指尖微微蜷起，又反覆松開。
“還是說，你有其他的計劃？”
“沒有。”
江漓舒了一口氣，堅定地握住宋言墨的手。
“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空氣像纏了細而燙的絲線，雙手觸碰的剎那，兩人彼此之間的溫度漸漸連接起來。
江漓望著宋言墨，仍覺得如夢初醒。
“我想跟你說件事。”
江漓雖然當慣了受氣包，也想偶爾反抗。就比如，他熟練地吹起枕邊風，將林欽針對自己的事告訴宋言墨。
漂亮的眉眼蹙起一點弧度，連江漓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好委屈，並且在向宋言墨撒嬌。
“林欽不喜歡我，我以後不想跟他再見面了。”
宋言墨思索片刻，長臂隨即微微一收。他的力道不重，江漓卻穩穩地朝他靠近半步，額頭幾乎貼著他的下巴。
“好。”
兩人下樓後，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Liam和許恒晏已經確定好購買的藏品，見兩人親昵地挽著手腕，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事。
“談得怎麽樣？認錯態度獲得了江漓的認可嗎？”許恒晏朝宋言墨挑眉：“不過我看你倆這黏糊的樣子，應該已經和好了。”
“嗯，和好了。”宋言墨聲音依舊溫和，看向林欽時，眸光微微沈了幾分。
林欽為什麽這麽做，他很清楚。
“我們在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宋言墨帶著江漓走到大家面前：“我們打算明天領證，婚禮現場大家記得來。”
“臥槽？結婚？”葉邱杯裏的水險些灑了，“你們認識多久了？”
宋言墨：“挺久了。”
江漓雖然覺得說謊不好，但沒有說話。
他們其實算閃婚。
許恒晏只覺得宋言墨荒唐，原以為宋言墨是他們之中最後結婚的，沒想到竟然是第一個。
“你真的——”
考慮考慮幾個字他沒說出來，宋言墨看著不像是莽撞的人，能做出這個決定必定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我還想再和大家說件事。”宋言墨聲音平緩，並沒有和林欽翻臉，甚至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江漓是我的合法伴侶，希望大家對他客氣些。”
“有人針對他，就是針對我。”
“那麽今後就沒必要再做朋友了。”
宋言墨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不動聲色地護短已經擡到明面。
林欽像是被當眾抽了一個耳光，面子全無。
離開許恒晏家，宋言墨陪江漓去出租屋搬東西。
江漓骨子裏還是矜持的，本想辦完結婚手續再同居，可出租屋的暖氣壞了，他怕凍成冰棍，於是強忍著淚水搬進宋言墨的超級豪華大house。
這是宋言墨第一次來江漓家，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狹小的房間。
江漓的小屋像個被壓縮的盒子，所有的通道幾乎需要側身過去。老舊的墻皮有些斑駁脫落，宋言墨看著那褪了皮的衣櫃，微微蹙眉。
盡管江漓屋子收拾得很幹凈，甚至所有角落不見灰塵，但仍然掩蓋不了簡陋的事實。
“湊合住吧。”江漓打開行李箱，笑呵呵地說：“這些都是房東的，我就圖有個地方住。哪天我搬走，也不需要搬太多東西。”
宋言墨“嗯”了一聲，視線落被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你家裏的香味很特別。”
“有嗎？”江漓嗅了嗅，突然撲哧一笑：“這是肥皂的味道。”
宋言墨來到陽臺幫江漓卸下晾幹的衣服，果然，衣服上散發著同樣的味道。
“宋先生真是不食人間煙火。”江漓起身將櫃子上的擺件依次裝箱，調侃道：“想必沒用過肥皂吧？”
“嗯。”陽臺有個不低的門檻，宋言墨長腿一邁，將衣服平攤在床上替江漓疊整齊，“你喜歡用的話，我可以買一些。”
江漓樂了：“現在用肥皂的人不多，我買它只是圖便宜洗得又幹凈。”
“你很厲害。”宋言墨一向守禮，穿著外衣不便坐在別人床上，於是弓著腰整理衣物，“總能發現實惠又好用的東西。”
江漓笑出聲，心道宋言墨的情商當真高，摳門在他嘴裏都能說得這麽文雅。
這小屋也就25㎡，江漓的東西很快收拾完，當兩人回到宋言墨家時，已經是晚上。
“那個，我睡在哪兒？”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宋言墨拎著行李箱上樓：“你想和我住在一間臥室嗎？”
如果江漓不願意，他也可以理解，畢竟兩人的感情還需要慢慢培養。
“我先自己住吧。”
江漓倒不是扭捏，他這個人雖然不認床，但完全換了個新環境，明天又要去完成終生大事，怕睡不好影響宋言墨。
“沒問題。”
今天阿姨沒在，宋言墨幫江漓整理臥室，趁這個時間，江漓正好去轉轉。
不得不說，宋言墨的家確實大，什麽多表位轉表器墻、皮具護理機、雪茄保濕櫃、獨立香水儲藏櫃他見都沒見過，更別說那恒溫恒濕專門用於收納藏品的房間。
這以後，就是他的家了嗎？
江漓正游園似的欣賞呢，腦瓜頂突然傳來聲音：“小漓，你在哪？”
江漓清亮的眼睛微微睜大。
我的天，富人的房子還能這麽玩？
“我在地下一樓。”
江漓跑得像只兔子，上了樓梯，正巧撞見從臥室出來的宋言墨，宋言墨扶了下他的腰，沈聲提醒：“慢點。”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江漓笑得燦爛，“你家跟皇宮似的，我都快迷路了。”
“找你是想給你這個。”宋言墨將信用卡遞給他，順便糾正：“不是我的家，是我們的家。”
江漓心口猛地一撞，隨後抿唇笑道：“嗯嗯，我們的家。”
“這是你的零花錢，密碼是425362。”
望著那張信用卡，江漓擡起的手遲遲沒接。
宋言墨直接放進他的口袋：“都是一家人，沒必要跟我客氣。”
“謝謝。”江漓垂下眼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給我零花錢。”
他上學時，總聽同學們炫耀家長給的零用錢，他沒有，每次只能眼巴巴看別人買零食。
宋言墨還沒來得及回，江漓立刻露出壞笑：“有限額嗎？”
宋言墨：“每個月五百萬，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給銀行打電話，要求他們上調限額。”
“夠夠夠！”江漓拍了拍自己的兜，突然想到什麽。
“給你！”他風風火火地從行李箱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交給宋言墨，“這是我的工資卡，雖然我掙得不多，但也希望能給你一些零用錢。”
江漓的月薪宋言墨記得托馬斯提過，錢並不多。
“我也沒想到，成年後會有人會給我零用錢。”
宋言墨鄭重地收回卡：“謝謝。”
這一夜，兩人睡得很早，第二天上午，江漓特意請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扯證。
當他回觀禾時，撞到打算外出的托馬斯，托馬斯朝他吹了聲口哨：“上午幹嘛去的？”
江漓停好小電驢，語氣稀松平常：“去醫院的。”
托馬斯：“生病了？告訴言墨了嗎？”
“沒。”江漓故意隱瞞兩人的事，“我跟宋先生不太熟。”
托馬斯覺得沒什麽意思，一腳油門離開。
下了班，江漓約樂樹出來吃飯，將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告訴了他。
樂樹瞠目：“你這進度未免太快了吧？”
江漓心情不錯，掏出一張信用卡：“這是我的零花錢，我們今天去吃頓好的？”
信用卡的材質並不是普通塑料，樂樹捏了捏，拿著實在有分量：“宋言墨，為什麽會跟你結婚？”
“他說，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江漓拉著樂樹，轉頭鉆進巷子裏一家排骨店。
這家排骨很香，但對於過去的江漓來說價格偏貴。
“我今天要吃兩鍋！”
“還要吃兩個豬蹄兒！”
樂樹看著朋友沒出息的樣子，狂炫排骨。
“這信用卡最多能刷多少？”
“五百萬。”
“五百萬？”樂樹吐了塊骨頭，“你有五百萬，就請我吃這個？”
江漓眨眨眼：“排骨不香嗎？”
樂樹露出幽怨的眼神，喃喃道：“你可真是江朗臺。”
宋言墨正在工作，看見手機彈出的消息，露出一抹輕笑。
［您的信用卡5002向王媽排骨支出295.08元。］
原來江漓愛吃排骨。
［您的信用卡5002向霸王茶姬支出18.52元。］
［您的信用卡5002向張叔水果店支出22.21元。］
消費記錄陸續彈出來，宋言墨低聲一笑，眼前似乎浮現起江漓認真挑選東西的樣子。
確實是小孩子。
嘴饞。
分開前，江漓把宋言墨給自己的支票兌換成現金交給樂樹，讓他給奶奶看病。
樂樹自然不肯收，開玩笑道：“這可是你的賣身錢，我不能要。宋言墨要知道你給外人花錢，說不定會影響你們的感情。”
“這是我在宋家收的壓歲錢。”
“而且宋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江漓把錢塞給樂樹，騎著小電驢飛速跑了。
樂樹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這夫夫相處經驗，江漓有的學呢。
...
晚上，江漓拎著打包的排骨回家。
宋言墨說，家裏的阿姨只有一、三、五會過來做飯，其他時間宋言墨會訂餐或者在公司吃飯。
三樓的書房亮著燈，江漓邁著輕快的調子上樓，背影帶著藏不住的開心。
“篤篤篤！”
聽到書房的應允聲，江漓興沖沖推開門：“哥哥，你吃飯了嗎？”
江漓想過怎麽稱呼宋言墨，言墨哥不太日常，叫老公又沒熟到那個份上，於是決定憑心情發揮。
坐在電腦前的宋言墨朝他望去，江漓並沒有註意到對方戴著入耳式耳機，小跑進來：“這家排骨特別好吃，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現在去給你做個排骨面怎麽樣？”
宋言墨朝屏幕裏的高層們示意，正在講話的人停頓了一下，等待宋言墨處理手頭的事。
“謝謝，面少一些就好。”
“okk。”江漓還沒說夠，拎起排骨面露炫耀，“你相信我，吃完還會想吃第二次。”
邊說，江漓邊湊到宋言墨面前，毛茸茸的腦袋不經意地出現在視頻畫面中。
對面是syno北美分公司的高層們，他們剛剛正在討論分公司的運轉模式。
宋言墨對他們的方案不太認同，因此討論現場氣氛嚴肅又壓抑，連帶著大家的表情謹慎又小心。
會議室的屏幕被江漓徹底填滿，大家仰著頭，看不清男生的正面，但聽聲音對方年紀不大。
他們記得，這位年輕老板是單身。
“王媽排骨。”宋言墨淡淡笑道，“對嗎？”
“你怎麽知道？”江漓極輕地嘖了聲，“難不成你也吃過？”
在他印象裏，宋言墨應該只吃黑珍珠米其林。
宋言墨神態放松，完全沒了視頻會議裏那副緊繃的狀態：“沒吃過，只是掐指一算。”
江漓覺得很神奇，腦袋裏不斷閃現各種小說劇情。
該不會宋言墨怕他出危險，偷偷在他的手機裏安裝了定位器吧？
他眼尾輕輕彎起：“我不信，先去做面了。”
宋言墨：“辛苦。”
“不辛苦。”江漓像個小學生，和宋言墨匯報今日花銷，“我一共花了三百三十五塊八毛一。”
宋言墨眼底漫過一層極淡的柔軟：“嗯。”
江漓垂眸，偷偷觀察著宋言墨的表情：“我還把你給我的壓歲錢給了樂樹奶奶，奶奶得了免疫病，醫藥費很貴。”
伴侶之間，尤其在金錢方面，江漓自認為不能隱瞞對方。
“樂樹奶奶很照顧你，我們應該回報她。”
宋言墨聲音溫和：“你可以和樂樹說，奶奶未來的醫藥費，我會全權負責。”
“真的嗎？”江漓眼睛亮起來：“你怎麽——”
雖然他一直知道宋言墨人品很好，但沒想到對方會做到這個地步。
並且宋言墨說的是“我們”應該回報。
“謝謝。”江漓的眼神像揣了一小捧星光，“你先忙。”
離開前，江漓轉身，臉清晰地映在了視頻會議裏。
方才還帶著壓抑的氣氛，驟然停了。
宋言墨盯著視頻對面的高層們，聲音沈下來：“抱歉，剛剛我的愛人找我有事。”
對面正在匯報的高層笑著點了點頭：“您的愛人很可愛。”
宋言墨的助理也在這場視頻會議裏，那幫老外可能不知道，但宋言墨的情感狀況他非常清楚。
這些年，宋言墨和那些桃色新聞幾乎無緣。
可剛剛那個人是？
他忍著和同事分享八卦的欲望，將秘密守下。
宋言墨對那個男孩的態度溫柔又重視，明顯非常喜歡。
“謝謝。”宋言墨不似剛才那麽嚴肅，“他確實很可愛。”
...
吃完面，宋言墨收拾餐桌，江漓則在冰箱裏尋覓好吃的。
排骨面味道雖然稱不上非常好吃，但面是江漓做的，宋言墨喜歡這種在深夜家裏熱鬧的感覺。
江漓正在搜刮冰箱裏的美食，他找到一盒冰激淩，冰箱門都沒來得及關，就先拆開嘗了一口。
濃郁的可可香氣在唇齒間漫開，江漓仿佛是一只偷到魚幹的小貓，滿足地品嘗著。
洋文冰激淩就是好吃。
宋言墨見他蹲在冰箱前吃了起來，上前將他扶起，寬厚溫熱的掌心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蹲在那裏，涼不涼？”
“不涼。”江漓嘴硬地打了個哆嗦，“你家溫度高，跟夏天沒什麽區別。”
提到這，宋言墨問：“你有駕照嗎？”
“沒。”江漓上唇沾了一點巧克力，宋言墨示意他嘴上有東西，將紙巾遞給他，“冬天冷，學個駕照開車去上班吧。”
今天回家，他在庭院裏看到一輛電動車，想到這麽涼的天江漓還騎這個上班，他有些心疼。
江漓的舊羽絨服很薄很薄，怎麽能撐下過去的冬天呢？
“我給你買輛車吧，你喜歡什麽牌子？”
“我喜歡…”江漓其實覺得騎小電驢很方便，就是冬天有點冷，“沒駕照可以買車嗎？”
“我讓助理給你報個班，兩個月就能拿到。”
宋言墨是個行動派，安排完駕校的事，便挑時間打算帶江漓去4S店。
江漓對車並不是很了解，坐在沙發上乖乖聽宋言墨分析，最後在三款車裏挑了輛最便宜的銀色賓利。
“減震膠需要升級，這樣過一些顛簸的路段車身會比較穩。”
“你喜歡聽音樂嗎？要不要升級音響？”
“嗯，我都可以。”江漓蜷著雙腿，像只乖巧的小鸚鵡，左右打量，下巴時不時觸碰著宋言墨的肩頭。
他雖然聽不懂，但知道宋言墨在為他考慮。
“那暫時選配這些吧。”宋言墨將配置截屏，側頭看向江漓：“可以嗎？”
“嗯嗯。”
江漓捧著冰激淩，心底漫開一片溫熱。
原來被人在意，是這樣的感受。
沈默片刻，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與羞赧：
“謝謝老公。”
“結婚真好。”
這句話音調不高，卻非常清晰。
宋言墨怔了下，回過神時旁邊的人已經端著冰激淩飛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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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工第一天, 江漓滿臉疲憊，昨天折騰一宿，今天開早會時差點睡著, 甚至連托馬斯都註意到了。
“你和言墨怎麽樣？”
托馬斯最好奇的就是這件事, “這幾天有擦出什麽火花嗎？”
開完會, 托馬斯把江漓叫到辦公室, 一臉八卦。
江漓拒絕透露隱私信息, 裝作天真地瞪著眼：“宋先生是一位很好的雇主。”
“你們倆的關系呢？”
“挺好的。”
托馬斯瞇了瞇眼，這孩子這幾天學精了。
“你們合作愉快就行。”
托馬斯問不出什麽, 幹脆打算再觀察觀察江漓走之前, 他將一份文件資料交給江漓：“這是我們新發展的客戶許恒晏許總, 明天晚上你跟著Liam去許總家裏, 向他展示一些觀禾的藏品，他母親要生日了, 想要些好東西當作禮物。”
“禮物有什麽範圍嗎？”江漓翻開文件, 看到許恒晏的信息後，微微一怔：“他是宋先生的朋友。”
“嗯吶。”托馬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笑著挑了挑眉：“言墨讓我多照顧你，所以這一單我只安排了你和Liam, 你跟著Liam多學點東西。”
“謝謝。”江漓臉頰的肌肉僵硬地向上擠著, “您的栽培我沒齒難忘。”
出了托馬斯的辦公室，江漓的笑容淡了一些，抱著文件不自在地踱步。
他和許恒晏見面, 會不會尷尬。
他皺著臉，唉聲嘆氣。
許恒晏倘若調侃他們的感情，他難道要說兩人分手了？
那這可真是新年限定情侶，跟王者榮耀皮膚似的。
白京洛得知江漓要和Liam去談合作, 吵著鬧著請求托馬斯允許他跟兩人一起去，被托馬斯堅定拒絕後，坐在辦公室生悶氣。
“怎麽偏偏帶你去？”
白京洛盯著江漓，“托馬斯還挺喜歡你。”
喬伊和宋然彼此使了個眼色，他們雖然看不慣白京洛，但也對江漓能有如此的好機會感到羨慕。畢竟實習生頭兩年都需要輪崗熟悉各部門業務，基本以做雜活為主，能有如此好的實踐機會非常難得。
在觀禾，只有升到藝術顧問助理級別才能去見客戶。
Liam知道後自然沒有意見，在他眼裏，江漓形象又好人又機靈，上次表現也不錯，他願意帶帶江漓。
整整一天，江漓都在挑選符合客戶需求的藏品，許恒晏的母親喜歡明朝文化，但觀禾明代藏品不多，未登記在冊的倒是有一些，但需要費些工夫去庫房翻一翻。不過江漓年前整理過庫房，對於他來說，這不是什麽難事。
工作的時候，他總是時不時看眼手機，一方面在等L先生的回覆，另一方面在默默期待著宋言墨的信息。
坐在塵土狼煙的儲物室，他笑話自己做夢，宋言墨的傭金已經結清，估計不會再找他了。
天光繞著他的手，靜得溫柔，他握著除塵刷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選中的文物，這是一件明晚期的黃花梨百寶官帽椅，深受當時士大夫的喜愛。許恒晏的母親出身名門，喜歡“雅致”的東西，或許能看入眼。
晚上十點，江漓拖著一身疲憊回家，看著SUNNY上無人回覆的信息，以為是自己網絡不好。
他晃了晃手機，再次問：“嘀嘀嘀！最近很忙嗎？”
L先生很晚才回覆：“抱歉，昨晚一直在忙，看到你的消息忘記回覆了。”
江漓：“沒關系，你要註意身體哦~我給你郵寄過去一件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L先生：“謝謝。”
本以為兩人的談話就此結束，江漓洗個澡準備睡覺，誰知這時L先生竟然回覆了他昨晚的牢騷。
［你可以不這麽孤單。］
江漓失笑：“昂，難道說結個婚？”
L先生：“或許可以。”
相處一年多，兩人的討論內容很少涉及感情問題，江漓發送一個小貓扭屁股表情包，回覆：“那希望天上突然掉下一位英俊多金溫和儒雅的霸道總裁，他拿著鉆戒，明天就來向我求婚。”
L先生：“祝你夢想成真。”
江漓終於繃不住笑。
沒想到L先生身上竟然有股冷幽默。
不過——
江漓點開宋言墨的頭像，將手機輕輕覆在枕頭下。
離開了宋言墨，他竟然有些不習慣。
點開兩人的對話框，他反反覆覆輸入又刪除，最終選擇關掉手機睡覺。
...
第二天傍晚，江漓穿了件略帶正式的時裝隨Liam登門拜訪許恒晏。
Liam看著江漓，稱讚他的衣品很有進步，這些衣服是宋母給他買表時順便幫他挑的，宋母的品位自然沒話說。
許恒晏今晚有個聚會，兩人被傭人接進門，便聽見客廳熱鬧的聊天聲。
許恒晏正在跟葉邱互懟，見江漓來了，驚訝地問：“江漓？你竟然在托馬斯那裏工作？”
Liam眼底掠過一絲茫然，但很快掩住。
他朝許恒晏鞠躬：“許先生晚上好，我們是您的藝術顧問。”
許恒晏點點頭：“請進。”
聽說江漓來了，正在和好友談生意的葉邱起身走來，他手臂倚在許恒晏肩膀，若有所思：“早知道今晚就邀請言墨了，不過他說最近有點忙，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江漓，你知道嗎？”
Liam自然認識宋言墨，不過令他震驚的是，在這些闊少的語氣裏，江漓似乎和宋言墨很熟。
可上次江漓明明還不認識宋言墨。
“我不清楚。”江漓笑得不太自然，抱著藏品冊，試圖岔開話題：“許總，要不要我現在向您介紹符合您條件的一些藏品？”
“你不清楚誰清楚？”許恒晏推著江漓入座，“跟我不用這麽客氣，來說說言墨的事。”
“言墨今晚有約你嗎？”
“還是你們——”
“我們分開了。”江漓眼裏閃過幾分無措：“宋先生的事情我自然不知道。”
Liam差點失態，輕輕擦了下鼻翼。
這究竟是什麽驚天大瓜？
江漓竟然和宋言墨？
“分開了？”江漓沒註意到，客廳最裏側的沙發上坐著的人是林欽。
“果然不出我所料。”林欽眼裏滿是譏誚，輕輕翹著長腿對江漓上下打量，“看來你本事不大。”
許恒晏顯然沒料到江漓和宋言墨會是這樣的結果，隨即恢覆成一本正經的態度：“沒關系，那我們就不提這件事。你有什麽想喝的嗎？”
他安排傭人為兩人端來茶點，“我先看看你們挑的藏品。”
江漓慶幸許恒晏沒有像林欽那樣刻薄，朝Liam笑了下，翻開藏品冊開始向許恒晏介紹。
“ 這是禦制青花海獸紋高足杯，它——”
“送給長輩的東西，確定要選這些煞氣重的嗎？”林欽打斷江漓，“高足杯再怎麽名貴，也是皇家喝酒的舊器，好像不太吉利。”
江漓頓了頓，看著許恒晏：“這高足杯象征著千年文脈、傳世重器，如果都以舊器定義，那麽所有古董都能貼上這樣的標簽。”
被當眾反駁，林欽心裏非常惱怒，他對古董的了解不深，但也見過一些稀罕的文物：“這高足杯多少錢？”
江漓：“8.9w。”
林欽嗤笑：“這麽便宜你也拿得出手？宋阿姨送的表都能買它五十個了，我以為你的眼界能有些長進。”
“林欽。”葉邱出言勸和，“主要看恒晏喜歡哪個。”
許恒晏摸了摸下巴：“還有嗎？”
“這個是《簪花仕女圖》扇面，如果配上紫檀扇骨——”
“拜托，扇面一扇即散，給長輩送禮物，你送［散］？”林欽再次打斷江漓：“恒晏，就他這個水平，我看你還是換一位藝術顧問吧。”
江漓知道林欽在刻意為難自己，但顧客是上帝，他只能用禮貌的語氣回：“如果許先生覺得我不夠專業，我向您道歉，但請您讓我解釋一下我選擇唐寅這柄扇面的初衷。”
Liam自然能看出林欽在針對江漓，也知道江漓無論說什麽林欽總能挑出刺。
為了平息林欽的針鋒相對，他接過江漓的藏品冊，並安撫地看著對方，“交給我吧，小漓休息會兒。”
“大家可以看扇面上的圖示，寓意著團圓和福壽，古人贈扇呢，贈的是善、贈的是長久，絕對沒有不好的意思。”
Iiam禮貌地笑了笑：“小漓挑了很久，我們都覺得寓意不錯。不過許先生如果想再看看，我們這裏還有許多備選。”
“這扇子確實不錯，不過我想多買幾件，你繼——”許恒晏話音突然落下，盯著玄關的方向笑得詭異，“你不是很忙麽？怎麽突然過來了？”
“聽說這裏很熱鬧，我就來了。”
客廳裏的人聽到這句話，不約而同看向江漓身後，而江漓在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後，身體微微緊繃，根本不敢朝後看。
這是，宋言墨的聲音。
宋言墨左手拎著文件袋，目光直接落在江漓肩上：“當然，我的主要目的是來找江漓。”
許恒晏尾音拖長，若有所思地朝江漓看去：“你們倆不是——”
“分手”二字，他說得很輕。
江漓身形微滯，清潤的眉眼頓時黯了下來。
“情侶之間，鬧點小矛盾很正常。”宋言墨俯身，握緊江漓的手腕，“只要我認錯態度誠懇。”
江漓擡頭，臉上的驚慌更深，但已經站起來，自然而然地被宋言墨攬在身邊。
“借用你的臥室，我想和江漓說些事。”
許恒晏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吃瓜的心情不比Liam少。
“你們不會——”
“算了。”
許恒晏唇角掠過意味不明的笑：“你們去三層，那裏隔音好。”
“謝了。”宋言墨的十指沿著江漓的手腕一寸寸向下，最後扣住他的手，掃了眼林欽：“你們先忙。”
Liam成了現場唯一不知情人士。
他怔怔地盯著兩人的背影，心情覆雜又激動。
這究竟是什麽鬼熱鬧。
...
燈光落在江漓的發梢上，他拘束地坐在宋言墨對面，又恢覆到兩人認識初期的模樣，緊張又仿徨。
他不理解宋言墨剛剛那麽做的目的，但他清晰地猜到，宋言墨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訴他。
“這是我的既往病史、個人資產和結婚協議。”
宋言墨的聲音很低，卻像一塊溫潤的玉，輕輕砸在江漓的心上。
“結婚協議？”
江漓猛地怔住：“你要結婚？和誰結婚？”
總不能和他結婚吧？
“和你結婚。”宋言墨的提議沒有試探，沒有鋪墊，直白得讓江漓以為他們在演豪門短劇。
“為什麽？”江漓指尖微顫，遲遲沒接那份文件。他不敢直視對方眼神裏的滾燙，前幾日那個吻令他糾結到現在。他害怕自作多情，會錯了對方的意，這份結婚協議，只是他們的下一份雇傭合同。
“我其實是不婚主義。”宋言墨眼睛裏藏著他這幾日來不及宣之於口的思念和在意，“遇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要結婚，也沒有幻想過未來的婚姻生活是什麽樣的。”
“是你，讓我有了這個念頭。”
江漓失焦的眼神輕輕擡起，不再懼怕宋言墨那雙深邃的眼眸。
宋言墨很真誠，真誠到他現在完全不需要害怕對方的動機。
“和你相處的這些天，我很幸福。”
“我的家人都非常喜歡你。”
“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結婚。”
“這次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雇傭，是真的結婚。”
宋言墨的視線鎖在江漓身上，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沈靜和試探。
“文件裏是我所有的就醫記錄，我向你坦白，我小時候有段時間患上嚴重的抑郁癥，一直到近兩年才好了些。”
他不確定江漓知道這件事是否會猶豫，但他知道不能隱瞞江漓。
“我現在的病情很穩定，不會影響生活。”宋言墨唇角輕輕一揚，“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理解。”
“抑郁癥嗎？”
江漓情緒裏多了幾分心疼，而那份文件，也被他輕輕握在手上：“我如果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他沒有急於去看那份結婚協議，也沒有去翻閱就醫記錄，而是輕輕嘆了口氣：“我大學時學過心理治療，早幾年碰到你，或許還能幫幫你，不至於讓你受這麽多罪。”
“當然，我沒有自誇的意思。”
江漓撓了撓頭發，小聲嘟囔：“我就是希望你少受些罪。”
L先生的抑郁癥也很嚴重，但半年前就痊愈了。
L先生曾說過，這是他的功勞。
宋言墨抵著膝頭的指尖忽然一頓，隱隱藏著緊張的眼睛早已翻湧著震驚和克制到極致的感動。
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對他這麽說。
他靜靜地望著眼前人沮喪的模樣，垂眸笑道：“現在也不晚。”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
江漓鼻尖微微發紅，小聲問：“結婚協議是指？”
宋言墨：“裏面的條款基本都是離婚後你能拿到的物質補償，我當然希望我們不會離婚，但我覺得有這些協議至少你可以心安。”
豪門電視劇江漓看得不少，那些翻臉無情，讓自己的伴侶凈身出戶的大有人在。
宋言墨這麽做，無疑是在替他著想。
江漓唇瓣輕抿，偷偷翻開協議一角，只看到一行——
［離婚後甲方需向乙方補償人民幣肆億元整，用於保障乙方基本生活條件。］
漂亮的瞳仁悄悄轉動，江漓不敢睜開眼，就怕都是幻覺。
宋言墨還在等待他的回覆，可他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回覆宋言墨。
江漓承認，歡喜最先在心裏冒頭，今天能看到宋言墨無疑是開心的。
宋言墨確實是他的理想型，從第一面他就很清楚。他甚至認為自己就算做一輩子善事，下輩子也不會遇到宋言墨這麽好的人。
臉上只剩滿心滿眼藏不住的心動與慌亂，他確定，他早就對宋言墨有了好感。
“我答應你。”
江漓沒再猶豫，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我願意跟你一起生活，也相信我們會幸福。”
劇烈的心跳聲撞得宋言墨耳膜嗡嗡作響，他微微一笑：“這麽自信嗎？”
“因為我們會細心經營感情。”江漓舉起手發誓：“我們的感情雖然不深，但我堅信我能給你幸福。”
給我幸福？
宋言墨有種錯覺，自己好像才是被求婚的一方。
“不需要看看具體的協議嗎？”
“不需要。”江漓翹起唇：“我相信你不會坑我。”
“對我也這麽有自信？”宋言墨目光專註而溫柔，“這不是一次合作，如果我們結婚，我無論是在法律層面還是倫理層面都將成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當然。”江漓一雙眼亮得幹凈，他不想再考慮別的，他只知道宋言墨和他待在一起會幸福，而他也一樣。
“嗯。”宋言墨起身，將自己的手遞給他，“明天就去領證如何？”
“明天就去？”
江漓盯著那雙手楞了一會兒，指尖微微蜷起，又反覆松開。
“還是說，你有其他的計劃？”
“沒有。”
江漓舒了一口氣，堅定地握住宋言墨的手。
“我們明天就去領證。”
空氣像纏了細而燙的絲線，雙手觸碰的剎那，兩人彼此之間的溫度漸漸連接起來。
江漓望著宋言墨，仍覺得如夢初醒。
“我想跟你說件事。”
江漓雖然當慣了受氣包，也想偶爾反抗。就比如，他熟練地吹起枕邊風，將林欽針對自己的事告訴宋言墨。
漂亮的眉眼蹙起一點弧度，連江漓自己都沒意識到，他好委屈，並且在向宋言墨撒嬌。
“林欽不喜歡我，我以後不想跟他再見面了。”
宋言墨思索片刻，長臂隨即微微一收。他的力道不重，江漓卻穩穩地朝他靠近半步，額頭幾乎貼著他的下巴。
“好。”
兩人下樓後，客廳裏的聲音戛然而止，Liam和許恒晏已經確定好購買的藏品，見兩人親昵地挽著手腕，大家紛紛停下手中的事。
“談得怎麽樣？認錯態度獲得了江漓的認可嗎？”許恒晏朝宋言墨挑眉：“不過我看你倆這黏糊的樣子，應該已經和好了。”
“嗯，和好了。”宋言墨聲音依舊溫和，看向林欽時，眸光微微沈了幾分。
林欽為什麽這麽做，他很清楚。
“我們在商量一件重要的事。”
宋言墨帶著江漓走到大家面前：“我們打算明天領證，婚禮現場大家記得來。”
“臥槽？結婚？”葉邱杯裏的水險些灑了，“你們認識多久了？”
宋言墨：“挺久了。”
江漓雖然覺得說謊不好，但沒有說話。
他們其實算閃婚。
許恒晏只覺得宋言墨荒唐，原以為宋言墨是他們之中最後結婚的，沒想到竟然是第一個。
“你真的——”
考慮考慮幾個字他沒說出來，宋言墨看著不像是莽撞的人，能做出這個決定必定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我還想再和大家說件事。”宋言墨聲音平緩，並沒有和林欽翻臉，甚至維持著體面的表情：“江漓是我的合法伴侶，希望大家對他客氣些。”
“有人針對他，就是針對我。”
“那麽今後就沒必要再做朋友了。”
宋言墨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不動聲色地護短已經擡到明面。
林欽像是被當眾抽了一個耳光，面子全無。
離開許恒晏家，宋言墨陪江漓去出租屋搬東西。
江漓骨子裏還是矜持的，本想辦完結婚手續再同居，可出租屋的暖氣壞了，他怕凍成冰棍，於是強忍著淚水搬進宋言墨的超級豪華大house。
這是宋言墨第一次來江漓家，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狹小的房間。
江漓的小屋像個被壓縮的盒子，所有的通道幾乎需要側身過去。老舊的墻皮有些斑駁脫落，宋言墨看著那褪了皮的衣櫃，微微蹙眉。
盡管江漓屋子收拾得很幹凈，甚至所有角落不見灰塵，但仍然掩蓋不了簡陋的事實。
“湊合住吧。”江漓打開行李箱，笑呵呵地說：“這些都是房東的，我就圖有個地方住。哪天我搬走，也不需要搬太多東西。”
宋言墨“嗯”了一聲，視線落被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你家裏的香味很特別。”
“有嗎？”江漓嗅了嗅，突然撲哧一笑：“這是肥皂的味道。”
宋言墨來到陽臺幫江漓卸下晾幹的衣服，果然，衣服上散發著同樣的味道。
“宋先生真是不食人間煙火。”江漓起身將櫃子上的擺件依次裝箱，調侃道：“想必沒用過肥皂吧？”
“嗯。”陽臺有個不低的門檻，宋言墨長腿一邁，將衣服平攤在床上替江漓疊整齊，“你喜歡用的話，我可以買一些。”
江漓樂了：“現在用肥皂的人不多，我買它只是圖便宜洗得又幹凈。”
“你很厲害。”宋言墨一向守禮，穿著外衣不便坐在別人床上，於是弓著腰整理衣物，“總能發現實惠又好用的東西。”
江漓笑出聲，心道宋言墨的情商當真高，摳門在他嘴裏都能說得這麽文雅。
這小屋也就25㎡，江漓的東西很快收拾完，當兩人回到宋言墨家時，已經是晚上。
“那個，我睡在哪兒？”
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宋言墨拎著行李箱上樓：“你想和我住在一間臥室嗎？”
如果江漓不願意，他也可以理解，畢竟兩人的感情還需要慢慢培養。
“我先自己住吧。”
江漓倒不是扭捏，他這個人雖然不認床，但完全換了個新環境，明天又要去完成終生大事，怕睡不好影響宋言墨。
“沒問題。”
今天阿姨沒在，宋言墨幫江漓整理臥室，趁這個時間，江漓正好去轉轉。
不得不說，宋言墨的家確實大，什麽多表位轉表器墻、皮具護理機、雪茄保濕櫃、獨立香水儲藏櫃他見都沒見過，更別說那恒溫恒濕專門用於收納藏品的房間。
這以後，就是他的家了嗎？
江漓正游園似的欣賞呢，腦瓜頂突然傳來聲音：“小漓，你在哪？”
江漓清亮的眼睛微微睜大。
我的天，富人的房子還能這麽玩？
“我在地下一樓。”
江漓跑得像只兔子，上了樓梯，正巧撞見從臥室出來的宋言墨，宋言墨扶了下他的腰，沈聲提醒：“慢點。”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江漓笑得燦爛，“你家跟皇宮似的，我都快迷路了。”
“找你是想給你這個。”宋言墨將信用卡遞給他，順便糾正：“不是我的家，是我們的家。”
江漓心口猛地一撞，隨後抿唇笑道：“嗯嗯，我們的家。”
“這是你的零花錢，密碼是425362。”
望著那張信用卡，江漓擡起的手遲遲沒接。
宋言墨直接放進他的口袋：“都是一家人，沒必要跟我客氣。”
“謝謝。”江漓垂下眼睫，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下來：“我只是沒想到，有一天會有人給我零花錢。”
他上學時，總聽同學們炫耀家長給的零用錢，他沒有，每次只能眼巴巴看別人買零食。
宋言墨還沒來得及回，江漓立刻露出壞笑：“有限額嗎？”
宋言墨：“每個月五百萬，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給銀行打電話，要求他們上調限額。”
“夠夠夠！”江漓拍了拍自己的兜，突然想到什麽。
“給你！”他風風火火地從行李箱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交給宋言墨，“這是我的工資卡，雖然我掙得不多，但也希望能給你一些零用錢。”
江漓的月薪宋言墨記得托馬斯提過，錢並不多。
“我也沒想到，成年後會有人會給我零用錢。”
宋言墨鄭重地收回卡：“謝謝。”
這一夜，兩人睡得很早，第二天上午，江漓特意請了半天假去民政局扯證。
當他回觀禾時，撞到打算外出的托馬斯，托馬斯朝他吹了聲口哨：“上午幹嘛去的？”
江漓停好小電驢，語氣稀松平常：“去醫院的。”
托馬斯：“生病了？告訴言墨了嗎？”
“沒。”江漓故意隱瞞兩人的事，“我跟宋先生不太熟。”
托馬斯覺得沒什麽意思，一腳油門離開。
下了班，江漓約樂樹出來吃飯，將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告訴了他。
樂樹瞠目：“你這進度未免太快了吧？”
江漓心情不錯，掏出一張信用卡：“這是我的零花錢，我們今天去吃頓好的？”
信用卡的材質並不是普通塑料，樂樹捏了捏，拿著實在有分量：“宋言墨，為什麽會跟你結婚？”
“他說，和我在一起很幸福。”
江漓拉著樂樹，轉頭鉆進巷子裏一家排骨店。
這家排骨很香，但對於過去的江漓來說價格偏貴。
“我今天要吃兩鍋！”
“還要吃兩個豬蹄兒！”
樂樹看著朋友沒出息的樣子，狂炫排骨。
“這信用卡最多能刷多少？”
“五百萬。”
“五百萬？”樂樹吐了塊骨頭，“你有五百萬，就請我吃這個？”
江漓眨眨眼：“排骨不香嗎？”
樂樹露出幽怨的眼神，喃喃道：“你可真是江朗臺。”
宋言墨正在工作，看見手機彈出的消息，露出一抹輕笑。
［您的信用卡5002向王媽排骨支出295.08元。］
原來江漓愛吃排骨。
［您的信用卡5002向霸王茶姬支出18.52元。］
［您的信用卡5002向張叔水果店支出22.21元。］
消費記錄陸續彈出來，宋言墨低聲一笑，眼前似乎浮現起江漓認真挑選東西的樣子。
確實是小孩子。
嘴饞。
分開前，江漓把宋言墨給自己的支票兌換成現金交給樂樹，讓他給奶奶看病。
樂樹自然不肯收，開玩笑道：“這可是你的賣身錢，我不能要。宋言墨要知道你給外人花錢，說不定會影響你們的感情。”
“這是我在宋家收的壓歲錢。”
“而且宋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江漓把錢塞給樂樹，騎著小電驢飛速跑了。
樂樹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這夫夫相處經驗，江漓有的學呢。
...
晚上，江漓拎著打包的排骨回家。
宋言墨說，家裏的阿姨只有一、三、五會過來做飯，其他時間宋言墨會訂餐或者在公司吃飯。
三樓的書房亮著燈，江漓邁著輕快的調子上樓，背影帶著藏不住的開心。
“篤篤篤！”
聽到書房的應允聲，江漓興沖沖推開門：“哥哥，你吃飯了嗎？”
江漓想過怎麽稱呼宋言墨，言墨哥不太日常，叫老公又沒熟到那個份上，於是決定憑心情發揮。
坐在電腦前的宋言墨朝他望去，江漓並沒有註意到對方戴著入耳式耳機，小跑進來：“這家排骨特別好吃，我特意給你帶回來的，現在去給你做個排骨面怎麽樣？”
宋言墨朝屏幕裏的高層們示意，正在講話的人停頓了一下，等待宋言墨處理手頭的事。
“謝謝，面少一些就好。”
“okk。”江漓還沒說夠，拎起排骨面露炫耀，“你相信我，吃完還會想吃第二次。”
邊說，江漓邊湊到宋言墨面前，毛茸茸的腦袋不經意地出現在視頻畫面中。
對面是syno北美分公司的高層們，他們剛剛正在討論分公司的運轉模式。
宋言墨對他們的方案不太認同，因此討論現場氣氛嚴肅又壓抑，連帶著大家的表情謹慎又小心。
會議室的屏幕被江漓徹底填滿，大家仰著頭，看不清男生的正面，但聽聲音對方年紀不大。
他們記得，這位年輕老板是單身。
“王媽排骨。”宋言墨淡淡笑道，“對嗎？”
“你怎麽知道？”江漓極輕地嘖了聲，“難不成你也吃過？”
在他印象裏，宋言墨應該只吃黑珍珠米其林。
宋言墨神態放松，完全沒了視頻會議裏那副緊繃的狀態：“沒吃過，只是掐指一算。”
江漓覺得很神奇，腦袋裏不斷閃現各種小說劇情。
該不會宋言墨怕他出危險，偷偷在他的手機裏安裝了定位器吧？
他眼尾輕輕彎起：“我不信，先去做面了。”
宋言墨：“辛苦。”
“不辛苦。”江漓像個小學生，和宋言墨匯報今日花銷，“我一共花了三百三十五塊八毛一。”
宋言墨眼底漫過一層極淡的柔軟：“嗯。”
江漓垂眸，偷偷觀察著宋言墨的表情：“我還把你給我的壓歲錢給了樂樹奶奶，奶奶得了免疫病，醫藥費很貴。”
伴侶之間，尤其在金錢方面，江漓自認為不能隱瞞對方。
“樂樹奶奶很照顧你，我們應該回報她。”
宋言墨聲音溫和：“你可以和樂樹說，奶奶未來的醫藥費，我會全權負責。”
“真的嗎？”江漓眼睛亮起來：“你怎麽——”
雖然他一直知道宋言墨人品很好，但沒想到對方會做到這個地步。
並且宋言墨說的是“我們”應該回報。
“謝謝。”江漓的眼神像揣了一小捧星光，“你先忙。”
離開前，江漓轉身，臉清晰地映在了視頻會議裏。
方才還帶著壓抑的氣氛，驟然停了。
宋言墨盯著視頻對面的高層們，聲音沈下來：“抱歉，剛剛我的愛人找我有事。”
對面正在匯報的高層笑著點了點頭：“您的愛人很可愛。”
宋言墨的助理也在這場視頻會議裏，那幫老外可能不知道，但宋言墨的情感狀況他非常清楚。
這些年，宋言墨和那些桃色新聞幾乎無緣。
可剛剛那個人是？
他忍著和同事分享八卦的欲望，將秘密守下。
宋言墨對那個男孩的態度溫柔又重視，明顯非常喜歡。
“謝謝。”宋言墨不似剛才那麽嚴肅，“他確實很可愛。”
...
吃完面，宋言墨收拾餐桌，江漓則在冰箱裏尋覓好吃的。
排骨面味道雖然稱不上非常好吃，但面是江漓做的，宋言墨喜歡這種在深夜家裏熱鬧的感覺。
江漓正在搜刮冰箱裏的美食，他找到一盒冰激淩，冰箱門都沒來得及關，就先拆開嘗了一口。
濃郁的可可香氣在唇齒間漫開，江漓仿佛是一只偷到魚幹的小貓，滿足地品嘗著。
洋文冰激淩就是好吃。
宋言墨見他蹲在冰箱前吃了起來，上前將他扶起，寬厚溫熱的掌心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蹲在那裏，涼不涼？”
“不涼。”江漓嘴硬地打了個哆嗦，“你家溫度高，跟夏天沒什麽區別。”
提到這，宋言墨問：“你有駕照嗎？”
“沒。”江漓上唇沾了一點巧克力，宋言墨示意他嘴上有東西，將紙巾遞給他，“冬天冷，學個駕照開車去上班吧。”
今天回家，他在庭院裏看到一輛電動車，想到這麽涼的天江漓還騎這個上班，他有些心疼。
江漓的舊羽絨服很薄很薄，怎麽能撐下過去的冬天呢？
“我給你買輛車吧，你喜歡什麽牌子？”
“我喜歡…”江漓其實覺得騎小電驢很方便，就是冬天有點冷，“沒駕照可以買車嗎？”
“我讓助理給你報個班，兩個月就能拿到。”
宋言墨是個行動派，安排完駕校的事，便挑時間打算帶江漓去4S店。
江漓對車並不是很了解，坐在沙發上乖乖聽宋言墨分析，最後在三款車裏挑了輛最便宜的銀色賓利。
“減震膠需要升級，這樣過一些顛簸的路段車身會比較穩。”
“你喜歡聽音樂嗎？要不要升級音響？”
“嗯，我都可以。”江漓蜷著雙腿，像只乖巧的小鸚鵡，左右打量，下巴時不時觸碰著宋言墨的肩頭。
他雖然聽不懂，但知道宋言墨在為他考慮。
“那暫時選配這些吧。”宋言墨將配置截屏，側頭看向江漓：“可以嗎？”
“嗯嗯。”
江漓捧著冰激淩，心底漫開一片溫熱。
原來被人在意，是這樣的感受。
沈默片刻，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與羞赧：
“謝謝老公。”
“結婚真好。”
這句話音調不高，卻非常清晰。
宋言墨怔了下，回過神時旁邊的人已經端著冰激淩飛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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