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糖果罐子

關燈
糖果罐子

早飯的時候,方惟給自己做了個臨時安排,周一二三去成山,周四五去景耀,問許令遙有沒有什麽意見。

許令遙還在想金寶寶的事,只聽見“你有沒有意見”,下意識地回答:“沒有。”

方惟擦擦嘴:“沒有就行,那你記得額外給我開一份工資。”

“什麽?”

“什麽什麽,我總不能免費給景耀打工吧?”

許令遙笑了:“都說了是共同財產了。”

方惟冷哼一聲:“少給我畫餅。”

許令遙想了想,掏出手機操作了一下。

下一秒,方惟的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一條消息預覽:【工商銀行】許令遙2月21日8時01分向您尾號……她掃了一眼,問許令遙:“你這是幹什麽?”

“預支的工資。”

方惟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了什麽:“還有我的壓歲錢呢?”

許令遙繼續低頭操作,半天才擡起頭,一臉郁悶:“不讓我轉了。”

方惟這才點開手機,看著這人給自己轉的那個數字,瞬間倒抽一口涼氣。

自己該不會成為婚內詐騙案的被告吧?

兩人各自都在想事情,一路安靜地到了公司。別墅離公司距離雖然不算太遠,但是趕上早高峰就會堵在路上,因此方惟習慣很早出門,以至於到公司總是很早。雖然沒什麽人,方惟把車停穩後還是說:“你先上去,不要和我走在一起。”

“為什麽?”

方惟很煩躁。就像當時跟許令遙解釋為什麽兩人不睡一張床一樣,她當時就想不出來理由,現在更想不出。

只好板起臉:“你不能讓人發現你失憶了,會鎮不住場子的,你現在,要和許令遙一樣,目中無人地上去,人家跟你打招呼,你用鼻子看一眼就可以了。”

許令遙笑了:“那是因為我太高了。”

方惟繼續教訓她:“不許笑,許令遙沒有這麽嬉皮笑臉的。”

許令遙於是也板起臉:“還有呢?你再說說,我好裝得像點。”

“就是這樣,像全世界每個人都欠了你八百萬一樣,看誰都不順眼,誰的名字都記不住,不要叫什麽李經理周主管之類的,直接說你,過來一下,就可以了。沒事可以和我吵吵架,全方位地羞辱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在公司不要提離婚,免得影響人心。”

許令遙很是意外:“我們都吵成這樣了,還不影響嗎?”

“吵歸吵啊,我們結婚的事情當年還是很轟動的,同性婚姻放開也沒有十幾年,你還是很有話題的。”

方惟看到已經有別的車開進來了,不想耽誤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先走了。”

看許令遙還在沈思,方惟轉身就下了車。

許令遙在自己辦公室晃悠了一陣,又去了董事長辦公室。許沛川不在,許令遙看了看她爸辦公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多的也想不起來了,她看了看時間,自己已經兢兢業業地晃蕩了半個小時了,應該可以按照方惟說的,去總助辦公室找茬了。

她還沒靠近,坐在外面的李雪來就擡起頭,手臂微微打開跟個護崽的母雞一樣:“許總你好,方總不在。”

許令遙直接繞過李雪來的工位,擡手就擰開了總助辦公室的門,和裏面的方惟四目相對。

方惟嘆了一口氣,對李雪來說:“忙你的吧。”

許令遙真用鼻子看了李雪來一眼,才進去方惟的辦公室,還把門反鎖了。

方惟又嘆了一口氣:“我讓她這樣說的,我現在很忙,誰來了我都不在,不是針對你。”

許令遙還委屈上了:“那你忙,我不打擾你。”

你這不是已經打擾了嗎!方惟想了想早上那個比自己命還長的數字,拿人手短,她忍了,還給許令遙倒了杯茶:“那你自己玩啊。”

許令遙看了看那個杯子,方惟的桌上只有那一個杯子,也就是說這就是方惟自己的杯子了!她喜滋滋地拿在手上喝了一口,開始了新的晃悠。

方惟的辦公室也不大,和她自己的是一樣的,居中一張辦公桌,靠墻是沙發茶幾和文件櫃,還立著一塊白板,想來是經常有人進來開小會,有些白板筆的汙漬都擦不掉了。辦公室裏面帶著小休息室和獨立的衛生間。她幾下就看完了,然後覺得不對。她爹桌上好歹還有個相框呢,方惟這裏簡直是隨時準備離職啊!她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稱得上私人物品的只有自己手裏的這個杯子。

杯子上還印著成山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

“方惟。”

“嗯?”

“我們來吵架吧。”

方惟看她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有些無措:“怎麽了?”

許令遙被方惟一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反正是很不爽。她既然不爽,別人就不要想好過。

方惟想了想,覺得她可能是腦子又不舒服了,想著之前怎麽哄遙遙的,就問:“你要吃糖麽?”

“糖?”許令遙想了起來,昨天才給她的新年糖呢?

“對啊,在抽屜裏,你想吃的話……”

許令遙幾步走過去:“我自己拿。”她輕輕一蹭就坐到了方惟的辦公桌上,然後準備去開抽屜。

方惟看她的樣子好像已經放松了,便伸手去順了順她的背:“那你自己拿啊,就在最上面抽屜,我繼續工作了。”

“嗯嗯。”許令遙的耳朵有些紅,好在方惟沒有註意。她拉開第一個抽屜,看見裏面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終於放松了下來。

她嘴角噙著笑,捏著一個大張著嘴的鯊魚湊到方惟面前:“這是什麽?”

方惟瞄了一眼:“取釘器。”

她又遞過去一個小汽車:“這個呢?”

“卷筆刀啊。”

許令遙越翻越開心,在最裏面翻出了一個特別漂亮的水晶南瓜糖果罐子,裏面是一些水果糖,和昨天的新年糖。

她拿在手裏打開蓋子,正要挑一顆自己喜歡的糖,方惟瞄了一眼,繼續說:“這是一個糖果罐子。”

許令遙笑嘻嘻的:“我認識呀,我又沒問你。”

方惟也笑了:“跟個孩子一樣。”

“你才像個孩子呢,有這麽多可愛的東西,還要藏起來。”

方惟有些不自在:“放在外面多不嚴肅啊?這些解壓的東西當然要收起來啊,萬一被人發現我壓力很大,不就鎮不住場子了嗎?”

“是是是,我又沒說你。”

“你還想怎麽說?我的壓力一大半都是你給的好吧,我本來讀的文科,對什麽企業管理一竅不通,要不是英年早婚……”

“那你……如果沒有任何壓力,不來成山的話,想做什麽呢?”

方惟認真想了想,然後是一臉溫柔的憧憬:“反正想先和寶寶一起,讀研讀博,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吧。”

李雪來正在驚訝許總進去了這麽久都還沒吵起來的時候,就聽到了許令遙的瘋狂輸出。好在領導辦公室的隔音都很好,她只能聽見輸出,聽不見輸出的具體內容。她又一次在心裏哀悼,方總真的太不容易了,自己以後一定要嫁個門當戶對的。

許令遙從方惟辦公室摔門出來的時候,脖子都氣紅了。她回自己辦公室還路過了一片各部門總監和秘書的辦公區,即使見怪不怪,大家也都覺得今天的許令遙有點格外生氣。

“也許是沒有了頭發的遮擋,顯得表情特別明顯吧?”

“你要死啊,蛐蛐許總。”

“方總!”“方總!”

“嗯。”方惟隨意點了點頭,眼神都沒看是誰,追著許令遙的背影就去了。

於是大家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蛐蛐。

方惟還是沒追上,眼睜睜地看著許令遙進去了自己辦公室把門砸上了,她跑上去輸了密碼,很好,反鎖了。

看了看周圍還有人,她只好輕輕地敲了敲門,幾乎是貼在門上小聲說著:“遙遙,開門好不好?”

李雪來也追上來了,她還是第一次見方惟主動追上去,想起方惟之前說過的許總現在腦子不太好的事情,一時也放心不下。

方惟徒勞地搖了搖門鎖,有些著急:“許令遙,開門!”

李雪來糾結了一下,也沒糾結多久,就把許令遙賣了:“方總,我有鑰匙。”

方惟也是急了,忍不住扭頭吼了她一句:“那你快去拿啊!”

李雪來答應了一聲正要去,許令遙的門突然開了,然後伸出一只手把方惟拉了進去,又砰的一聲關上了。

方惟一個沒站穩差點崴了腳,好在被許令遙抱住了。許令遙還是很生氣,等方惟站穩了又把人推開,自己氣哼哼地去坐著了。

方惟算是搞清楚這個人了是怎麽回事了,她走過去想抱住許令遙安慰一下,剛伸出手就被許令遙擋開了。

於是她也學著許令遙的樣子坐到辦公桌上去,只是好像哪裏不對,坐穩以後一雙腳晃來晃去的。她也不管了,用腳把許令遙的辦公椅轉過來拉近,讓許令遙正面對著她,然後伸出手去摸了摸許令遙的頭:“遙遙。”

許令遙的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方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許令遙抽了張紙巾把臉捂住:“你不要這樣叫我,我想起來了,你不用哄我。”

方惟跳下去,側著身子坐進許令遙懷裏,然後緊緊地抱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起來了,我叫的就是你。你不是覺得我叫你許令遙很生疏嗎?那我以後可以試著叫你遙遙。”

許令遙還是不滿意:“但是你覺得我和遙遙是兩個人,你喜歡遙遙,但是討厭我。”

方惟也不騙她:“我以前是很討厭你啦。”眼看許令遙的眼淚有越來越多的趨勢,她也抽了幾張紙堵上去:“但是你現在變了好多,並沒有完全回到以前的許令遙那個樣子,我也就沒那麽討厭了。”

許令遙漸漸止住了淚,方惟繼續努力:“我一開始確實把遙遙當成另一個人的,但是隨著你一點一點想起來,你們已經變成一個人了。我只是還有點不習慣,畢竟我們以前的相處確實比較……一言難盡,我一直對你是有點愧疚的,畢竟你也不是自願娶我的,我還有點怕你,因為你對我來說是一個上位者,但是總歸我現在已經不那麽討厭你了。”

許令遙被哄得差不多了,把臉埋進方惟的頸窩蹭了蹭:“嗯。”

方惟也知道差不多了,就開始開玩笑:“再怎麽說,就沖你早上剛把全部家當都給我了,我也討厭不起來呀。”

許令遙的聲音還悶悶的:“不是全部家當,是突然轉出額度太大了,不準我操作了。我很有錢的。”

方惟忍不住又翻她白眼:“是是是,你很有錢的。”

“你喜歡的話,都可以給你。”

方惟可不敢在她腦子不好的時候占這麽大便宜,卻又忍不住逗她:“可是我不想要你的錢耶,我想要你的心。”

許令遙居然害羞了起來,整個人扭了扭:“心已經給過你了。”

方惟差點就爆了句粗口:“……這麽土的話你從哪裏學來的?”

許令遙一臉認真:“真的給過你了,真的,在醫院的時候,我給過你遙遙啊!”

方惟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個橡皮泥小人?”

許令遙伸出手指比劃了兩下:“嗯,胸口這裏,我的心啊!”

方惟沈默了。她想起來了那塊許令遙很在意的紅色橡皮泥和她病號服上的什麽院區住院部的字樣,但是她不敢說,她隱約覺得,說出來許令遙肯定又要鬧。

許令遙卻不放過她:“那個小人呢?”

方惟眼神躲閃著:“扔了。”

許令遙緩緩把方惟從自己懷裏推了出去:“我休息夠了,我們再吵一架吧。”

並未走遠的李雪來正在勸那些探頭探腦的秘書助理們走開點,就又一次聽到了許令遙的瘋狂輸出。好在總經理的辦公室的隔音也很好,這次也沒輸出多久。不一會兒方惟就出來了,對著外面一群明顯在看熱鬧的人,面不改色地離開了。

大家不由得對方惟又是同情又是欽佩,同時飛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