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寶寶

關燈
寶寶

方惟早上被許令遙這麽一鬧,很多事情都耽誤了,午飯都是讓李雪來去公司食堂幫忙打包回來的,也來不及吃上幾口,還要準備下午開會的資料。直到下午開完了幾個部門會議,她才有空去許令遙的辦公室看看。這次倒是一輸密碼就進去了,不過人也不在裏面。

許令遙之前很少來成山,也就沒有給她配秘書或者助理。方惟只好去問離她門口最近的市場總監的秘書:“許總呢?”

秘書想了想:“快到午休時間之前就出去了,好像沒有回來過。”

方惟以為她是出去吃飯了,也就沒有管。許令遙這個人嬌生慣養的,讓她吃食堂肯定是有點為難她了。

許令遙確實是出去吃飯了,不過是約了金寶寶。

作為行動派中的激進派,方惟前腳剛走,她後腳就掏出了手機給金寶寶發消息:你好,我是許令遙,是方惟的妻子,我現在受了一些外傷,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我知道你是方惟的好朋友,可以麻煩你幫助我回憶回憶嗎?

金寶寶那邊也是剛下課,雖然收到許令遙的消息著實有些莫名其妙,但她做了幾年助教,已經不能對他人的問題置之不理。

金寶寶很禮貌地回覆了:你好,小惟之前電話裏和我說過的,你現在康覆得怎麽樣了?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就好,不用客氣。

許令遙根本沒想跟她客氣:那請問你今天有空嗎?我們可以見個面。

金寶寶回想起和許令遙僅有的一次接觸,對方好像確實挺忙的,對時間的安排和自己這種閑散的大學助教明顯不是一套標準,便老實回覆:今天有空的,下午沒課,你方便的時候都可以,我在海城大學濱湖校區的圖書館附近。

許令遙火速搜了一下地圖,然後發給了對方一個還不錯的餐廳地址,約了兩個小時之後見。

她得先去把自己那輛大修的車開回來,不行就當場再買一輛。

許令遙開著自己的幻影一路風馳電掣地到了大學城,才終於找回了一點自信。可惜這點自信在看到金寶寶以後又有點塌陷了,金寶寶人如其名,長得嬌憨可愛,很容易激起人的保護欲,許令遙看著看著突然很怕方惟哪天說出一句“我只是拿她當親妹妹”。

結果金寶寶說:“我是拿小惟當親妹妹的,你當然也算我妹……媳啦,嗯,妹媳,你有什麽要問的?”

許令遙覺得自己後腦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疼了。她選了一個不那麽尖銳的話題開場:“因為方惟沒什麽朋友,我目前只知道你,又看見我們加過好友,但是沒有說過話,所以有些奇怪,但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金寶寶攪著杯子裏的鮮榨橙汁嘆了口氣:“小惟確實就我一個朋友。她高中才來海城上的學吧,只顧悶頭讀書了,大學雖然是四人寢,但是另外兩個和我們不是一個班的,中途還換寢了……”

許令遙打斷她的滔滔不絕:“那我們是怎麽加上好友的呢?”她仔細想了很久那個加好友的時間,不是什麽特殊的日期,也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個啊,有一次小惟來找我玩,碰巧遇到你了,你也是請我吃飯呢,吃著吃著就加上了,我們邊吃邊聊的嘛,手機上也就沒有說話。後來小惟跟我說,你很忙嘛沒有時間聊天的,自己開公司,如果不努力就要回家去繼承億萬家產了,哈哈。”

許令遙的猜疑幾下就被金寶寶的話給打消了,她放松了下來,又有些不好意思,正好這時候開始上菜了,她就熱情地招呼金寶寶先吃。

金寶寶吃了幾口,嘴又閑不住了:“你來找我就問這個嗎?”

許令遙遲疑了一下,覺得不如把話說開,不然萬一金寶寶和方惟一說……

為了不被丟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她老實交代:“慚愧,我沒想起來你是誰,有點吃醋來著。”

金寶寶叼著吸管楞了幾秒,隨即劇烈地咳了起來,好一會兒才一邊擤鼻子一邊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果粒嗆進氣管了。”

許令遙也覺得有些尷尬,金寶寶更是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飯都吃不下了。好在這個開在大學附近的高檔餐廳在工作日人不多,金寶寶這麽大動靜也沒什麽人看過來。金寶寶笑了好一陣子才癱在椅子上,還是直不起腰:“你居然防備起我來了,我要是對方惟有這個心思,那早就下手了,我當時都不知道她喜歡女的……啊不對,好像確實有過這麽一個女的。”

金寶寶歪著頭,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然後突然打了個冷顫。

許令遙也緊張起來:“怎麽了?”

金寶寶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方惟以前有個筆友,你知道筆友嗎?就是那種,紙質書信往來的筆友,我一個讀文科的,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麽多信。那個女的,名字是個什麽鳥,我記不清了,是隔壁市裏哪個學校的,好像是個學編導的吧,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是個搞文藝的。”金寶寶喝了一口橙汁潤了潤嗓子,沒註意許令遙的臉已經繃緊了。

金寶寶喝了幾口繼續說:“長相我都不記得了,就記得那個氣質,真是此人只應天上有,何故風流落凡塵,兩個人是硬筆書法比賽認識的,給方惟迷得神魂顛倒的,比賽結束一回學校就開始了書信往來,嘖嘖嘖嘖,真是酸氣沖天……”

許令遙都要瘋了,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和金寶寶告的別,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開車回的家。她現在應該先去公司的,該把方惟堵在辦公室裏關上門再吵一架,但是回過神來,她就已經開回了半山別墅。現在家裏一個人都沒有,空蕩蕩的令人心慌。

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地顫抖,用力捏住了樓梯扶手,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微微地顫抖。她漫無目的地往樓上走,想起來方惟是讀文科的,和她完全不是一路人。她一個學金融的,古詩只記得床前明月光,股市倒是很懂,但是方惟卻連格雷厄姆是誰都不知道。又想起方惟每晚睡前只要有時間,都會安靜地看一會兒書。之前覆健的時候,方惟擁著她,握著她不住發抖的手,一筆一劃寫下的許令遙三個字,也還是那樣的好看。

回過神來已經進了方惟的臥室,或者說她們的臥室。許令遙靜靜地站在床前發呆,這裏四下望去也是和方惟的辦公室一樣,一副隨時可以離開的樣子,唯一的私人物品只有床頭那本書,還是從自己的書架上順的。許令遙捂住臉,很想蹲在地上哭一場,只要她一哭,方惟就會來哄她,安慰她,什麽都會答應她。

但是方惟現在在公司。

許令遙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她跑去衣帽間,翻到了那個很舊的小提包,不出意外地從裏面摸出了書房抽屜的鑰匙,然後毫不猶豫地跑到了書房把鑰匙插進了鎖孔裏。

這次都不用兩個小人吵架,惡魔小人已經被天使小人打死了。

她打開抽屜就細細地翻找起來,想著要是翻到了什麽手寫的書信之類的東西,她就,她就……

書信沒翻到,方惟這個人還是死板。許令遙翻到了畢業證,行駛證,戶口本,結婚證,好些銀行卡,還有過期的身份證和一個學生證。許令遙看了看方惟以前的證件照,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個方惟。

無視掉一些硬盤和私章,她從最下面掏出了一個牛皮紙的密封袋,上面沒有任何標記,看著就是方惟自己拿來裝東西的。

許令遙平覆了一下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了。

袋子裏倒出來幾張寫過的書法紙,從亂七八糟的線條,到逐漸能看出來橫豎撇捺,然後是一十八永,還有一張非常抽象的方惟兩個字和幾張更加抽象的許令遙。方惟在每一張的右下角,都標註了遙々和日期。

她的手搭在袋子上,感覺還有東西。拿起來抖了抖,又掉出來一塊幹掉的橡皮泥。黑的黃的糊在一大塊藍色上,還有一個小紅點。

她知道那是什麽了。

許令遙拈著那塊幹掉的橡皮泥在指尖反覆把玩,心情逐漸安定下來,最後克制不住地揚起了嘴角。

許令遙趕在下班之前逆著晚高峰意氣風發地回了辦公室,上到頂樓就看見方惟正在和幾個總監站著說話,說著說著,大家註意到她來了,都點頭打招呼:“許總。”

方惟是背對著她的,此時也轉過來,點了點頭:“許總。”

許令遙走過去,路過方惟,又回頭:“你,過來一下。”

方惟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跟著許令遙進了總經理辦公室,一關上門就被許令遙抱起來轉了個圈,她差點尖叫起來,想著外面有人,又硬生生忍住了。許令遙抱著她倒在了沙發上,自己墊在下面沒有讓方惟摔著,然後邀功:“我剛才學得像不像?”

“什麽?”

許令遙又板起臉,擡了擡下巴:“你,過來一下。”

方惟笑得有些無奈:“你啊。”搖了搖頭看看表:“馬上要下班了,還要吵架嗎?”

許令遙現在心情很好,才不和她計較:“不了,我特意來接你下班的,我們出去約會!”

方惟不笑了,推著她直起身來:“這個玩笑有點過分了。”

許令遙跟著坐起來,認真地說:“好,那麽換一種說法,我想和你至少像朋友一樣,一起吃個飯,看個電影什麽的。”

方惟理解了一下:“哦,就是不要那麽你死我活的,好好相處?”

許令遙點點頭。

方惟同意了:“行啊,等我補個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