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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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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方惟看了一眼手機,對話界面依舊是許令遙上午又發來的那句“這次我一定要離婚”。

視線掃到屏幕頂端的時間,十七點整,理論上的下班時間。

她這才慢悠悠地打字回覆:你爸同意啦?

還沒點擊發送,秘書就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方總不好了,許總她出車禍了!”

方惟楞神消化了一下:“許令遙?”

“還能是哪個許總呢!警察跟我說,說許總是在繞城高架的一個口子上出的車禍,事故主要是一輛重型貨車側翻……”

方惟眉頭一皺:“確定不是詐騙電話?”

“應該不是,是我剛打給許總,一個警察接的電話,給我報了警號。”

“那她現在在哪裏?”

“送去就近的中心醫院了,現在在急診手術。”

方惟低下頭繼續看電腦:“還活著是吧,我知道了。有新的消息再告訴我。”

秘書一時不知所措,雖然一直知道這兩人相敬如兵的,但是這麽冷漠還是出乎意料。

不是說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嗎。

“可是方總,警察還跟我要了家屬聯系方式,我已經把你的號碼給他了。”

方惟眉頭一皺,一句“你怎麽這麽老實”還沒出口,手機就響了。

警察在電話裏向她簡單交代了情況,讓她盡快趕到醫院。方惟答應下來,電話一掛繼續幹活。秘書不得不小聲提醒:“方總……不去醫院嗎?”方惟只是冷冷地警告一聲:“許總車禍的事情,不準傳出去,我們這邊的工作照常繼續。”

再安排了一陣明天要做的一些事情之後,方惟才收拾東西準備去醫院。期間那個警員又打了兩個電話來,方惟只說在路上了。

方惟沒有叫司機,一邊把駕駛座往前調一邊愉快地嘀咕:“來吧許小姐,讓我看看你這次又在玩什麽把戲。”

方惟開到車庫出口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幾天有一場罕見的冬季臺風過境,現在海城正在雨帶,入夜以後狂風暴雨將路燈的光線都搖得稀碎,洋洋灑灑的雨水鞭子一樣抽在擋風玻璃上,方惟本能地往回縮了一下脖子。想到自己是為什麽要在這種天氣開車,方惟咬牙切齒“許令遙你最好真的有事”,罵罵咧咧又小心翼翼地開進了雨裏。

直到來到醫院,方惟都還沒有相信許令遙真的出車禍了,以至於看見兩個神情疲憊的警察時,一瞬間還楞了一下,隨即充滿了罪惡感。

警察又給她介紹了一遍情況,把許令遙的一些東西交給她,方惟看著密封袋裏屏幕碎成蜘蛛網的手機,這下是真的信了,也真的被嚇到了,手微微顫抖著不想去接。警察見狀把袋子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把方惟也扶過去坐下了,另一個警察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兩個警察你一言我一語地跟方惟還原了事故現場,完全的意外,雨天,高架下行匯入主路的車道上,後方匯入的貨車打滑,貨車側翻,撞到了在主路行駛的許令遙。許令遙的行車記錄儀顯示她當時正在用車載系統呼叫方惟,但是還沒有接通,方惟也就沒有接到。可能就是那一瞬間的分神讓她沒有來得及避開。貨車司機的傷勢比許令遙輕多了,做完檢查和處理已經離開了。後續的事故處理和賠償都可以聯系他們,細細地說了很多。說著說著方惟也就緩過來了,慢慢吐出了一口憋了很久的涼氣,肩膀也慢慢松了下來。

還好還好,人還活著就沒事。

兩個警察陪方惟等到後半夜,手術室的燈才終於滅了。

主刀醫生走了出來,看了一眼方惟:“你是家屬?”

方惟點點頭:“嗯,我是。”

主刀醫生摘下眼鏡,掀起手術服的衣角擦了擦:“患者的情況,你在外面了解一些了嗎?”

“只知道車禍很嚴重。”

“是的,我們已經盡力了……”

方惟一瞬間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許令遙這把是,讓她直接喪偶了?

醫生戴上眼鏡繼續說:“患者的主要創傷都在頭部,我們進行了清淤,但是頭部的手術,向來後遺癥比較多,病人清醒之後,可能會出現各種並發癥,當然,不能清醒也是有可能的……”

方惟勉強點點頭:“我知道了。”

醫生對這樣的家屬也是見得多了,知道他們都是短時間內受到的打擊過大,一時很難消化,必須要從小事情開始讓他們逐漸緩過來,於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去辦住院手續吧,病人現在在重癥監護室,不需要陪床,有些要準備的生活用品護士會告訴你,辦完住院手續就去休息,之後照顧病人會比較辛苦,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的。”方惟謝過醫生,又坐了回去,慢慢做了幾個深呼吸才讓自己平靜下來。這麽嚴重的車禍,不可能是演的吧?還是一不小心玩脫了?等她醒了再好好問問吧。

好險吶,雖然自己和許令遙一直不對付,但是人要是就這樣沒了,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麽向她爸爸交代。

……自己好像忘記通知許令遙她爸了。

方惟抓住正要離開的警察:“要不你們再通知一下她爸吧!我嚇壞了,語無倫次。”

聲稱自己嚇壞了的方惟等警察一走,就非常冷靜且迅速地做出了一系列預案,在公司高層的管理群裏只說許總要出個長差去調研新項目市場,接下來的兩個例行會議取消,把自己的例會也取消了一些,再把自己在跟的項目分攤到子公司和部門經理頭上去,最後去辦了許令遙的住院手續,全部做完以後才敢親自給許父打電話。

許父聽她說完,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已經知道了。看見你的工作通知了,處理得不錯。”

方惟微微欠了個身:“應該的。”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站直了。

許父嗯了一聲,沒有說話。方惟以為他有別的事情,正要開口掛電話,許父又問:“她車禍前跟你說了什麽事情沒有?”

方惟苦笑一聲:“沒什麽,早上例行說了句要離婚的話。”

許父嗯了一聲,說了句車禍的事你多費心,就把電話掛了。

方惟一瞬間有那麽一絲同情許令遙,這就是父母雙全的孤兒嗎,難怪性格那麽偏激。啊不對,她媽早沒了。

自己也沒爹,難怪兩個人湊一起都拼不出一個健全的人格,只能互相折磨。

難得傷感一下的方惟很快被打斷了,護士找到她,叫她去買毛巾臉盆飯盒餵水器,還跟她說了一下許令遙的情況。方惟聽見說許令遙麻醉過去,還沒醒過來就吐了一身,使勁抿緊嘴唇才沒有笑出來。想著許大小姐何時這樣狼狽過,方惟簡直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望她了。

最好再拍下來反覆嘲笑。

還要過兩天才能探望真是太可惜了。

因此當醫院通知方惟,說許令遙馬上可以轉去普通病房時,方惟毫不猶豫地把開到一半的月會丟給了秘書來主持,自己帶著特意充滿電的手機就去了。

方惟打開錄像才推開門:“來來來,讓我們看看許……令遙你頭發呢?”方惟顧不上拍什麽病房回憶錄了,收起手機幾步沖上前去,盯著許令遙剃得幹幹凈凈裹著白色網兜的腦袋,一時目瞪口呆。

一旁查房的醫生正是當天的主刀醫生,對方惟顯然不滿意:“她是頭部創傷的手術,當然剃掉了。你是她什麽家屬,病人傷得這麽重,你怎麽先關心頭發?”

方惟也有點不好意思:“我是她妻子,我們平時就這樣,比較,嗯,隨意。”

醫生哦了一聲,交代了幾句就出去了。留下方惟盯著許令遙發呆。平心而論,許令遙長得是相當好看的,三庭五眼顧盼神飛,之前是一頭烏黑的天然卷長黑發,男男女女迷倒一片,現在就算被剃成光頭,臉上還有隱隱的淤青,也能看出是一副令人驚艷的相貌。

但是她被剃成了光頭。

方惟自己的頭發細軟塌,還發量堪憂,不得不燙卷了才能顯得多一點,許令遙完全是她的反面,因此她唯一喜歡許令遙的點就是她那一頭烏黑茂密的頭發,或者說羨慕,好吧其實是嫉妒。

但是她被剃成了光頭。

真想把這樣的許令遙掛網上,讓她的迷弟迷妹都好好看看啊。

方惟實在控制不住自己,對著她拍了十幾張照片,挑了九張最醜的保存起來,準備下次在許令遙惹自己的時候再放出來。拍完還是忍不住,伸手去虛虛地摸著這顆仿佛高級獼猴桃一樣包著網兜的腦袋,嘴角泛起幸災樂禍的笑,一顆虎牙若隱若現:“許令遙啊許令遙,你也有今天。”

許令遙全程半躺在那一動不動,只是看著她,眼神清澈到近乎呆滯,沒有任何表情。

“不對,你怎麽這麽淡定?你知道自己被剃成光頭了嗎?”

回應她的只是許令遙一個微微的側目,仿佛剛剛發現她的存在一般。

“許令遙?”

許令遙毫無反應。

“我,方惟,你老婆,認得嗎?”

許令遙依舊毫無反應。

“你知道自己叫許令遙嗎?”

許令遙眼珠動了動,好像在思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然後繼續毫無反應。

方惟瘋狂按響了床頭的急呼鈴:“醫生!醫生!她好像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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