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1章 心結盡去她說著話,目光卻慈愛地流連在女兒華美的宮裝與略顯清減的臉龐上,眼中滿是心疼:

關燈
第251章 心結盡去她說著話,目光卻慈愛地流連在女兒華美的宮裝與略顯清減的臉龐上,眼中滿是心疼:

“倒是你,瞧著像是瘦了些。在宮裏一切可好?六阿哥可好?前兩日周歲宴,娘實在不敢一人來,倒是還沒能見見小阿哥。”

安陵容聽著母親絮絮的關懷,心中暖流湧動,仿佛又回到了幼時依偎在母親身邊看她繡花的時光。

她將頭輕輕靠在母親肩上,嗅著母親身上熟悉的皂角清香,闊別了兩輩子,近百年時光,太過漫長了。

“女兒一切都好,弘昉也很好,就是調皮得很。只要娘過得好,女兒就放心了……”

稍稍靠了一會兒,安陵容很快速的整理好情緒,轉身叫花朝去偏殿抱來了正精神著的弘昉。

弘昉雖說大致上還是愛新覺羅家族的典型長相,但細細尋摸,也不是不能找到安陵容樣貌的痕跡。

林秀見到小阿哥,瞬間就被牽扯了全部精力,笑著哄了好一會兒,還親手餵了一頓輔食,見弘昉吃飽又睡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又同安陵容敘話。

女兒已經離家兩年有餘,做母親的如何能不牽掛,即便宮中總能傳來瑾妃安好的消息也一樣。

只有如今這般面對而坐,絮語家常,才能稍稍填補長久分離的思念,慰藉彼此牽掛的心。

安陵容看著母親舒展的眉頭和眼中的光彩,心中那份長久以來的隱憂也是終於緩緩落下。

午膳時分,蘇培盛親自領著兩列小太監步履輕快地踏入景陽宮門,一列拎著數個朱漆食盒,另一列則手捧托盤,托盤上以紅絨布覆蓋大小不一的賞賜。

在瑾妃娘娘的宮苑裏,他可不敢擺出禦前首領太監的派頭,笑呵呵的先是向著安陵容與林秀行禮:

“奴才給瑾妃娘娘請安,給安夫人請安。皇上聽聞夫人今日入宮,特命奴才前來問候,皇上惦念著夫人身子可還康健,在宮外一切可還順遂?”

林秀何曾見過這般陣仗,又聽到這是禦前最得臉的大太監親自前來,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忙起身回禮,連聲道:

“勞皇上掛心,民婦一切都好,謝皇上恩典,謝蘇公公。”

“哎呦,奴才可當不得夫人一句謝。”蘇培盛客氣的回了話,這才挺直了些腰板,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皇上有旨——”

“皇上口諭:瑾妃之母安林氏,淑慎性成,勤勉克孝,今特賜南珠十顆、赤金頭面一套、雲錦十匹、人參兩對,以示嘉慰。另賜禦膳一席,予瑾妃母女共聚天倫。欽此——”

旨意宣罷,安陵容帶著林秀依禮謝恩,景陽宮的宮人小心接過賞賜放好,蘇培盛身後的小太監們則手腳麻利地將食盒中的禦膳珍饈一一呈上膳桌。

頃刻間,一邊琳瑯滿目,另一側則香氣四溢。

趁著這個時候,蘇培盛又上前兩步,湊近安陵容,帶著幾分親近的意味含笑低語道:

“娘娘,皇上原本是打算親自過來陪著娘娘與夫人一同用這頓家宴的。只是,皇上細想,聖駕在此,恐夫人拘束,反不能自在敘話。

故而只賜下宴席,命奴才傳話,請娘娘好生陪伴夫人,務必盡興。皇上還特意囑咐了,今晚,皇上會過來景陽宮陪伴娘娘。”

安陵容聞言,心中倒是感念皇帝的細心體恤,如此安排,裏子面子算是替自己找補了個齊全,更是不著痕跡的安撫了母親在宮外日夜擔憂自己的心。

微微頷首笑道:

“有勞蘇公公。請公公回稟皇上,臣妾感念聖恩,定會好生陪伴母親。”

蘇培盛笑著應下,又行了一禮,這才領著身後的眾太監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寧靜,只餘滿桌禦膳的溫熱香氣。

林秀看著眼前這如夢似幻的恩賞與排場,猶在夢中,半晌才拉著安陵容的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容兒,皇上…皇上待你,待咱們家,真是天恩浩蕩啊…”

安陵容反握住母親的手,柔聲安撫:

“娘,皇上仁厚,這是體恤咱們母女呢。來,咱們先安心用膳,慢慢說話。”

相聚的時光總是流逝得飛快。日影西斜,宮規所限的探視時辰已至。

安陵容親自將母親送至景陽宮門,她面上含著笑意,倒是沒有太多離愁別緒,只輕輕替母親理了理衣襟,柔聲道:

“娘,回去路上當心。往後每月都能相見,不必掛念女兒。您在宮外安心頤養,女兒在宮內也會一切順遂的。”

林秀眼中雖有不舍,卻也更添寬慰。她用力點點頭,拍了拍女兒的手:

“娘曉得,娘都曉得。容兒在宮裏也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六阿哥。”

安陵容微笑著全都應下。

與母親的這一場相見,如同春風化雨,悄然潤開了安陵容心底埋藏最深、也最沈重的那個結。

前世,她因一己私怨與野心,步步踏錯,最終結下的仇孽,卻報應在了她最在意的母親身上。

那時母親的生活也才剛有起色,卻因她之過無辜受累,最終丟了性命。

這成了她前世墜入深淵前最後的痛與悔,是她魂魄難安的心魔。

如今時移世易,前世間接促成母親悲劇的謀劃者沈眉莊,早已因生產而死。

雖說不是安陵容親手報覆,但想到她臨死前經歷摯友的背叛,拼盡生機才保下的兒子被記於他人名下,那份煎熬與不甘,想來也並非善終。

冥冥之中,也算是一種了結。

而那個執行者季惟生更是早已惡有惡報,中了吳紮庫氏族中子弟設下的圈套,在大庭廣眾之下醉酒失態,口出狂言,被當場拿下問罪。

在獄中受盡折磨,熬了半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才於今年秋日按律問斬。

這筆血債,總算得以清償。

輾轉兩世,今日她終於能再次真真切切地看到母親,看到她不再憔悴怯懦,眼中有了光彩,臉上有了紅潤,生活得安穩又舒心。

親眼見證母親的生命重新煥發出生機,安然活在陽光之下。

這,便足夠了。

過往的陰霾與血債,隨著季惟生的伏誅、沈眉莊的結局以及母親此刻鮮活的容顏,漸漸在她心中淡去、釋然。

那份蝕骨的愧疚與恨意,終於找到了安放之處,不再日夜啃噬她的心神。

她站在殿門前,望著母親遠去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氣,將仿佛積壓了兩世的濁氣徹底呼出。

心中某個堅冰般的角落悄然融化,變得柔軟而平靜。

餘生還長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