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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慈母柔甲華妃重掌宮權後,愈發煊赫張揚,翊坤宮門前人聲如沸,笑語喧闐,連帶著整個翊坤宮都籠罩在一片灼人的榮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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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慈母柔甲華妃重掌宮權後,愈發煊赫張揚,翊坤宮門前人聲如沸,笑語喧闐,連帶著整個翊坤宮都籠罩在一片灼人的榮光之中。

帝王更是將大半精力放在了翊坤宮。

以往皇帝縱使政務繁忙,也總不忘在兩三日間尋個空隙來景陽宮一趟看看安陵容。

問問她的身體,陪伴些時間,甚至也學著安陵容一般讀書彈琴給這腹中小兒做胎教,目光落在她日漸高隆的腹上時,總帶著幾分溫存與期許。

如今若要細數,卻是有近半月光景不曾來過了。

廊下,花草房新供上的幾盆金絲菊開得正盛。怒放的黃色花朵,花瓣層層疊疊,在秋陽下灼灼耀目,粗壯的莖葉上,細密的絨毛清晰可見,每一寸都透著蓬勃的生命力。

安陵容靜靜地看著盛放的花朵,又低頭輕撫自己圓潤的腹部。

原想如往常般誦讀三字經以啟孩兒靈智,此刻卻有了更好的教材,索性將手中已然翻開的書卷輕輕倒扣,覆於腹臍之上。

放松地仰靠在引枕上,闔著眼,任由秋日暖陽灑滿全身,帶來融融的睡意。

花朝跪坐在榻邊,指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她腫脹的小腿。

安陵容隔著半開的書本輕輕撫摸腹中孩兒,唇邊帶著慵懶的笑意,清淺而柔和的聲音低低流淌出來,吟誦著那些詠菊的詩句: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耐寒唯有東籬菊,金粟初開曉更清……”

“莫言根蒂弱,翻足奈秋寒……”

她的聲音本就清甜,此刻帶著睡意,更添幾分軟糯溫柔,一首首詩,仿佛帶著菊花的清冽香氣悠悠然在暖陽裏輕輕飄蕩。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直到含著笑意的熟悉男聲在耳邊響起,接上了她未曾吟誦的詩句。

安陵容這才緩緩睜開眼,對上皇帝含笑的眸子,唇角彎起溫婉的弧度,擺手叫花朝下去後,這才語帶嬌嗔:“皇上又來嚇唬臣妾。”

她一手自然地護著高隆的腹部,另一手輕輕拉住皇帝的衣袖,“不過這句詩,臣妾可不想教給孩兒呢。”

她說著,身子向裏挪了挪,讓出足夠的位置。皇帝順勢坐下,靠在大引枕上,長臂一展便將她整個圈入懷中,讓她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肩窩。

皇帝低頭看她,帶著點好奇:“哦?這般傲骨氣節,為何不教?”

安陵容眼波流轉,怪自己精力不夠集中,話說快了,但也還是依著自己的思路同皇帝閑聊:

“過剛易折。身為母親,嬪妾私心更盼孩兒能多些智慧,懂得剛強之外,亦需有繞指之柔。就像蒲葦,看似柔弱,卻能在風雨中堅韌不折。”

她聲音輕柔,帶著憂慮:“剛柔並濟,外圓內方,才是長久之道。”

皇帝聽著,若有所思,片刻後點了點頭:“堅韌確是立身之本,不可或缺。”

安陵容不願與他繼續這個話題,一個柔弱的孩童來到這世上,白紙一般任由父母塗抹,該如何照顧他的身體健康,又該如何保證他的心理健康,每每思及,這沈甸甸的擔子便壓得她心頭發慌。

而這些,又哪裏是一個手握重權的古代男子會真心去考慮的?

但是沒關系,該屬於自己孩兒的關註,自己這個母親自然要為他全部爭取過來。

她只溫順地依偎著他,含笑應道:“皇上說的是,在逆境中猶存生機的頑強,孩兒自當學習。”

皇帝感受著懷中的溫軟,耐心聽著她說話,句句都在為腹中孩兒長遠計議。

雖說心中並不完全認同,他的龍子鳳孫,生來便該如驕陽朗月,何須效仿蒲葦之屈,誰又值得他的孩子來屈身相讓?又有誰能給自己的孩子制造逆境?

但這畢竟只是一位即將成為母親的小女子對自己孩子未來的憂慮、期盼與祝福,他還不至於同一個孕中多思的婦人爭論這些微末長短。

更何況,她也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性格能剛柔並濟,能在世間安穩立足,平安順遂罷了。

“皇上……”安陵容的聲音軟糯,她微微仰起臉,剪水雙瞳裏漾著清澈的惶惑:

“臣妾近來總想這些沒邊兒的事,越想越是心慌。您說,臣妾就這樣……就要做額娘了?”

她拉著皇帝的手指,輕輕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頂,感受著那充滿生命力的弧度,指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微顫。

“臣妾有時撫著肚子,感覺著他踢我,歡喜得不得了。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惶恐得很……”

她秀氣的眉頭微蹙,像是陷入一個巨大而鄭重的謎題。

“臣妾真不敢想象,臣妾將咱們的孩子帶來這世間,不止懷孕,生子這兩大關卡要過!”

“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臣妾要怎麽做才能給他安全感?怎麽讓他明白‘擔當’二字的分量,而不是輕飄飄的許諾?”

“又如何在他心底埋下些善念與惻隱,叫他不至於失了做人的本分?還有……人性何其幽微覆雜,臣妾要怎樣才能叫他的身體不受到傷害,心性不受到打擊?”

說到此處,她眼神黯然,如同被濃霧遮蔽的星光。

這一句又一句的忐忑疑問,真真切切道出了一個年輕姑娘,那源自生命誕生本身帶來的巨大震撼與惶恐。

皇帝垂眸看著懷中人兒微蹙的眉心,那雙含水的眸子裏盛滿了初為人母的迷惘與沈甸甸的擔憂。

這毫無掩飾的脆弱,如同最柔軟的絲絨,輕輕刮搔著他權柄煊赫下的那一小片屬於“父親”的部分。

他的指尖溫熱,隔著輕薄柔軟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孩兒一下又一下輕柔的滾動,然後慢慢抵住了他的手掌心。

“傻瓜。”皇帝的低嘆帶著寵溺的笑意,氣息拂過安陵容的額發:

“這些事,何須你此刻一肩擔盡?你是他的母親,朕更是他的父親!”

“你費勁心力將他帶來這世上,至於教他立身處世之道,養他剛柔仁愛之心,自有朕陪你擔著……”皇帝微微一笑。

“六歲之後,更有滿朝文武經綸之輩作為師傅分擔。”

他的指腹溫柔地描摹過她微涼的臉頰,帶著安撫的意味:

“你只需待他如珠似寶,以慈母之心護他周全便是。他自會承你這份慈愛眷顧,長成一個知冷知熱的周全孩子。”

稚子純然,天性未鑿,倒也不必早早便憂心沾染什麽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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