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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事敗恩散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丫頭,忠心是真忠心,規矩松散也是真的,更是被小主平日裏寵得不知天高,崔槿汐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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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事敗恩散到底是一起長大的丫頭,忠心是真忠心,規矩松散也是真的,更是被小主平日裏寵得不知天高,崔槿汐在一旁看得是心驚肉跳。

之前心中的種種疑慮齊齊湧上心頭,原她就有些猜測,心中甚至暗自讚嘆這位莞小主聰慧,心有謀算,可如今……

心念電轉間,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巧妙地擋在浣碧和章彌視線之間,臉上帶著外顯的憂慮和謙卑。

“章院判勿怪,浣碧姑娘是心疼主子,言語沖撞了。

咱們小主自入冬以來,確實精神短少,畏寒乏力,飲食也減了不少。

溫太醫仁心仁術,每每診視都說是思慮傷脾,氣血不足,需得靜養。

今日能得您老人家出手,也是咱們小主的機緣,只不知您幾位是否也同溫太醫一樣的結論?”

言語間將甄嬛的病歸結為思慮傷脾這種常見且難以量化病因的癥候,為莞常在提供臺階。

左絡、劉太醫、王太醫聽了崔槿汐的話,互相對視一眼,心中疑慮,思慮傷脾能虛成這樣?

章彌卻在心中嗤笑,這姑姑的話術騙得過平常人,甚至一些粗通醫術的醫者,卻不可能騙得過他們這些頂尖醫者!

那兩個婢女,一個失言、一個色厲內荏,莞常在強裝的鎮定與眼底的慌亂,尤其是那極其高明的藥物所致的虛弱脈象!

他心中漸漸將來前的疑慮坐實,要麽是溫實初膽大包天,用藥物暗害莞常在;要麽就是莞常在聯合溫實初,裝病避寵!

而無論是哪一種,都是滔天大罪,那個溫實初,不中用了啊……

面無表情的收回目光,自也沒有什麽善意的提醒了,章彌只對甄嬛拱了拱手:

“小主的脈象,老臣等已診視完畢。確如崔姑姑所言,氣血虧虛,需得好生靜養。老臣會斟酌一個更穩妥的調養方子,稍後送來。”

甄嬛臉色踟躕,這位老太醫的態度總讓她覺得不安,勉強道:“多謝院判費心。”

章彌不再多言,帶著三位心思各異的太醫離開碎玉軒。

碎玉軒內,一片死寂,太醫一走,甄嬛幾乎虛脫,後背冷汗涔涔。

崔槿汐立刻上前扶住她,臉色凝重:“小主……”

流朱帶著哭腔:“小主,我……我不是故意的……”

浣碧又氣又怕,還不忘瞪著流朱:“都怪你多嘴!”

其餘人也都面面相覷,雖然不明就裏,但也被這壓抑的氣氛嚇得不敢出聲。

甄嬛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恐懼:“槿汐,快去請溫太醫!要快!”

心中的危機感告訴她,事情遠不似章院判所言那般輕松過去,如若溫實初的藥真的瞞不過這些老太醫,她也要盡快準備好退路。

至少不能一下便被打落塵埃,再無翻身餘地,而如今最好的退路,還需要同實初哥哥商量一番。

只可惜,今日可謂是整個後宮最不缺醫療資源的一天了,休沐的且不說入不得宮,正當值的太醫們也都被錢仲明明著禁足在太醫院中,可不是誰想招就招得出去的。

碎玉軒中諸事章彌並不知情,走出碎玉軒,和帶來的三個太醫簡單的交流了一番看法,大家的結論都差不多,不過因為所屬科目不同,又有不同的側重點罷了。

左絡適時多了一句嘴:“下官看,那莞小主可並不像不知情的。”

章彌心有疑雲,卻並不想妄加評論宮中娘娘小主們,帶著三人將宮中嬪妃處都走了一遍,就打發三人回去太醫院根據今日脈象為各位小主重新記錄,以做底案。

自己則揣著沈重的心情,不多時已肅立在養心殿的重檐之下。

蘇培盛覷著他面色,不敢多問,立時入內通稟。

須臾,殿內傳來一聲低沈的:“宣。”

朱門輕啟,龍涎香的沈郁氣息撲面而來。

章彌斂息屏氣,垂首趨入,行禮後,將這兩日來自己對太醫院的自查結果秉明,走訪各宮妃嬪,眾人身體都還在可控範圍內。

說到最後,再不能拖,終於還是將今日在碎玉軒所遇異狀詳細稟明皇帝。

言至於此,他微微擡首,覆又垂得更低,聲音愈發沈凝:

“這些細微處的錯漏,關乎小主玉體安康,關乎太醫院清譽,更關乎宮禁法度!

然憑脈索源,非是實證。老臣唯有將實情稟告,不敢妄加揣測,更不敢指摘主子。”

禦座之上,皇帝靜聽不語,指腹緩緩摩挲著禦座扶手。

他用了章彌此人多年,人雖有圓滑之處,然醫術通玄,斷不會以虛言妄語欺君!

而章彌字裏行間雖未敢明言,但碎玉軒主仆的行事及脈象已經說明了許多問題。

這事,要麽是負責的太醫狗膽包天,暗中用藥謀害嬪妃,此行悖逆。

但從章彌口中得知的秘藥藥效來看,更大的可能是那位與自己發妻有幾分相似之處的莞常在甄氏,心藏機巧,竟敢欺君罔上,聯合太醫以藥石自戕身體以圖回避承恩!

這兩種猜測,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讓皇帝很丟臉了。

皇帝也沒想到一次整頓太醫院,會牽扯出這樣的事情來,心中一時還沒來得及生氣。

那邊章彌已經提著心幾個時辰,如今殿內寂靜,心中各種猜測亂翻,自己把自己嚇得不輕,只覺無形的寒意與威壓在悄然彌漫,凍結了周遭每一寸空氣。

禦座之上,皇帝面無表情地擺擺手。

章彌額頭冷汗幾乎瞬間浸透鬢角,見此如蒙大赦!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腰彎得幾乎觸地,深深叩首:

“老臣告退!”步履倉促地退出了養心殿。

皇帝獨自坐在禦座上,十八子在指尖無聲流動。

傷自尊嗎?自然是傷的。

那點因著那幾分相似而起的朦朧念想,那點對純元影子不自覺的期待,如今被這欺君罔上,自戕避寵的猜測砸得粉碎。

他堂堂天子,竟被一個低位嬪妃用這等手段拒之門外?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滑天下之大稽!

憤怒的火苗在心底竄了一下,轉而便迅速被可笑的荒謬感壓了下去。

為一個並非真心、甚至不惜傷害自身也要逃離自己的女子動怒?他還不至於如此自降身份。

她既不願,他又何須強迫?天下女子萬千,從來都不是非她不可。

這念頭一起,心中那點因此事而起的波瀾,連同因被欺瞞而生的慍怒,奇異地平息了,只餘下一片冷淡的漠然。

區區一女子罷了,放下,不過一念之間。

他站起身,偌大的養心殿空曠得有些寂寥了,罷,緊急奏折已經批覆,今兒且偷得浮生半日閑。

“蘇培盛。”

“奴才在。”

“去景陽宮。”

景陽宮暖閣,暖意融融。

安陵容正坐在窗邊的繡架前,指尖翻飛,細密的針腳在素緞上勾勒出水墨蘭草的清雅輪廓。

神情專註,眉眼低垂,一派嫻靜溫柔。

皇帝踏入暖閣,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

安陵容被寒氣驚擾,擡頭間發現皇帝到來,忙綻開笑容,盈盈拜倒,聲音清婉柔順:“嬪妾恭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起來吧。”皇帝伸手拉住,聲音卻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在她溫順低垂的眉眼上停頓片刻,只覺得她身上的沈靜乖巧,在此刻格外吸引人。

“謝皇上。”

安陵容起身,敏銳地察覺到皇帝眉宇間不自覺洩露出的倦怠與不快。

她並不多問,只柔聲吩咐花朝給皇帝準備熱茶及茶點。

親自引著皇帝在暖炕上坐了,又取過引枕放在皇帝身後,動作自然流暢,體貼得含蓄暖心。

花朝適時奉上熱茶,白瓷盞裏茶湯青碧,熱氣氤氳。

皇帝端起茶盞,暖意透過杯壁傳到掌心,驅散了些許寒意。

他啜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口腔彌漫,心神似乎也安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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