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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夜半求藥宮宴之上,安陵容礙於規矩,席間不過略動了幾下銀箸,又跟隨眾人頻頻舉杯,此刻夜半,早已腹中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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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夜半求藥宮宴之上,安陵容礙於規矩,席間不過略動了幾下銀箸,又跟隨眾人頻頻舉杯,此刻夜半,早已腹中空空。

她展顏笑道:“開宴吧,我也有些餓了。”一聲令下,整座陶然居便鮮活起來。

陶然居明堂不大,到底容量有限。

是以只留了趙靜遠及安陵容名下的幾個奴才:花朝、月夕、寶鵑、以及小德子等,由趙靜遠打頭陪著坐在下首側案。

安陵容獨坐主位一案,其餘人等,便在暖意更盛的耳房內,炕上炕下,也分坐了兩席。

宮燈璀璨,杯盤羅列,笑語低回,儼然一個小小的家宴天地。

安陵容素手執箸,含笑環視眾人:

“方才大殿之上,太過拘謹,倒委屈了肚子。想必你們也一樣餓著在等我。來,莫再講究虛禮,先墊墊肚子是真。”

眾人含笑應諾,堂內只聞杯箸輕碰的聲響。

直到半席光景,腹中略實,氣氛愈發松快。趙靜遠才端起酒杯,代表眾人起身祝道:

“奴才們再敬小主一杯,祝小主年年如今朝,歲歲勝今朝!”其餘人等也笑著附議。

安陵容含笑受了,與趙靜遠及自己案邊的花朝、月夕各飲了一小盞。席間氣氛至此攀至頂峰。

撤去殘羹,宮人們將各處燒得滾燙的銀霜炭火盆攏至房內中央。

安陵容坐於暖榻最裏,花朝月夕伴在左右,趙靜遠在側不遠,小德子等人則拿了小杌子圍坐在炭盆四邊,搭話湊趣陪著主子守歲。

炭火映著眾人微醺的臉龐,橘紅的光芒跳躍,烘得衣袂生香。

趙靜遠接過小德子殷勤遞來的已經剝好的香榛子,慢慢嚼著,目光不經意地巡過房內每一張滿足而溫順的面孔。

視線掠過被安陵容冷落多時,難得有機會入內侍候,正低眉順眼添著香的寶鵑時,卻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想到近日幾經思索才下了決心要做的事情,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撫平,倒也不急,等等再說吧。

房間暖意融融,守歲的笑談低語,裹挾著炭火的劈啪微響,如溫流悄然淌過子夜。

窗外驟然傳來洪亮悠遠的鐘鳴,一下,再一下,莊嚴地宣告著元日伊始,歲序更新。

眾人皆凝神細聽,神色間不自覺染上了一層對天家儀典的虔敬。

鐘聲甫歇,遠方宮門城樓的方向,忽地綻開數簇絢爛光華。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試探的星火,瞬息便連綴成片,次第映亮了整片墨藍天幕。

璀璨光華映著窗欞,時起時歇,明滅閃爍,將一室守歲人的面龐也蒙上了一層流動的彩衣,引得眾人低低驚嘆,紛紛擠向窗邊門側觀望。

紫禁城沈寂的夜,被這陣喧鬧的熱烈所撕裂,卻又被更深的宮廷院墻迅速吸收。

安陵容隨著眾人看了一會兒,窗外焰火喧騰,光影流轉,然而她眼中微瀾不興,只靜靜看著那些瞬間輝煌又旋即委頓塵土的流星。

約莫盞茶功夫,光影漸歇,絢爛退潮,唯有殘餘的硝煙氣隱約漂浮於冷冽的夜風中。

“散了吧,各自回去歇息。”

煙花放完,守歲結束,眾人的熱情也因為晚睡釋放的差不多了,得了小主吩咐,依次行禮退下。

錦簾輕垂,隔絕了外間煙火散盡後的清冷餘響。

花朝伺候著安陵容卸去華妝珠翠,盥洗過後,換上素軟寢衣,疲憊便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

擁著錦被躺下,安陵容閉目凝神,遠處似乎仍有零星幾響鞭炮的悶響傳來,更襯得這深宮愈發寂靜空闊。

新年已至,前路叵測。

家中年前送節禮時夾帶了蕭姨娘的私信,除了絮叨些瑣碎家事,還隱晦提及父親近來常覺右脅下似有物堵悶,飲食略減。

還有夜來膚燥,時有抓痕,想是冬日炭火燥熱所致,已囑咐廚下多備些清潤湯水,望姑娘在宮中勿念,善自珍重雲雲。

這是之前安陵容提醒蕭姨娘需註意的癥候,意在讓她通過表象掌握著父親的病程,到了一定程度後也好提前做好準備。

如今有了通信的機會,想來也是在隱晦的提醒自己所謀已成,早做籌謀。

按信中所述,想來父親的身體已經從肝炎進入到了纖維化的階段了。

沒想到他的身體底子居然不錯,自己的信雖給他的身體帶來破壞,但病情進展的並不算快,想來還要至少半年方有可能收到家中喪訊。

她在被底翻了個身,將紛雜思緒一並按下,終是緩緩進入沈眠。

這一覺卻終究未能徹底睡得酣沈。子末剛過,寒意正深,花朝便輕手撥開床帳,低聲喚醒了安陵容。

“主子,醒醒!鐘粹宮的博爾濟吉特貴人叩了咱們的宮門,傳話說是……來求藥!”

安陵容心頭一跳,殘餘的睡意瞬間驚散。

她不敢怠慢,揚聲對門外守夜的小德子道:“小德子你去尋趙公公,一起請博爾濟吉特貴人進來。”

宮禁森嚴,明言落匙後各宮之間不許走動,可年節這樣的時間,博爾濟吉特貴人竟然敢公然走出鐘粹宮,甚至來叩自己的宮門,想來不是小事。

就著花朝手中跳躍的微弱燭光,草草攏了寢衣,裹上厚實的貂絨鬥篷,發髻隨意挽起簪住,便疾步掀簾而出。

明堂內燭火晃動得有些急促。博爾濟吉特貴人已經被趙公公請了進來,此時她一身錦袍未卸,顯然是自年宴上歸來後連衣服都沒時間更換。

只是此刻她全然失了貴人的矜持,一張明艷照人的臉龐,此刻蒼白憔悴泛著青,昔日神采飛揚的眸子紅腫一片,內裏血絲密布,寫滿了驚慌與無助。

她正手足無措地立在堂中,一見安陵容出來,就要福身行禮,口中的話似是蒙語,語速極快且帶著含混,安陵容完全聽不明白。

安陵容眼疾手快,疾步上前死死托住她的手臂:“使不得!寶音姐姐怎可對我行此大禮!到底何事如此驚慌?”

當日眾人入宮行叩拜中宮之儀的時候,安陵容曾和鐘粹宮的一雙蒙古明珠有過一段同路之緣,雙方有過短暫的交流,尤其芭雅拉常在的母親是漢人,漢話交流是沒有障礙的。

當時就曾知道,博爾濟吉特貴人全名是博爾濟吉特氏寶音達來,是福氣,福海的意思,涵“福澤”之甘露,納“瀚海”之宏闊,足見其在父兄穹帳之下,是何等備受珍視、視若瑰寶的掌上明珠。

而芭雅拉常在全名芭雅拉氏吉日和,名諱同樣是承載了牧人們簡單的心願與祝福,祈望其生命“祥瑞康吉”。

兩人的性子都很好,樸拙之下,自有草原兒女生就的豪闊氣象、天然胸襟,同當下女子的婉約全然不同。

如今卻是這般形容,分明是發生了大事!

安陵容一顆心直往下沈,與寶音隨侍的侍女一同半抱半扶著,將因為著急越發說不明白漢話的寶音安置在炕上暖墊中。

觸手只覺她渾身冰涼,唯有眼淚滾燙,安陵容壓住驚疑,沈聲對那個不知名字的侍女道:“你說!到底出了何事?貴人要討什麽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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