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巴雅拉危素月跪在地上，她是康熙朝時伺候太後的丫頭，因著懂蒙語，如今在鐘粹宮做掌事姑姑，既是善待舊人，更是對兩位蒙古妃嬪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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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巴雅拉危素月跪在地上，她是康熙朝時伺候太後的丫頭，因著懂蒙語，如今在鐘粹宮做掌事姑姑，既是善待舊人，更是對兩位蒙古妃嬪的照顧。
小主太過急切，自然該她將事情與瑾小主說明，她的聲音也帶著些顫抖，語速又快又急：
“奴婢鐘粹宮掌事宮女素月見過小主！咱們宮中的芭雅拉常在，昨日晨起開始有些發熱，讓太醫瞧過開了藥，只道是風寒，按時服藥也就是了。”
“可，可今日晚間不知怎的，常在的癥候猛的兇險起來！大年關的，天威最重，咱們怕沖撞了宮裏的喜氣，實在，實在不敢輕易去請太醫！
便煎了太醫院之前給的那藥方子給小主服了下去，燒不退半分不說，反倒更重了，人都開始打寒噤了！”
素月確認般看了博爾濟吉特貴人一眼，寶音淚落得更兇，死死抓住安陵容的手臂不放，眼中懇求之色更重。
“待貴人從宮宴上回來，說人命關天，哪裏還顧得了許多忌諱！即刻就命小太監去太醫院傳召！誰知……”
她喉頭哽了哽，眼中憤恨之色一閃而過，終是低頭將話說完。
“後宮通往太醫院的那條宮道被華妃娘娘的人……落了鎖戒嚴了！”
“咱們私下找人說好話塞銀子，這才有話傳過來，說，說端妃娘娘那邊今日也急報病重，貼身宮女去求告，卻被華妃娘娘身邊的大太監擋了駕，訓斥她們不識大體！”
“緊接著宮道便被封死了，誰能想到，竟把咱們常在活命的指望也掐斷了！”
素月重重磕下頭去，額抵著冰涼的地磚：
“我們小主沒了法子，也是情急之下才想起瑾小主您前些日子也臥病在床，許有良藥備著，這才硬著頭皮、冒著犯忌諱的險來叩您的宮門！”
“求瑾小主慈悲，不拘什麽藥材，只要對風寒降熱有些用的，好歹勻一些出來！只要能幫常在小主撐過今晚這一關！
小主她現下燒得太厲害了，人都燙得像塊烙鐵，奴婢們看著都怕，都怕……”
讓人絕望的不祥之語到底是不敢直接訴諸於口，她只再次深深俯首，額頭重重叩在冰冷堅硬的方磚之上，擡眼望向安陵容的目光，充滿懇求。
燭影幢幢，將寶音的臉映得慘白，她漢話說得慢，聽人說話卻是沒有問題的。
如今見素月終於將前因後果轉述清楚，只緊緊攥著安陵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溺水之人抓著最後的浮木。
那雙因哭泣而腫脹通紅的眼裏，所謂草原貴女的驕矜，在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懇求和對童年夥伴的深切擔憂。
安陵容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華妃！又是華妃！為了壓制端妃，做事實在歹毒，連宮道都要封死，完全沒有顧及到這整個後宮眾人的身家性命，就將整個東西六宮諸人求醫的後路都堵死了。
怪不得後來博爾濟吉特貴人雖然不出現，但後宮眾人還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的。
而芭雅拉常在卻被自己等後宮眾人忘了個幹凈，原來便是殞命於這場無人知曉的寒夜病厄之中了嗎？
可發熱……發熱的原因千萬條，寒毒外襲、內感邪熱、臟腑失調、痼疾覆發……
病機繁覆，豈是區區幾味清熱解毒的藥草便可簡單治愈，起死回生的？
眼下尋不到太醫問診，想要辨清這癥候的根本，唯有親自出手診脈！然……
安陵容面上掠過一絲躊躇，博爾濟吉特的人情，她確實想要，可這其中麻煩卻是不少，並不是隨意給些藥材就能保證芭雅拉氏存活的。
而且妃嬪身邊留有些許藥材藥丸以備急用尚算平常，可若親身出手探脈……
雖說如今宮中有一位略懂醫術的皇後做榜樣，再來一個也算不得奇怪，但終歸會被若有若無的忌憚，卻不是自己樂意看到的後果。
這一搏，值得嗎？
素月是侍奉過前任太後的積年老成之人，會蒙語的人那麽多，卻獨她得了這一宮掌事的位置，又豈是懵懂愚魯之輩？
她窺見安陵容面上的為難，雖不知緣由，卻還是小心的趨前半步，聲音放得又低又穩。
“小主心中若有絲毫不便之處，但講無妨。吉日和小主與寶音小主自幼同氈同乳，比草原上雙生的馬駒還要親密，情逾骨肉的。
只要能換取一線生機，無論何事，不拘何等代價，我家小主定會傾其所有，奴婢此言，是替貴人小主說的，更是貴人小主點了頭的！”
言畢，素月毫不遲疑地對著安陵容又叩一個響頭，隨即躬身向後退去，徑直退至門外，給自己主子和瑾小主留足談判的空間。
安陵容不過一瞬的猶豫，倒叫這位姑姑想多了。
在花朝也想順勢退走的時候被她擺手攔住了，本也不會說什麽私密話，完全沒必要弄得如此詭秘。
心中的主意定下，便不再猶豫，安陵容終於擡頭看向滿眼希冀無聲看著她的博爾濟吉特貴人。
“寶音姐姐。”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審慎。
“太醫院先前所開方藥既然無效，足見吉日和姐姐這病，並非尋常外感風寒。”
她微微一頓，觀察著寶音的反應，見她雖焦急，卻用力點頭表示聽懂了，便繼續艱難地溝通。
“妹妹這裏確實有些藥材留存，這些藥材大概什麽用處妹妹也確實知道一二，但如今沒有專業醫者在側，如何敢就這樣胡亂用藥？”
身為博爾濟吉特氏萬裏挑一的明珠，寶音達來被精心教養又送入這中原至尊之地，心智自然不會懵懂無知。
此刻雖言語溝通滯礙，安陵容話語中所傳遞的意思她瞬間便捕捉得分明。
她立刻狠狠點頭，眼中帶著恨意的淚水順勢而下。
帶著鮮明蒙語腔調的生硬漢語沖口而出：“壞了！不怪！”
是啊，到了如今這個關頭，明顯芭雅拉常在的情況極其不好，能找到景陽宮，其實本身就已經是將死馬當成活馬醫的行為了。
她緊攥著安陵容的手，生怕好不容易找到的這一點希望脫手而去。
在這種時候，她還能求什麽呢？無論如何她都是要試一試的。
眼前這漢家女子，是她那如雙生子般一同長大的吉日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為此，她願承擔一切可能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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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鐘粹宮掌事宮女素月見過小主！咱們宮中的芭雅拉常在，昨日晨起開始有些發熱，讓太醫瞧過開了藥，只道是風寒，按時服藥也就是了。”
“可，可今日晚間不知怎的，常在的癥候猛的兇險起來！大年關的，天威最重，咱們怕沖撞了宮裏的喜氣，實在，實在不敢輕易去請太醫！
便煎了太醫院之前給的那藥方子給小主服了下去，燒不退半分不說，反倒更重了，人都開始打寒噤了！”
素月確認般看了博爾濟吉特貴人一眼，寶音淚落得更兇，死死抓住安陵容的手臂不放，眼中懇求之色更重。
“待貴人從宮宴上回來，說人命關天，哪裏還顧得了許多忌諱！即刻就命小太監去太醫院傳召！誰知……”
她喉頭哽了哽，眼中憤恨之色一閃而過，終是低頭將話說完。
“後宮通往太醫院的那條宮道被華妃娘娘的人……落了鎖戒嚴了！”
“咱們私下找人說好話塞銀子，這才有話傳過來，說，說端妃娘娘那邊今日也急報病重，貼身宮女去求告，卻被華妃娘娘身邊的大太監擋了駕，訓斥她們不識大體！”
“緊接著宮道便被封死了，誰能想到，竟把咱們常在活命的指望也掐斷了！”
素月重重磕下頭去，額抵著冰涼的地磚：
“我們小主沒了法子，也是情急之下才想起瑾小主您前些日子也臥病在床，許有良藥備著，這才硬著頭皮、冒著犯忌諱的險來叩您的宮門！”
“求瑾小主慈悲，不拘什麽藥材，只要對風寒降熱有些用的，好歹勻一些出來！只要能幫常在小主撐過今晚這一關！
小主她現下燒得太厲害了，人都燙得像塊烙鐵，奴婢們看著都怕，都怕……”
讓人絕望的不祥之語到底是不敢直接訴諸於口，她只再次深深俯首，額頭重重叩在冰冷堅硬的方磚之上，擡眼望向安陵容的目光，充滿懇求。
燭影幢幢，將寶音的臉映得慘白，她漢話說得慢，聽人說話卻是沒有問題的。
如今見素月終於將前因後果轉述清楚，只緊緊攥著安陵容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溺水之人抓著最後的浮木。
那雙因哭泣而腫脹通紅的眼裏，所謂草原貴女的驕矜，在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懇求和對童年夥伴的深切擔憂。
安陵容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華妃！又是華妃！為了壓制端妃，做事實在歹毒，連宮道都要封死，完全沒有顧及到這整個後宮眾人的身家性命，就將整個東西六宮諸人求醫的後路都堵死了。
怪不得後來博爾濟吉特貴人雖然不出現，但後宮眾人還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的。
而芭雅拉常在卻被自己等後宮眾人忘了個幹凈，原來便是殞命於這場無人知曉的寒夜病厄之中了嗎？
可發熱……發熱的原因千萬條，寒毒外襲、內感邪熱、臟腑失調、痼疾覆發……
病機繁覆，豈是區區幾味清熱解毒的藥草便可簡單治愈，起死回生的？
眼下尋不到太醫問診，想要辨清這癥候的根本，唯有親自出手診脈！然……
安陵容面上掠過一絲躊躇，博爾濟吉特的人情，她確實想要，可這其中麻煩卻是不少，並不是隨意給些藥材就能保證芭雅拉氏存活的。
而且妃嬪身邊留有些許藥材藥丸以備急用尚算平常，可若親身出手探脈……
雖說如今宮中有一位略懂醫術的皇後做榜樣，再來一個也算不得奇怪，但終歸會被若有若無的忌憚，卻不是自己樂意看到的後果。
這一搏，值得嗎？
素月是侍奉過前任太後的積年老成之人，會蒙語的人那麽多，卻獨她得了這一宮掌事的位置，又豈是懵懂愚魯之輩？
她窺見安陵容面上的為難，雖不知緣由，卻還是小心的趨前半步，聲音放得又低又穩。
“小主心中若有絲毫不便之處，但講無妨。吉日和小主與寶音小主自幼同氈同乳，比草原上雙生的馬駒還要親密，情逾骨肉的。
只要能換取一線生機，無論何事，不拘何等代價，我家小主定會傾其所有，奴婢此言，是替貴人小主說的，更是貴人小主點了頭的！”
言畢，素月毫不遲疑地對著安陵容又叩一個響頭，隨即躬身向後退去，徑直退至門外，給自己主子和瑾小主留足談判的空間。
安陵容不過一瞬的猶豫，倒叫這位姑姑想多了。
在花朝也想順勢退走的時候被她擺手攔住了，本也不會說什麽私密話，完全沒必要弄得如此詭秘。
心中的主意定下，便不再猶豫，安陵容終於擡頭看向滿眼希冀無聲看著她的博爾濟吉特貴人。
“寶音姐姐。”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審慎。
“太醫院先前所開方藥既然無效，足見吉日和姐姐這病，並非尋常外感風寒。”
她微微一頓，觀察著寶音的反應，見她雖焦急，卻用力點頭表示聽懂了，便繼續艱難地溝通。
“妹妹這裏確實有些藥材留存，這些藥材大概什麽用處妹妹也確實知道一二，但如今沒有專業醫者在側，如何敢就這樣胡亂用藥？”
身為博爾濟吉特氏萬裏挑一的明珠，寶音達來被精心教養又送入這中原至尊之地，心智自然不會懵懂無知。
此刻雖言語溝通滯礙，安陵容話語中所傳遞的意思她瞬間便捕捉得分明。
她立刻狠狠點頭，眼中帶著恨意的淚水順勢而下。
帶著鮮明蒙語腔調的生硬漢語沖口而出：“壞了！不怪！”
是啊，到了如今這個關頭，明顯芭雅拉常在的情況極其不好，能找到景陽宮，其實本身就已經是將死馬當成活馬醫的行為了。
她緊攥著安陵容的手，生怕好不容易找到的這一點希望脫手而去。
在這種時候，她還能求什麽呢？無論如何她都是要試一試的。
眼前這漢家女子，是她那如雙生子般一同長大的吉日和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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