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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晉封貴人五更的梆子剛敲過第三聲,景陽宮的青磚地上已映出憧憧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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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晉封貴人五更的梆子剛敲過第三聲,景陽宮的青磚地上已映出憧憧人影。

蘇培盛用熱毛巾敷了敷臉,又用力擦了擦耳背,頓覺神精氣足。

昨夜趙靜遠那壇梨花白確實熨帖,連帶著今晨當值都多了三分精神。

他擡腳輕踹了下守在廊下有些打瞌睡的小廈子:

“去!把昨夜送來的朝服朝靴上上下下再檢查一遍。”

自己卻往寢殿方向緊走幾步,耳朵幾乎貼在雕花門扇上,裏頭卻一絲動靜也無,看來這帝妃兩個誰都沒醒。

“這瑾小主……”他在心裏暗嘆,輕手輕腳推開朱漆殿門。

內間床幔仍嚴嚴實實垂著,見不到裏頭的具體狀況。

“萬歲爺……”

蘇培盛隔著帳子輕喚:“卯時二刻了。“

帳內傳來窸窣響動,帝王嗓音沙啞,卻帶著饜足的慵懶。

“混賬東西……”

話未說完,懷中嬌人兒也被驚動,青絲散亂,杏眼半闔,雪腮上還帶著胭脂色的睡痕,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

“朕要起身了,你昨夜受累,再睡上半個時辰,正好去給皇後見禮。”

安陵容睡眼惺忪的搖了搖頭,伸出藕臂揉了揉眼睛醒醒神,一邊回話:

“妾不能給……皇上洗手作羹湯已覺遺憾,侍候您起身穿衣總要做的。”

想到她昨夜的大喜之說,皇帝心中明白安陵容未盡的言辭及隱意。

心中一時也覺得滾燙燙的,仿佛昨夜不只是尋常的臨幸,倒真像是做了一回新郎官。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實就是她的新郎。

這個認知讓某些原本還在權衡的念頭,不由自主地偏向了眼前這小女子一邊兒。

說著話,安陵容已經坐了起來,手忙腳亂地系好衣帶,又取過床頭的氅衣披上。

晨光中,她匆匆用手指理順有些淩亂的發絲,這才湊過來服侍他穿好中衣,將一直垂著的床幔打開掛好。

兩位主子整理好,一直候著的蘇培盛忙打開了殿門,一溜兒小太監宮女手持漆盤,端著皇帝的朝服快步走了進來。

安陵容明面上還是第一次侍候皇上穿朝服,蘇培盛不好打擾了皇上的雅興,只跟在一邊一件一件的指導,兩人配合著,一切還算順利。

安陵容踮起腳,指尖輕巧地掠過皇帝的肩線,將朝服上最後一道褶皺撫平。

“皇上擡手。“她聲音還帶著未散的睡意,軟糯如蜜。

皇帝垂眸,看見她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隨著系扣的動作輕輕顫動。

她身上只披了件藕荷色氅衣,遠不如白日裏工整嚴謹,領口微有些松垮,隱約可見脖頸下方他昨夜留下的痕跡。

安陵容正理著朝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一頓,東珠串繩便纏住了他襟上盤扣。

她慌忙去解,卻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笑:“慌什麽?“

皇帝溫熱的手掌托住安陵容的後頸,拇指在她耳後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

她身上還有極淡的臘梅花香殘留,清雋又淡雅。

“嬪妾...“

她心中極不喜歡男人這個動作,當著人前有些狎昵不夠尊重。

她適時地垂下眼簾,不著痕跡地偏了偏頭,讓那帶著薄繭的指腹從耳後滑開,耳尖不自覺地泛起緋紅,宛若初綻的桃花。

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她利落地將朝珠理順,指尖靈活地系著繁覆的結扣,口中聲音輕柔似春風拂柳:

“怕誤了皇上早朝。“

他收回手,目光卻依舊停留在她身上。

“今日朕讓蘇培盛送些新進的杭白菊來。”皇帝忽然開口。

“你既然愛喝花茶,這個時節正適宜。“

安陵容理好朝珠,退後半步福了福身:

“謝皇上掛心。”

她擡眼時,眸中漾開淺淺的笑意,卻又很快垂下,帶著新婦的靦腆。

蘇培盛在身後輕咳:“萬歲爺,龍輦備好了。“

安陵容又細細打量了一番,確定皇帝身上沒有半絲不妥當。

這才後退半步,藕荷色宮裝裙擺在地面綻開清荷:“恭送皇上。“

皇帝頷首前行,走出幾步,忽然回頭:“蘇培盛。“

原本在皇上身前領路的蘇培盛疾步折返,腰間玉佩在轉身時撞出清脆的聲響:

“奴才在。“

“瑾常在安氏,溫慧秉心,柔嘉表度,性資敏慧,今特晉位貴人,封號不變,曉諭六宮。”

蘇培盛眼角餘光偷偷掃過地上跪著的身影:“嗻,奴才這就去辦。“

安陵容原以為要費些周折才能謀得的這個位份,竟在這般猝不及防的時刻從天而降。

她想過在有孕之前,無論用什麽方法,總要讓皇上給她晉個貴人位,這才能憑借生子直接封嬪,成就一宮主位,有資格撫養自己的孩子。

這樣她才敢琢磨懷孕的事情,否則低位懷孕,自己卻沒資格撫養,所有謀算轉瞬就一場空,到那時損了自己的身體和心氣,才是得不償失。

如今聽著帝王口中那一連串的溢美之詞,像盛夏突如其來的甘霖,將她精心培育的名為野心的苗芽澆灌得愈發茁壯。

“嬪妾...“再擡頭時,她眼底已盈著恰到好處的水光。

“謝皇上隆恩。“聲音裏含著三分哽咽七分歡喜,連叩首時鬢邊滑落的碎發都透著股動人的嬌怯。

滿殿的宮人在震驚過後也齊刷刷面帶喜色的跪倒在地,道賀聲此起彼伏。

“好好歇著。“帝王伸手扶起安陵容,笑著拍了拍小手,“朕晚上再來看你。“

安陵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溫和看著她的皇帝,衷心俯身再謝天恩。

皇帝點了點頭,轉身闊步而去,晨光在他明黃色的朝服上流轉,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後宮的動向雖然大部分他都知道,但女人之間細微的齟齬還真不是他一個帝王能時時把控的。

年幼時自己救了她一命,如今她以身相許傾心以還,他能給予的回饋卻註定不會太多,心中難免有些愧意。

而自己既然曾鄭重答應她即便無寵,也保她在這紫禁城中自在生活,那麽沒有什麽比提高位份更直接有效的辦法了。

如今見到她歡喜,才算是覺得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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