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難解女人心茶盞碎裂的聲響驚得殿外守夜的宮女渾身一顫，卻無人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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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難解女人心茶盞碎裂的聲響驚得殿外守夜的宮女渾身一顫，卻無人敢動。
翊坤宮的燈火通明，映得華妃那張艷麗的臉愈發淩厲，可眼底卻隱隱浮起一層水光。
“皇上許久都不進後宮，本宮不怪他。”
聲音裏透著一股強壓下的煩躁，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不甘。
“可他今日明明時間充裕，卻寧願去逛個破花園子，都想不起來看看本宮，原想著……”
“原想著年下了，再怎麽忙碌，他總該……”
後面半截聲音低不可聞，模糊在喉間。
那句未能說出口的話，其實在場宮人都能補得上，原想著，他總該來看看本宮……
頌芝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聽得華妃的腳步聲在殿內來回踱著，蜀錦裙擺掃過滿地碎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去！把本宮的歡宜香點上，全點上！“
“就算皇上不來，本宮也要讓整個紫禁城都聞聞，什麽是真正的天家恩寵！“
周寧海連忙示意小太監去取香，自己則小心翼翼勸道：
“娘娘息怒，皇上不過是一時興起，哪比得上您多年恩寵……“
“多年恩寵？“華妃猛地轉過身去，眼角泛紅。
她最恨的是，安陵容讓皇上為她破了例。
皇上最重規矩，以前不管寵愛誰，都沒有壞過規矩。
哪怕就是對她，常來是常來，可初一十五是皇後的，無論她想什麽法子都留不下。
以往她覺得皇上重規矩，就算再厭惡皇後也不敢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可如今，安陵容明晃晃的成了這個例外，這讓她如何忍得下！
殿內歡宜香的濃霧漸漸彌漫，熏得人頭暈目眩。
華妃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依舊美艷卻隱隱透出憔悴的自己。
“安陵容……不過是一個縣丞之女罷了！”
她盯著鏡面上自己的淚眼，一字一頓：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朵病秧子野花，能新鮮到幾時！”
-----------------
相比喧囂吵鬧的翊坤宮，景仁宮的夜色比別處更深沈些。
值夜的宮女們踮著腳尖移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一群游走在琉璃瓦上的貓。
此時皇後娘娘已經洗漱完畢，卸去了大半釵環，身著著代表著至高身份的明黃色寢衣坐在床畔。
殿內只留了一盞銅燈，燈芯剪得短短的，照得皇後寢衣上金線暗繡的鳳凰也失了光彩。
剪秋的聲音壓得極低，將晚膳後發現皇帝要留宿景陽宮後就開始調查的結果匯報給皇後知道。
“江福海已經查過了，那瑾常在是因為左太醫建議才去禦花園走動，往往不敢往熱鬧的地方走，只撿著無人的角落去，今日應該確實是湊巧，叫皇上看見了。”
“知道了。“皇後擡手止住剪秋的話頭，她到不在意一個常在初次侍寢不在燕喜堂之事。
甚至今日就算查明是那小常在勾引皇帝也無所謂，反正誰能上位都無所謂，能把那個威脅到自己地位的華妃打下來才是正經。
就算暫時打不下來，今日這事也夠那人惡心的了，這就很好。
她指尖撫過錦被上凸起的鳳紋，忽然輕笑：
“故意也好無意也罷，如今這批人只剩下那兩人沒有出現在禦前，這個安氏出現的倒也算是時候，就看看她那身子爭氣不爭氣了。”
剪秋知道娘娘這是沒打算追究今日之事了。
但想到之前太醫對安陵容身體的診斷，在心中搖了搖頭，多半是不中用的，果然還是娘娘大度。
“奴婢明日就叫內務府將瑾常在的綠頭牌添置上，都能侍寢了，想來她那腿腳是好了的。“
“嗯，添上吧！她那心疾，也不是立時就要去了的病，好好養著，還能多伺候皇上幾年。”
皇後輕聲咳嗽一聲，剪秋忙上前撫背，卻聽見主子若無其事地問：
“華妃那邊如何了？“
“從聽到消息就發了大火，如今確定皇上歇在了景陽宮，想來消停不了。“
剪秋遞上溫水，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巡夜的侍衛們隔老遠就聞得到歡宜香的味道，想來又是要點了整夜，彰顯自己多得看重的。“
皇後親手摘下發間最後一支玉簪，青絲垂落的瞬間，聲音有些飄忽：
“告訴齊妃，三阿哥該多練練字，要多去尋他皇阿瑪指點，多親近他皇阿瑪才是。“
“是。”剪秋伸手接過玉簪轉身放到妝臺上，扶著皇後躺好，一邊放下床幔，一邊輕聲應道。
皇上都閑的有時間逛園子了，怎麽能沒時間親近親近自己的大兒子呢？
揮手招來今夜上夜的宮女，見她將一切安置妥當了，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休息的耳房去了。
-----------------
延慶殿的夜，比別處更寒、更靜。
殿內沒有熏籠，沒有地龍，連燭火都只敢點一盞，油燈將枯，燈芯蜷縮在淺淺的燈油裏，掙紮著吐出最後一點昏黃的光。
端妃倚在褪色的軟枕上，指尖摩挲著一個早已泛白的香囊。
香囊裏裝的不是香料，而是一簇幹枯的松針，輕輕一碰，便會簌簌落下一層碎屑。
這是十幾年前木蘭圍場的松針。
那時的皇帝還是四爺，她也還是將門虎女，一身騎裝颯爽，隨他縱馬入林。
她曾指著滿山野花說：“百花嬌弱，不及松柏長青。”
他便笑著折下一枝蒼翠松枝，親手為她插瓶。
“松柏耐寒，正配你。“
當年那句話，如今想來竟像一場諷刺。
延慶殿冷得像個冰窟，連呼吸都要凝成白霧。
端妃攏了攏單薄的寢衣，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吉祥慌忙遞上帕子，又端了盞將冷的茶細細餵到她口中，輕撫著她的後背順氣。
“娘娘……”吉祥聲音發顫。
端妃卻擺擺手，目光中甚至還帶著笑意的看著她。
“聽說皇上又得了新寵？”她嗓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平靜。
吉祥輕輕將茶盞放下，低聲道：
“是松陽縣丞之女安氏，選秀後封做瑾常在的，午後在禦花園遇到了皇上，今夜皇上就宿在了她的景陽宮……“
端妃輕笑一聲，枯瘦的指尖輕輕撥弄香囊裏的松針。
“好啊……”她喃喃道，“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正合適……”
這些年來，她求遍了漫天神佛，只想養個孩子在身邊。
可華妃狠毒，皇後算計，她這殘破的身子，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但這瑾常在，或許是個轉機。
殿外忽然刮過一陣寒風，油燈“噗“地滅了。
黑暗中，端妃緩緩攥緊那簇松針，任由尖銳的針葉刺激著掌心嫩肉。
疼，卻讓她能清晰感覺得到自己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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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許久都不進後宮，本宮不怪他。”
聲音裏透著一股強壓下的煩躁，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不甘。
“可他今日明明時間充裕，卻寧願去逛個破花園子，都想不起來看看本宮，原想著……”
“原想著年下了，再怎麽忙碌，他總該……”
後面半截聲音低不可聞，模糊在喉間。
那句未能說出口的話，其實在場宮人都能補得上，原想著，他總該來看看本宮……
頌芝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只聽得華妃的腳步聲在殿內來回踱著，蜀錦裙擺掃過滿地碎瓷，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去！把本宮的歡宜香點上，全點上！“
“就算皇上不來，本宮也要讓整個紫禁城都聞聞，什麽是真正的天家恩寵！“
周寧海連忙示意小太監去取香，自己則小心翼翼勸道：
“娘娘息怒，皇上不過是一時興起，哪比得上您多年恩寵……“
“多年恩寵？“華妃猛地轉過身去，眼角泛紅。
她最恨的是，安陵容讓皇上為她破了例。
皇上最重規矩，以前不管寵愛誰，都沒有壞過規矩。
哪怕就是對她，常來是常來，可初一十五是皇後的，無論她想什麽法子都留不下。
以往她覺得皇上重規矩，就算再厭惡皇後也不敢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可如今，安陵容明晃晃的成了這個例外，這讓她如何忍得下！
殿內歡宜香的濃霧漸漸彌漫，熏得人頭暈目眩。
華妃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依舊美艷卻隱隱透出憔悴的自己。
“安陵容……不過是一個縣丞之女罷了！”
她盯著鏡面上自己的淚眼，一字一頓：
“本宮倒要看看，你這朵病秧子野花，能新鮮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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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夜的宮女們踮著腳尖移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一群游走在琉璃瓦上的貓。
此時皇後娘娘已經洗漱完畢，卸去了大半釵環，身著著代表著至高身份的明黃色寢衣坐在床畔。
殿內只留了一盞銅燈，燈芯剪得短短的，照得皇後寢衣上金線暗繡的鳳凰也失了光彩。
剪秋的聲音壓得極低，將晚膳後發現皇帝要留宿景陽宮後就開始調查的結果匯報給皇後知道。
“江福海已經查過了，那瑾常在是因為左太醫建議才去禦花園走動，往往不敢往熱鬧的地方走，只撿著無人的角落去，今日應該確實是湊巧，叫皇上看見了。”
“知道了。“皇後擡手止住剪秋的話頭，她到不在意一個常在初次侍寢不在燕喜堂之事。
甚至今日就算查明是那小常在勾引皇帝也無所謂，反正誰能上位都無所謂，能把那個威脅到自己地位的華妃打下來才是正經。
就算暫時打不下來，今日這事也夠那人惡心的了，這就很好。
她指尖撫過錦被上凸起的鳳紋，忽然輕笑：
“故意也好無意也罷，如今這批人只剩下那兩人沒有出現在禦前，這個安氏出現的倒也算是時候，就看看她那身子爭氣不爭氣了。”
剪秋知道娘娘這是沒打算追究今日之事了。
但想到之前太醫對安陵容身體的診斷，在心中搖了搖頭，多半是不中用的，果然還是娘娘大度。
“奴婢明日就叫內務府將瑾常在的綠頭牌添置上，都能侍寢了，想來她那腿腳是好了的。“
“嗯，添上吧！她那心疾，也不是立時就要去了的病，好好養著，還能多伺候皇上幾年。”
皇後輕聲咳嗽一聲，剪秋忙上前撫背，卻聽見主子若無其事地問：
“華妃那邊如何了？“
“從聽到消息就發了大火，如今確定皇上歇在了景陽宮，想來消停不了。“
剪秋遞上溫水，聲音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巡夜的侍衛們隔老遠就聞得到歡宜香的味道，想來又是要點了整夜，彰顯自己多得看重的。“
皇後親手摘下發間最後一支玉簪，青絲垂落的瞬間，聲音有些飄忽：
“告訴齊妃，三阿哥該多練練字，要多去尋他皇阿瑪指點，多親近他皇阿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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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都閑的有時間逛園子了，怎麽能沒時間親近親近自己的大兒子呢？
揮手招來今夜上夜的宮女，見她將一切安置妥當了，這才放心的回到自己休息的耳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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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沒有熏籠，沒有地龍，連燭火都只敢點一盞，油燈將枯，燈芯蜷縮在淺淺的燈油裏，掙紮著吐出最後一點昏黃的光。
端妃倚在褪色的軟枕上，指尖摩挲著一個早已泛白的香囊。
香囊裏裝的不是香料，而是一簇幹枯的松針，輕輕一碰，便會簌簌落下一層碎屑。
這是十幾年前木蘭圍場的松針。
那時的皇帝還是四爺，她也還是將門虎女，一身騎裝颯爽，隨他縱馬入林。
她曾指著滿山野花說：“百花嬌弱，不及松柏長青。”
他便笑著折下一枝蒼翠松枝，親手為她插瓶。
“松柏耐寒，正配你。“
當年那句話，如今想來竟像一場諷刺。
延慶殿冷得像個冰窟，連呼吸都要凝成白霧。
端妃攏了攏單薄的寢衣，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吉祥慌忙遞上帕子，又端了盞將冷的茶細細餵到她口中，輕撫著她的後背順氣。
“娘娘……”吉祥聲音發顫。
端妃卻擺擺手，目光中甚至還帶著笑意的看著她。
“聽說皇上又得了新寵？”她嗓音沙啞，卻帶著奇異的平靜。
吉祥輕輕將茶盞放下，低聲道：
“是松陽縣丞之女安氏，選秀後封做瑾常在的，午後在禦花園遇到了皇上，今夜皇上就宿在了她的景陽宮……“
端妃輕笑一聲，枯瘦的指尖輕輕撥弄香囊裏的松針。
“好啊……”她喃喃道，“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正合適……”
這些年來，她求遍了漫天神佛，只想養個孩子在身邊。
可華妃狠毒，皇後算計，她這殘破的身子，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但這瑾常在，或許是個轉機。
殿外忽然刮過一陣寒風，油燈“噗“地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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