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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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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的饋贈

“我…”忒提斯沒想到自己居然聽到這樣的噩耗,頓覺懊惱,她不應該問這麽私密的問題。

“不過沒事啦,她已經離開我很久了,大概10年?我算算…17減8應該是…”

女仙疼惜的捧住他的臉:“那你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是會做這個計算的,納蘭迦想,福葛教過他,他的加減法已經做的很熟練了,可偏偏這個時候卻卡了殼,這實在太丟臉。少年為此感到羞恥,否則他是不會流淚的,對,他是因為羞恥才留下的眼淚。

人類滾燙的眼淚從他的眼角劃過,最終落入忒提斯的手中,她小心拂去男孩臉上的淚水,內心深處不是滋味——如果她的阿喀琉斯從小就失去了她,又怎麽能健康的成長呢?眼前的納蘭迦如此的瘦小,一點也不像個要成年的男人,可他又有無與倫比的勇氣和善良,願意給予她力所能及的幫助。

“你的母親在她活著的時候一定把你教養的很好,”忒提斯輕輕抱住納蘭迦,“你沒有辜負她的期待,周遭的環境不會影響你優秀的品行,孩子,你是一個值得敬佩的男人。哪怕你無法成為像赫拉克勒斯、尹阿宋那樣的英雄,但這並不代表你不值得人尊敬。孩子,你為什麽會這麽早就來到這裏?難道你也背負著不幸的詛咒,才剛剛成年就要回到哈迪斯的懷抱麽?”

納蘭迦搖頭,用手指著河裏的阿帕基回答:“是我的朋友,他被阿波羅的利箭射傷,靈魂很不穩定,所以我才帶他來這裏療傷。”

順著男孩手指的方向,忒提斯看到了…被吊在河裏的阿帕基…

……

這樣真的沒問題麽?

“啊,沒關系的,”納蘭迦趕忙解釋,“我在皮帶裏墊了軟布的,傷害不到他的頸椎和喉嚨,而且我有一直盯著這邊的,阿帕基一醒來我就能知道。”

冷靜點,孩子,她並沒有怪他。

“哎呀,還是因為冥河的水太重了,如果沒有固定的方法的話,阿帕基很快就會沈進去,他比我沈太多了,我又不能時刻扛著他,”納蘭迦小聲吐槽,“所以夫人如果你把小孩子浸泡在裏面一定要抓緊他,不然他一定會被河水帶走的。您可以考慮一下像我這樣固定住您的孩子,這樣就不會有危險了。”

“不用了,我沒有那麽長的繩子。”女仙微笑,禮貌拒絕。

“那要不要拎著他的一只腳踝?”看到忒提斯蹲下去,納蘭迦也跟著做出動作,“這樣就能最大程度讓他浸泡在河裏了。如果他未來要成為一名戰士的話,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頭和心臟吧。”

是的,她的阿喀琉斯註定要成為一名戰士的,就像預言說的那樣,他會成為比他父親還要出色的英雄,會遇到更多的戰鬥與挑戰。但凡夫俗子的兵器不會使他受傷,她會盡全力讓自己的孩子變得強壯。

忒提斯感激的看向納蘭迦:“你說得對,這是最安全的辦法。”

吃飽的孩童熟睡在母親臂膀中,他被赤裸著放進冥河,冰冷的河水沖刷著嬰孩的身體,鍛煉著他堅強的意志。作為海洋女仙的孩子,他不會因為浸泡在水中而難以呼吸,阿喀琉斯任由河水重塑他的筋骨,命運在此刻開始為阿喀琉斯選好道路,他的人生是一條華麗而短暫的金線,閃爍著精美的光輝。

納蘭迦看著這位母親的動作,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或許過了很久,忒提斯終於把孩子從河裏抱出來。

“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我應該報答你。告訴我,孩子,你想要什麽?”女仙向來懂得感恩。

“我麽?我到沒有…不,如果可以的話,請讓阿帕基醒過來吧,除此之外我別無它求。”

她搖頭:“我做不到這點,因為——他馬上就要醒來了。”

阿帕基的臉上開始重新染上血色,他的眼球不停的轉動,似乎馬上就能睜開。

“阿帕基!”少年激動的靠近,但顯然還沒到時候,“太好了,謝謝您夫人!”

忒提斯搖頭:“這不是我的功勞,好了,你還有一個願望,告訴我,孩子,我來替你實現它。”

他想要什麽呢,不寫作業?還是一份能和大家一起分享的剛烤好的瑪格麗特披薩?這讓納蘭迦犯了難。

忒提斯善解人意開口:“既然如此,我不多強迫你,但我現在必須去到赫菲斯托斯那裏,讓我的阿喀琉斯經歷神火的淬煉,才能做到刀槍不入。納蘭迦,我對你的承諾永遠有效,如果需要我的話,請大喊我的名字吧,無論是陰暗的冥府還是兇猛的戰場,海洋祝福的力量都會為你而來。”

納蘭迦怔住,她說『阿喀琉斯』?那個會註定因為腳踝被射傷死在特洛伊的阿喀琉斯?

她不再管少年的思考,抱著兒子起身離去。

“你還是快點醒過來吧,阿帕基…”少年苦笑著坐回河邊,“我好像做了一件非常過分的事情,如果你知道的話,一定會罵死我吧。”

奧林匹斯山上的時間一天天流過,自那日忒提斯大婚後聖山便進入了短暫的安寧。摩伊拉重新轉動她的紡車,一場新的史詩即將拉開帷幕,一切都是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暗流。偶爾阿波羅會來女神的宮殿聊點人間發生的事,他提到最多的便是佛提雅的王子,國王裴琉斯的兒子——阿喀琉斯。

聽說他長的極為俊美,金發碧眼,有著不輸女子的樣貌。他的父親裴琉斯在他年幼時把他送到佩利翁山上的洞穴中,請求半人馬喀戎教導自己的孩子,讓阿喀琉斯學習武功、音樂、辯論和狩獵,他在嚴格的教誨中成長。

等阿喀琉斯再長大一些,成長的足夠挺拔,他的母親似乎看到了他悲劇一樣的未來,為了讓她的兒子躲避悲慘的命運,忒提斯讓少年換上女孩的衣服藏在斯基羅斯島國王呂克墨得斯的宮廷中,與國王的女兒一起長大。

“她以為她能讓阿喀琉斯逃避命運。”阿波羅冷哼。

“吼~你好像很不喜歡他?”拉克西絲挑眉。

“誰知道呢,”光明神隨手撥動自己的裏拉琴,“這大概就是命運吧,我倒是很尊敬他的母親,可這個人類卻讓我提不起半點歡樂,他將來必回惹怒我,我也一定會給予他懲罰。”

還真是,她看看…謔,可不就在這塊,阿喀琉斯的線與阿波羅的線相交,最後迅速灰敗,會被她剪斷。

阿波羅話鋒一轉:“話說回來,我看到那幾個孩子一直圍在你的馬廄旁,沒問題麽?”

啊,她知道,米斯達好像還給那兩只馬起了名字,叫什麽No.8和No.9。好爛的名字,他怎麽給寵物起的名字都這麽奇怪?思及此,拉克西絲想到了那六個小東西,他們總是嘰嘰喳喳的圍在米斯達身邊,還會經常湊到她周圍說一些奇怪又可愛的話,讓她莫名其妙的笑起來。

叫No.2的孩子喜歡鉆進她的頭發裏,No.3和No.5則會經常吵架,吵輸的No.5便站在她手心上一個勁的哭訴。

‘嗚嗚嗚克洛托,你管管No.3嘛嗚嗚嗚,他又打我。’

‘嘁,不就是搶了你一塊肉,你反抗的太厲害啦。’

‘嗚哇哇哇!No.3是笨蛋啊!’

哭的好大聲哦,她從來沒見過這麽能哭的生命。

“No.3,都說了不要老欺負No.5。”米斯達看著在自己身邊的pistol,又看看女神身邊的No.5,有點頭疼。

No.3還在小聲辯駁:‘是他太遜啦…’

“他們總是這麽吵麽?”女神又拿了一塊肉給No.5,看向米斯達。

“如果不看著他們的話,”槍手靠近她,“沒辦法,畢竟papa帶大的孩子總是很調皮。”

她被他一本正經地樣子逗得發笑:“那以前你都是怎麽處理的?”

“這個嘛…盡量公平吧,就像這樣,”他伸出手,No.5乖乖跳到他掌心上,“No.3,給No.5道歉,不然下次就沒你的點心了。”

‘啊!不要…好叭,我錯啦,我下次應該不會揍你了,大概。’

‘真的嘛嗚嗚?’

‘假的。’

‘嗚哇哇哇!’

“餵餵,No.3。”米斯達嘆口氣,但還是把兩個小家夥收進手槍。

拉克西絲調侃:“看來你教育的不太成功。”

“誰知道呢,可能在mama面前這幾個臭小子會乖點吧。”他說這句話時眼神擡起,有些散漫又帶著笑意,讓女神心裏有些莫名。

他又送來了花,他每天都會往這裏送花,大部分是紅色的,有時是玫瑰、有時是郁金香、百合,還有她不認識的花,聽米斯達說那是後世才有的品種,有的甚至只盛開在神秘的東方。她的宮殿裏被艷麗的花兒裝飾的滿滿當當,以至於看到這些明媚的花朵,她就會不由自主想起送花的人。

“想什麽呢?笑的這麽開心。”阿波羅看到她的表情,來了興趣。

“我笑了?”

“我可是遠射手。”

“那也有可能看錯。”女神嗆回去。

福波斯不再多言,他隱約意識到什麽,曾經他的姐姐也是這樣對俄裏翁產生了興趣,臉上也總是浮現出如同月光一樣柔和的微笑。誠然,他可以設計害死俄裏翁以保持他姐妹的聲譽,但對於命運,他沒有能力插手也不願插手此事。

“讓他們餵吧,”拉克西絲顯得寬和,“難道憑他們幾個人類就能逃出我的宮殿麽?我絕不相信他們能突破我的禁錮,有什麽辦法便使出來吧,狡猾的人類,讓我看看,他們能折騰成什麽樣子。”

這話聽起來頗為自負,摩伊拉鈷藍的雙眼在金線的映射下顯得神采奕奕,她看起來很是自信,像是在看獵物的母豹,胸有成竹、勢在必得。

“既然如此,我相信你的判斷。”

他該走了,阿爾忒彌斯邀請他一起狩獵,可不能遲到。

拉克西絲擺手:“再見,替我向她獻上祝福。”

“祝福了也沒用啊…還不醒來麽?再泡下去估計要腫了吧…”阿帕基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小聲嘀咕。

嘰裏咕嚕說啥呢?吵的他難受。

男人不耐煩的吼了一聲:“閉嘴納蘭迦,要吵去和福葛吵架去。”

……

啊,安靜了。

“阿帕基!阿帕基,你醒了?!”極度興奮的聲音在他耳邊爆炸開,更吵了。

“睡得再沈也要被你咕嚕咕嚕咕嚕…”

???

不對勁,剛張嘴的阿帕基猛地喝了一大口水,差點被再次送走。虧得納蘭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皮帶把他提起來。

“咳咳咳…你小子是不是想謀殺我?”

被勒得喘不過氣的男人崩潰,他認真考慮了一下,自己以前應該沒有惡搞過納蘭迦,這死孩子怎麽公報私仇。

“沒有誒,嘿嘿,我這不是為了你的傷勢著想,你都睡了…”

睡了多久了?納蘭迦掰著手指算,應該能有三四天了吧?

“這是哪裏?布加拉提他們呢?”爬上岸的阿帕基甩甩身上的水漬,終於可以好好觀察四周的環境。

“地下世界啊,”少年指著面前的河流繼續說道,“這個就是冥河嘛,你前幾天一直泡在這裏了。之前阿波羅用弓箭刺傷了你,導致你的靈魂不太穩定,克洛托讓我把你帶到這裏療傷,就是這樣。”

漆黑的、看不到盡頭的河流,遠處被薄霧籠罩,真是不敢想他居然被浸泡在這裏。

“你要是早點醒來就好了,”納蘭迦嘆口氣,“我好像做了一點錯事。”

“什麽?你把誰揍了?”

少年趕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我遇到了一位夫人啊…”

納蘭迦把不久前的發生的事情覆述了一遍:“所以我建議她提著那孩子的腳踝浸泡在冥河裏,結果她最後說自己的兒子叫阿喀琉斯…阿帕基,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啊?”

他親手把阿喀琉斯的命運定格在英雄的腳踝處,這是多麽的殘忍。

“…沒有,這就是『命運』,哪怕忒提斯沒有遇到你,她也會把阿喀琉斯倒浸在河水裏,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真的嗎阿帕基?”他感覺自己被安慰到了誒。

“昂,就是這樣,所以你不用太愧疚,還有一件事。”

“什麽?”

“我們要怎麽出去?”

“如果一直沿著河岸走的話,說不定可以回到入口的地方,”他看向遠處,“不過這樣太麻煩了點,我們來的時候是坐的擺渡者卡戎的船過來的,回去應該也可以吧?”

“怎麽把他叫過來?”

“直接喊就好了吧?就像這樣,”納蘭迦深吸一口氣,把手放在嘴邊充當擴音器,大喊,“卡戎——”

少年幹凈的聲音在河面上回蕩,幾乎是下一秒,熟悉的黑色的身影撐船破霧而來,幾個呼吸之間便來到他們身邊。

他的船上載著不少亡者的靈魂,死者穿盔帶甲,面容寫滿茫然,顯然他們上一秒還在戰場上奮力廝殺,下一秒就被黑霧蒙蔽了雙眼。鋒利的長毛貫穿了他們寬厚的胸背、尖銳的石塊砸扁了兒男的腦袋,黑紅的血液從他們的脖子上緩緩流出,最後滴在夾板上不見了蹤影。

納蘭迦穩定了心神,看向卡戎:“謝謝您這幾天的照顧,現在阿帕基醒了,請把我們帶回人界吧。”

卡戎沈默,隨後搖頭。

“為什麽?!”

“摩伊拉,不想讓你們離開。”他再次撐起船蒿準備離開。

“她要把我們留在地府!”納蘭迦不敢相信。

卡戎最終保持了沈默,他收了女神的金幣,這點誠信還是要講的。何況戰爭已經打響,越來越多亡者被死和睡雙子帶回冥界,他變得格外忙碌。

偶爾路過河畔時,這對有著黑色羽翼的兄弟會停下腳步與他交談,聽他們說,一場人類世界盛大的戰爭在伊利昂拉開序幕,無數英雄乘船而來匯集於此,阿開亞人(希臘聯軍)擦亮了他們的長矛、帶著滿腔熱血發誓要奪回墨涅拉俄斯的妻子(海倫);伊利昂人(特洛伊軍隊)用他們天神鑄造(阿波羅和波塞冬為他們建立)的城墻作為堅實而後盾,保衛城內的老弱婦孺,那金發秀美的海倫,正臥在他們的宮殿裏,看著世上最優秀的男子們,為她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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