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遲來的表白

關燈
遲來的表白

從撒丁島到羅馬的路上,夥伴幾次朝米斯達投來關切的眼神,他走神好幾次了,這很危險。一旦有什麽敵人偷襲,哪怕是一秒的猶豫,都會要了他的命。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納蘭迦猶豫著開口。

“啊?啊…沒事的,抱歉,我不會再走神了,”米斯達努力扯出一抹笑,“畢竟現在也沒人讓我分心嘛。”

撒謊,所有人都知道他言不由衷,可是沒人敢點破。克洛托的離隊帶走了米斯達很大一部分快樂,沒人知道他們兩個究竟在線蛹裏談了些什麽,可女孩確確實實消失了,沒有留下一點痕跡。

米斯達表現的很冷靜,他拿起槍,重新填滿子彈;又安撫了情緒崩潰的納蘭迦。可喬魯諾看的清楚,槍手並不像他看上去那麽沈穩,他的心裏一定是狂風暴雨。

克洛托離開時地上還散落著兩根發繩,他撿起來後沒有塞進帽子裏,而是一反常態的戴在手上,似乎只要下一秒女孩出現,他就能若無其事幫她重新紮好頭發。

但是他們不會再見面了,米斯達很清楚,她一定很生氣、很失望,可是這樣她都沒有殺了他——命運真是給他開了一個大玩笑,或者說,命運本身也被卷入這啼笑皆非的關系中。

克洛托又有什麽錯呢?她陪伴他的時間比任何人都長久,女神從沒有什麽過分的要求,可是連一點點信仰他都無法給她,如果能夠補償,等任務結束後他願意奉獻出自己的性命平息她的怒火。可是現在,她不在了。

米斯達靠著的櫃子是克洛托最喜歡的地方,她最喜歡這種狹小昏暗的空間。每次他守著出口時克洛托都會在裏面睡覺,可這次沒有,一切都變得空蕩蕩的,只留下他發呆被叫醒的悵然。

他必須全身心的投入下一場戰爭中,槍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隨即重新把戰鬥的表情換回臉上。

喬可拉特是一個難纏的敵人,他的替身太過於惡心,或者說是,沒有人性。

綠色的黴菌迅速吞噬人體,轉眼間不少普通人就化作一灘膿水。納蘭迦當時站的位置太低,也收到了這可怖的攻擊——少年半個身子都覆蓋上黴菌,肌肉、骨骼盡數溶解。哪怕喬魯諾及時治療也必須立刻修養,特莉休被安排留在烏龜裏照顧他。

福葛走了,阿帕基沈睡在撒丁島,納蘭迦又喪失了戰鬥力,現在能夠戰鬥的只剩下他、布加拉提和喬魯諾。

目前他們停泊在羅馬附近的小山村,他們必須立刻驅車前往羅馬,不僅為了蟲箭的消息,也是為了納蘭迦的傷勢。

令他們意外的是這次的敵人是一對搭檔,除了那個能讓人全身長滿黴菌的人渣,另一個家夥的替身簡直可以說與那個人渣天生適配。他能把地面軟化下沈,在這麽下去他們連車都摸不到就可能被地面吞噬。很顯然,敵人不希望他們到達羅馬。

米斯達最開始想通過子彈逼停朝他們襲來的敵人,但那個家夥太奇怪了,居然依靠幾塊方糖就改變了他子彈的彈道,狗屎,這是他第幾次被自己的子彈打中了?

好在布加拉提暫時壓制了那個家夥,他簡直就像是以身試險掉了下去一樣…萬幸他身上沒有長半點黴菌,喬魯諾又迅速幫米斯達修覆了傷口。

他問出自己的疑惑,男人沈默的開車,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米斯達,你先休息一下吧。”喬魯諾貼心的替布加拉提接過話,“雖然傷口已經補好,但是亂動還會出血,我來監視後方有沒有車跟蹤吧。”

“呃,好。”

幾乎可以說是秒睡,米斯達往車窗上一靠便沒了動靜,下一秒就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太累了。

“蓋多…蓋多…”他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明明很疲憊,可忍不住想要睜眼,擡起頭來,自己並不在車裏,而是在自己的家裏、那不勒斯的家裏、溫馨的家裏。

“蓋多,起來。”有人戳戳他的臉,下意識的,米斯達抓住那個人的手,擡起頭,他看見鈷藍的眼睛——是克洛托。

他這是在哪裏?還有他的衣服怎麽是這套?沒道理啊,自從加入布加拉提小隊後他就再也沒有穿過這套衣服。

“完了,信徒傻掉了。”克洛托嘆口氣想把手抽回去,卻被男人拽住拖進懷裏。

???

“你怎麽了蓋多?”

“…做噩夢了。”他的聲音悶悶的,有點哽咽。

“哦~你哭了,讓我看看。”

“哭個屁!”

米斯達想像之前那樣掐掐女孩的臉,結果到頭來只是把她抱的更緊。

一切就像沒有發生過那樣美好,他沒有加入□□,他們沒有決裂,他的世界只有她,克洛托。

平覆了一下內心,米斯達擡起頭:“現在是什麽時候?”

“自己看。”

克洛托把日歷拍在他臉上,上面的日期他看著有些熟悉。哦對,那是他入獄的那一天,克洛托清楚的提醒過他,『晚上不要出去』。

如果是夢裏的話…他是不是可以改變一次選擇?

等男人平覆下來,女孩才繼續開口:“米斯達,今天晚上不要出去。”

“好。”

“……”

克洛托神情詭異的把手貼在他額頭上,確認了一番後又喃喃自語:“不對,沒燒啊?”

不是,他在她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

“你是不是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了?”思前想後,克洛托得出結論。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還有為啥是對不起你的事兒?”

“你今天、好乖,嗯嗯還不對勁。我又不可能做錯事,所以,對,你的問題。”

“怎麽就不~對~勁~”米斯達沒忍住還是掐了掐少女的臉,“前兩天玩累了,今天想在家歇會也不行?”

眨眨眼,在克洛托幽怨的目光中他松開手有些尷尬。

“咳咳,總之就這麽定了,看不看電影?”米斯達下床翻找起碟片。

“我數學作業還沒寫完。”

“那就不寫。”他回答的迅速。

米斯達果然瘋了,居然鼓勵她不寫作業…但是要是他瘋了是這個樣子的話…她還是喜歡瘋掉的信徒。

“《侏羅紀公園》看不看?”

點頭點頭。

當天晚上他們度過平靜的一夜,他們一起做晚餐、吃飯、看電影,克洛托看到最後困了,就趴在他懷裏熟睡。她睡得那麽恬靜,米斯達順手調低電視的聲音,電影的內容已經不重要了,昏暗的燈光忽閃忽閃的,映襯著她的臉。

米斯達低下頭,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格外龐大,籠罩住女孩。他越靠越近,就差一點點就能親到克洛托的嘴唇…那個動作米斯達持續了很久,卻最終放棄,他的吻落在少女的發絲上,帶著珍視的味道。

太陽在第二天照常升起,他是被隔壁練吉他的臭學生吵醒的,克洛托也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起來不太聰明。

有人說昨晚大街上發生了一場喪心病狂的□□案,受害人在遭受非人的虐待後還被兇手用槍射擊四肢和腹部,最終因失血過多死去。

習慣和鄰居們聊天的米斯達這次罕見的保持了沈默,他刻意遠離這個話題,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說服自己:那個女人的死和他沒有半點關系,這只是夢裏,那個女人也不過是走向了她既定的命運。

實行惡行的三個男人都沒有判死刑,他們背後似乎有其他勢力的支持,主刑犯被判有期徒刑15年,可是實際上卻很快被保釋出來,女人的死沒有濺起任何水花,人們哀悼了一會這個可憐人,很快這裝慘案就被更獵奇的事情取代。

蓋多·米斯達的命運似乎扭轉了,他沒有被判進監獄,也沒有和布加拉提他們相遇。槍手米斯達的形象離他越來越遠,他還是那個普通的少年,看起來有些憨直,不過卻多了些憂慮。

日子一天天過去,克洛托似乎也松了一口氣,不再拘束他在夜晚的活動。

一天晚上,她主動問他要不要出去逛逛。

“哦?怎麽這麽好心?”

點頭點頭。

“已經沒有危險了,出不出去?”

“走!我換個衣服~”

夜晚的那不勒斯如此迷人,米斯達快有一個月沒有出來快活過。不停有年輕的女郎和他打招呼問他要不要去酒吧坐坐。

“不啦~”他擺擺手,“下次吧,我要陪克洛托。”

她們嬉笑:“你真愛你妹妹。”

“嘿嘿。”米斯達不反駁。

他們四處閑逛,米斯達牽著女孩的手,克洛托也沒有拒絕,這一刻,他覺得他們像一對真正的情侶。

戳戳。

“蓋多,你吃冰激淩麽?”

少女註意到什麽。

他順著克洛托的視線看到不遠處的冰激淩車,了然:“你想吃?”

點頭點頭。

之前在威尼斯他答應過給克洛托買冰激淩,結果卻食言了,如果是現在,他是不是可以彌補一下?

“我去買,草莓香草雙拼?”

“再來一個巧克力的。”

“行行行,站在這裏別亂跑嗷。”

點頭點頭。

米斯達跑到車前遞上鈔票,老板的嘴很甜,給他冰激淩的同時問他:“小夥子,給女朋友買的?”

“昂,”米斯達回過頭看向站在那裏的女孩,眼底溫柔,“現在還不是,不過應該快了吧?”

“哈哈哈,我懂,我當年也是這麽追我太太的,”老板笑的爽朗,“那另一個冰激淩我倒是不能給你了,走吧小夥子,這裏售罄了,‘委屈’你們吃一根吧。”

售罄了,只剩下一根冰激淩,還有什麽只剩下一張床,男人的手段懂得都懂。可惡啊!他才不是那種人呢。

米斯達羞澀的舉著冰激淩走回來遞過去:“喏,只剩下一支了。”

克洛托看看他,又看看冰激淩,點頭,專心致志舔冰激淩。

死孩子,完全沒有給他留一口!

也許是他的目光太幽怨,克洛托擡頭:“你也要吃麽?”

少年鉗住她的手,送到自己嘴邊大咬一口:“吃啊,幹嘛不吃?”

Nice!他做到了,間接kiss什麽的!

克洛托不懂,克洛托大受震撼,克洛托呆滯,手裏的冰激淩忽然就不香了。

“餵餵餵好啦~吃一口你的冰激淩而已,”米斯達也有點害羞,“走吧,一起去公園散散步。”

這裏附近有一個公園,年輕的男女喜歡在此談情說愛,茂密的綠葉遮不住愛侶們濃烈的情感,他想把克洛托帶到這裏,告訴她他的心意。

今天的這裏格外寂靜,公園裏幾乎沒人,月色也很美,米斯達的心跳的一下比一下快,他從來沒有這麽緊張過。

“那個…克洛托啊,”少年的嗓子有些發啞,“那啥,我有話想和你說。”

“嗯?”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襯得她皮膚瓷白,長長的睫毛漫不經心劃過他的心,讓人癢癢的。

“我…我!”

“啊————救命啊,救救我!”尖銳的女聲劃破黑夜的寧靜,也打斷少年的表白。

他本可以不管的,他想。

“你要說什麽呢,蓋多。這裏太吵了,我們去別的地方說吧。”克洛托牽住他的手。

“我…”

隱秘的樹叢把他們分割成兩個世界,一個女人似乎遇到了大麻煩在絕望的尖叫;另一個他愛的神明在等待他的心意。

……

他做不到無視那聲嘶力竭的哀鳴,不過一個月,他又站在了命運的岔口,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米斯達附下身,這個動作他預演了無數次。然後,一枚吻落在克洛托的額頭,帶著無比的虔誠:“ti amo(我愛你)。”

他在她迷茫的眼神中跑向樹叢另一側,揪起即將實施惡行的男人,朝著他臉上狠狠來了幾拳。米斯達認識那個男人,畢竟他親手殺過他,他不介意再殺他一次。

殺人比表白簡單多了,他熟練的撿起男人的手槍,填充子彈。那個男人的同夥慌亂的朝他開了一槍又一槍,沒有一發命中。米斯達冷靜的扣動板機,和護士按下針管那樣,四槍打爆對面三個人的腦袋。

彈道將他的命運帶回正軌,偶然路過的情侶發現這裏的慘案,很快,警笛的鳴響徹底破壞了公園的夜晚,米斯達從容扔下槍投案自首。

哐當!

重物砸下來的聲音驚醒睡夢中的槍手,布加拉提一個漂移差點沒把他甩出去。

“發生什麽事了?”心態再好也經不住這麽嚇啊!

他們乘坐的轎車已經開始翻滾,在這麽下去估計要全軍覆滅。

“喬魯諾、米斯達,要跳下車了。”布加拉提召喚出自己的sticky finger,“你們兩個抓緊我。”

米斯達擡頭,看見了空中的鐵鳥,那個敵人居高臨下的站在空中向地面上播撒黴菌,轉眼間整個羅馬都變成巨大的培養皿,無數的普通人被侵染、吞噬、死亡。

對面的敵人是必須要殺死的家夥,米斯達很確定,他的隊友也很確定。這個家夥只是單純的享受殺人的快感,根本沒有半點廉恥之心。在他眼裏所有的生命都不值得敬畏——他把自己快當成神了,不,就算是神也不會如此殘忍。

“在這麽下去,『鬥獸場』裏的『那位』也一定會受到襲擊的,”那個陌生人是唯一知道boss真實身份的人,布加拉提絕不允許信息就此中斷,“米斯達,這架直升機在你的射程範圍內麽?不,你必須打到那架飛機,絕對要幹掉他。”

“我明白了。”

他已經把槍口對準過神明了,不介意再把槍口轉向這種人渣。如今槍手找不到能為他賜福的女神,但是沒關系,祝福他自己吧,米斯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