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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會這麽巧撞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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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會這麽巧撞上了吧……”

蕭玉煙有個孿生哥哥,和她生得幾乎一模一樣。

聽親爹說,因為胎弱的緣故,家裏人將孿生哥哥作女兒打扮以保他能夠平安長大,於是自出生起他便以女孩兒的身份示人,鮮少有人知道他是男孩兒,就連皇帝都不知道。

她對於這個哥哥充滿了好奇,只是來得匆忙,兩人未來得及見上一面。

想到孿生哥哥的境遇她的神色黯淡下來。孿生哥哥自五歲時起就一個人留在宮裏,這樣小的年紀也沒有激起那個所謂的皇祖父半分溫情。自她入宮以來,皇帝並不曾來過長樂宮一次,甚至不曾派過宮人來過問,是以對長樂宮早已換了人之事一無所知。

來京城的路上,聽說哥哥病得厲害,甚至已經神志不清。她本不能理解,皇宮可是天子住的地方,天子住的地方怎會將人磋磨成這副模樣?來了後才發覺這宮墻之內可當真是個吃人的地方。

原為太子的親爹被廢,雖另封親王,但下頭的人都慣會見風使舵,根本不覺得被廢了的太子還會重回京城,雖不至於讓她挨餓,但都是能偷懶就偷懶,甚至經常無視她的指令。

寒冬臘月,名為蕭旭的堂兄竟是直接扣了她宮裏的冬衣和炭火,若非靜妃出手,恐怕她要挨凍整個冬日,屆時她還有沒有小命回金陵當真是難說。

蕭玉煙掰著手指細想著親爹的交代。

他要自己找機會親近皇帝給他尋回京的契機,但她來了這麽久就連皇帝住哪兒都不清楚,更別提見面了,這個任務似乎很難完成。

其實她覺得這個此生第一次見面的親爹臉皮當真是厚,因為著急重回儲君之位,見指望不上原本被扣留宮中的兒子便來金陵求她的姥姥,將自己這個從未與他見過面、甚至不知親生父母身份的女兒換來宮裏幫他。

金陵家中有個荒廢了的枯井,因為擔心會有人不小心掉進去,姥姥派人將這個井填平了,蕭玉煙覺得親爹的臉皮應當是比那填井的厚土還要厚。

不過她是自願來的。

家裏生意越做越大不免遭人忌恨,就算便宜爹已經不再是太子但大小也是個親王,足以護林家周全。

想到林家,她又充滿了鬥志。

眼下雖說有靜妃照拂自己也能過上幾天安穩日子,但終歸不是長久之策,她來了這麽久連皇帝的面都沒見上,此番生病皇帝依舊不聞不問,想要拉進關系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若是保持現狀,親爹交代給自己的任務完不成且不說,要是回頭又不知怎麽惹了蕭旭那祖宗那可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愁啊。

蕭玉煙想不明白自己怎麽就攤上了這麽個好爹,她無比懷念自己在金陵做“土皇帝”的日子,沒有勾心鬥角,不用虛與委蛇,只有花不完的錢……

“郡主,三日後便是上元節,皇上設宴,恐怕不得不出席……”小桃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設宴?

這豈不是個好機會?

蕭玉煙一下子來了精神,恨不能明日就是上元節,見小桃一臉擔憂感到莫名其妙,問道:“哦,是沒有像樣的衣裳出席嗎?”

小桃連忙搖頭:“衣裳倒是不缺,靜妃娘娘另送來了一些布料,郡主若是想要別的樣式也來得及趕工。只是皇上設宴辰王世子定是會來的,奴婢擔心郡主……”

小桃口中的辰王世子正是蕭旭。

養病這幾日她也旁擊側敲地打探清楚了,這蕭旭是辰王嫡子,打小千嬌百寵,其生母更是溺愛,故而養出了個混世魔王。

扣下她宮中炭火只因數日前“她”不小心放走了蕭旭捉來的兔子,可小桃卻說那籠子本就沒上鎖,自己更沒碰過那籠子,只是恰巧路過,蕭旭卻一口咬定是“她”放走的兔子,要求“她”下跪道歉。

“後來找到那只兔子了嗎?”蕭玉煙問道。

小桃沈默了一下,道:“很快就找到了,但……世子命人將那兔子燉了,說是畜生不聽話就不該留著。”

她倒吸一口涼氣。

蕭旭沒事找事,原定的與之破除嫌隙的計劃行不通,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蕭玉煙安慰小桃,道:“不用擔心,又不是什麽你死我活的仇怨,沒什麽大不了的。”吧。

她想起那個幾乎將討厭她寫在了臉上的裴子喻,除了嘴上不饒人之外並不曾真的傷害她,甚至見她病了知她如今在宮中處境艱難,還差人私底下送了補藥來,和蕭旭對比高下立見。

雖說蕭玉煙已下定了決心此番要“大動幹戈”,可真見到了皇帝卻又退縮了。

年過半百的年紀並不顯老態,身材雖不像武將那般魁梧卻也稱得上結實,黃袍加身,高大的身材往那裏一站便散發著強者的氣息,不怒自威。

她學著其他人的模樣跪拜,低垂著腦袋估摸著這位帝王有幾個自己高,估摸著估摸著嘆了口氣。

這位不年輕的帝王低垂著雙目朝下掃視了一番,一眼便望到那個小小的、不老實的身影縮在一旁。

往年這個小孫女身體不好,鮮少露面,偶爾長子會帶著“她”來給自己請安,如今好不容易養好了身體,兒子卻又不在了……

皇帝閉了閉眼,“平身。”

蕭玉煙東瞧瞧西看看,只覺得新奇,沒吃幾口便拉著小桃往外走,巧的是裴子喻也在外頭。

他正站在水中的回廊上,專心看著錦鯉吃食,他所站之處並未點燈,靠著遠處的光依稀照亮水面。

蕭玉煙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本欲離開,但念著他送了補藥給自己,覺得還是當面道聲謝更好。

於是走到他身側問道:“水裏黑黢黢的,真的能看清嗎?”

裴子喻沒註意有人靠近,身體輕微一抖,顯然嚇了一跳。

但他面上依舊勉強維持著鎮定,唇角緊繃,兇巴巴地說道:“你走路沒有聲音的嗎?”

蕭玉煙根本不怕他,聞言撇撇嘴:“明明是你自己膽小。”

他一噎,隨即怒道:“胡說八道!我那是……我那是站累了想換個姿勢!”

見他著急辯解蕭玉煙樂了,她這些天摸準了裴子喻的脾性,口是心非,一點就炸,心眼倒是不壞。

侯府給靜妃送補藥連帶著也給了她一份,她並不曾與侯府其他人打過交道,更沒人知道她病了,顯然是眼前這個人的意思。

“謝謝你的補藥。”蕭玉煙突然開口說道。

裴子喻楞了一下,她站在光源一側,身後燈火閃爍,連帶著她的眼睛也亮亮的。

驟然被人當面道謝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頓時耳尖有些泛紅,趕忙將頭扭至一邊:“一點補藥罷了,這也值得特意來謝……”

“不是特意的,出來透氣,正巧你也在。”蕭玉煙一臉無辜地糾正他。

裴子喻一僵,咬牙切齒道:“蕭!玉!煙!”

逗完他蕭玉煙轉身就跑,臨走前還不忘交代,“你若是無聊可以進宮來找我玩。”

她不能出宮,但裴子喻偶爾能進宮,究竟是誰無聊沒人陪顯而易見。

裴子喻被氣笑了,這人一會兒要別人離她遠遠地,一會兒又要別人進宮來陪她。他又不是被豢養的貍奴,供她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但蕭玉煙已經走遠了,他只能看著她遠去的身影生悶氣。

小桃跟在蕭玉煙身後,抿嘴偷笑:“小侯爺雖嘴上不饒人,心腸卻是極好的。”

蕭玉煙也這麽覺得,轉念一想,問道:“他先前為何對我總是愛答不理的?”

小桃說道:“郡主常年被拘在宮中,見不了外人,只有潤王殿下會時常來探望,提醒郡主多註意那些心懷鬼胎接近郡主之人,是以對來探望的靜妃娘娘有些誤會,小侯爺向來維護自家人,這才與郡主產生了沖突。”

她入了長樂宮後擔心自己剛來照顧不好主子,便時常從宮裏老人那裏打聽些關於蕭玉煙的事情,加之先前她在昭純宮當值聽了些閑言碎語,拼湊出了大概的事情發生經過說與蕭玉煙聽。

蕭玉煙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便又問道:“為何我病了這些時日潤王也不來看我?”

這個小桃的確是知道的,回道:“聽聞潤王殿下去處理匪患,時至今日都還未歸。”

這樣聽來,倒也沒什麽問題。

不等她再問,蕭旭驀地出現在二人面前,只見他雙手抱臂一臉的不懷好意,身邊還跟了一群宮人:“喲,好巧。”

小桃默默地擋在了蕭玉煙身前。

蕭玉煙語塞,確實巧,出來還沒一炷香的功夫連遇兩個大熟人。

她環顧四周,宮人離得都不遠,這邊有什麽動靜沒道理聽不見,便稍稍放下心,行了個禮,“堂兄。”

豈料蕭旭根本不領情,哼笑道:“裝模作樣給誰看呢?”

蕭玉煙本以為行個禮總不會出錯,腹誹這人還真是難伺候,但到底勢單力薄,她不再與他多說,打算就此離開。

誰料她經過他們時被蕭旭一腳絆倒,小桃心下一慌忙伸手去拉,這才沒摔個狗啃泥。

這一摔蕭玉煙的火氣也上來了,她怒氣沖沖地回頭瞪蕭旭,但看到蕭旭身邊的一大群宮人火氣又很快下去了,她和小桃在他們手裏根本討不著好。

於是深吸了兩口氣,狀若無事地拍凈裙擺的汙漬換了個方向轉身欲走。

“你上哪兒去?” 蕭旭一把抓住蕭玉煙的胳膊,“皇貴妃娘娘無故被皇祖父斥責,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的力道極大,蕭玉煙險些被拽倒在地,勉強站穩後她意圖推開蕭旭,可力量懸殊,蕭旭的手紋絲不動,蕭玉煙只感覺胳膊生疼。

小桃想要去扶住蕭玉煙,結果被一旁的宮人給按住,她急道:“世子,您這是做什麽?”

蕭旭擡腳朝小桃踹去:“這兒沒你說話的份。”

見小桃被踹,蕭玉煙掙紮著想要去扶她,蕭旭順勢拽著她的胳膊朝小桃一甩,原本制住小桃的宮人見狀松手,主仆二人皆狼狽地摔倒在地。

不等小桃將蕭玉煙扶起,她一個轉身朝蕭旭猛撲過去。

蕭旭尚在洋洋自得,不及反應便被憤怒大過理智的蕭玉煙撲倒在地,宮人見狀不妙忙去拉架,拉的自然是不讓蕭玉煙還手的偏架。

見她被宮人牢牢鉗住,蕭旭狠狠地朝她臉上甩了個巴掌,小桃掙開宮人的束縛緊緊抱住蕭玉煙護住她,蕭旭毫不顧忌地又踹了幾腳。

蕭玉煙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枝葉晃動,眼珠一轉,不再掙紮,提高音量沖著抓住她的宮人喝道:“本郡主父王可是太子,你們膽敢傷我?”

蕭旭手背擦過臉上不深的傷口,像是聽到什麽極好笑的事,哈哈大笑,“我看你是燒糊塗了,一個廢太子不要的女兒還敢在本世子面前耀武揚威?蕭承瑾德不配位如今被廢大快人心,屆時皇祖父另封太子也只會是我父王!”

周圍宮人面色一變,環顧了四周並無旁人在才松了口氣,一個上了年紀的宮女壓低聲音道:“世子,慎言。”

蕭旭睨了她一眼,並不當回事,“事實如此,除了我父王,還有誰……”

“旭兒!——”遠處傳來焦急的呼喊聲。

蕭旭回頭一看,眼睛一亮:“母妃!”

辰王妃氣都沒喘勻,慌忙蹲下查看蕭旭的傷口:“乖兒,你還傷到哪兒了?”

宮人拉架及時,蕭旭臉上只幾道不深的指甲印,衣領有些歪了,辰王妃心疼地撫著他的臉,轉頭對蕭玉煙惡狠狠地罵道:“你這沒人要的賤種!若還有下次,看我怎麽收拾你!”

蕭玉煙扶著小桃的後背跪坐在地上,一言不發地盯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匿在暗處的身影悄然離去。

“母妃,怎麽就這樣走了!蕭玉煙她打我,您看……”蕭旭被辰王妃拉走依舊不依不饒,扯著衣領讓看傷口,那紅痕應是被撲倒時弄的,一點淺紅,過不了幾日便消了。

辰王妃手指狠狠點了下蕭旭的頭:“你還有臉說,你沒事扣她宮裏的炭火作甚?”

“我……她存心放我兔子,我就是想給她一個教訓。”

“行了,這回皇上發了好大的火氣,你父王特地叮囑了你莫要再去招惹是非,今日之事若讓他知道了看你怎麽辦。”

想到辰王對他的嚴厲,蕭旭一下子失了底氣,也不再叫喚著要她給自己出氣。

辰王妃知他的脾性,不放心地問道:“你可有在她面前亂說什麽?”

蕭旭一時有些心虛,但那點心虛很快就散了,他搖搖頭否認了。

因他臉上有傷,雖不嚴重但一眼就能讓人看出異樣,辰王妃沒再多問,隨便尋了個借口讓下人將蕭旭送回了辰王府,自己則回到了宴席上,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一般。

小桃心疼地看著蕭玉煙紅腫的半張臉,帶著哭腔:“都是奴婢不好……”

蕭玉煙本想擠出一個笑,奈何扯的臉生疼,她握住小桃的手,柔聲道:“我沒事。你怎麽樣?可以站起來嗎?”

小桃忙用袖子擦幹眼淚,點點頭。

二人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蕭玉煙再看四周,周圍空無一人,她又朝原先發現人影的地方看去,空空如也,方才似乎只是自己的錯覺。也對,若真有人在,怎麽會在她自報身份後依舊無人制止這場鬧劇。

天上忽的炸開煙花,一個接一個,絢爛多彩,天上的亮光時不時地映到二人身上,泥土滿身,原本束好的頭發也散落了幾分,好不狼狽。

蕭玉煙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我想回家。”

小桃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吸了吸鼻子,道:“沒事,我們回去吧。

水邊偶遇後裴子喻沒一會便回到了宴席,但並未見到蕭玉煙的身影,只當她在外逗留。

又待了會兒覺得這裏沒什麽意思便打算先行回府,剛一出去正碰到同樣準備回府的蕭旭,對方餘光瞥見他忙別過頭,似乎在遮掩些什麽。

裴子喻心下猶疑,見他避之不及沒有上前行禮,又想起蕭玉煙一直在外逗留,蕭旭又在不久前給她使了絆子,呢喃道:“不會這麽巧撞上了吧……”

蕭旭在宮裏雖掀不起什麽大風浪,但蕭玉煙到底是個女孩子,身體又不好,怎麽想碰上都會吃虧。

猶豫再三,他朝原先蕭玉煙離開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玉煙的孿生哥哥真名是蕭玉珩,打從娘胎裏出生就體弱多病,全靠各種藥材補品吊著,這種情況直到太子親爹被打發離開京城都沒有改變。

某日他在禦花園散步,看到一旁放了只被關在籠子裏的小兔子,它拼命地想要掙脫牢籠逃出去,他過去蹲在一旁看它,其實籠子沒有上鎖,這只傻兔子折騰錯了方向,看了沒一會兒他就起身離開了。

晚間蕭旭過來砸了他宮裏的東西要他賠兔子,他並未搭理,開始思索自己逃出這個名為皇宮的巨大“牢籠”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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