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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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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疑

一連幾天了,狗哭仍在繼續。它吃裏扒外,挨幾棍子本就不冤,嚎得沒完沒了的,至於嗎?

我正蹲在門邊整理鋤頭,冷不丁看見鄉親們一個個往我家裏鉆,透著股說不出的古怪。

我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我跟小媳婦那點事兒,漏了風?老會計的心思比算盤珠子還精,平日裏就愛察言觀色,保不準早把話從哪兒套了去;小媳婦性子毛躁,嘴沒個把門兒的,指不定跟人拌嘴時,順嘴就禿嚕了出來。我正懵頭懵腦地,有人悄悄拽了拽我的胳膊,壓著嗓子、眼神裏帶著幾分急慌的關切,神秘兮兮地問:“你那床咋逆梁放?”

我心裏一下子透亮:土家的規矩大,停喪發喪時,才會逆梁放棺,這在他們眼裏,可是頂頂大的兇兆,沾著就晦氣。問話的人眉頭皺著,眼神裏滿是想幫著我補救的意思,倒不像看笑話的。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幫人,倒像是掐著日子專找不祥的苗頭,既然這麽上心,咋不幹脆把火塘底下那災星拖出來,摸摸到底斷了幾根肋骨?不放心就盡管看唄,親們,隨意看!不瞞你們說,這床我這麽放都三年了,你們看我不照樣活蹦亂跳、沒病沒災?今兒這是咋了,一個個跟見了閻王似的?哈哈哈!

要說我跟小媳婦那檔子命犯桃花的事兒,倒像揣著個解不開的死疙瘩,堵在心裏。自打那夜之後,我跟她見了面就跟見了狼似的,哪怕在坡上種地,遠遠瞅見對方的影子,也得繞著道走。真的,我有時候都忍不住懷疑,那夜的溫存,會不會只是一場離奇又荒唐的艷夢?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對幺妹虧欠得慌,這份虧欠像根細針,紮得我渾身不自在,也正因如此,我變得愈發敏感,旁人一句無意的話、一個異樣的眼神,都能讓我琢磨半天。

……

收工了,我正跟著大夥兒往家走。畢竟跟小媳婦有過那層特殊關系,免不了就多了幾分特別的關註。無意間,我發現了不對勁:小媳婦沒往下山方向走,反倒拐了個彎,朝著溝裏去了;而幺妹哥,正站在不遠處,伸長了脖子張望,眼神飄乎乎的,直往小媳婦的方向。這倆人詭異的“神交”,像根火柴,一下子點燃了我的警覺。

我趕緊放慢腳步,假裝蹲在路旁系鞋帶,腰彎得低低的,心臟“咚咚”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倆人的身影,悄悄觀察。

可偏偏就讓我撞了個正著——小媳婦腳步輕快地鉆進了山溝,幺妹哥像個甩不掉的影子,貓著腰、踮著腳,緊隨其後溜了進去,連個聲響都沒敢出。我腦子裏“嗡”的一聲,迅速盤算起來:老會計這會兒在家埋頭做賬,沒空管閑事;花生米被派去田裏使牛了,也不在跟前。這不正是倆人幽會的好機會?我倆那點事兒才過去多久,她就這麽快另有新歡了?

天吶,這世上的人,看似都規規矩矩、本本分分,可一旦沈下心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藏在皮囊下的不尋常。看來,往後我可得多個心眼,不能再這麽傻楞楞的了!或許,我見到的這些,不過是土家山村裏最常見的光景?難怪喪夜裏,無論老少都放縱尋歡;難怪年輕人找樂子,會把小嫂的衣服扒下來扔到樹上,小嫂也不惱,當著眾人的面,甩著□□就爬樹去撿,她男人站在底下,反倒跟中了獎似的,滿臉的榮耀,半點不覺得難堪;就這看似溫厚老實的小嫂,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上回在大田薅秧,我正埋頭弓著腰,忽然聽見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知青”,我下意識地應聲轉頭,即落下了一臉的水。我抹著臉楞神,看見她正得意地把當作水槍的□□塞回衣服裏,旁邊的嫂子還打趣我:“吃到沒?再餵一口啊?嘻嘻嘻”,都沒個正形。

看來,他倆早就熟絡了。可笑我這被拋棄者,還傻傻地為曾享用過一架 “共享單車” 而自責。

暮色漸濃,我緊張地跟了上去。貓著腰爬上梁頂,卻跟丟了目標。按捺不住,正打算學電影裏的 “火力偵察”,扔把石子引出他們,忽聽崖下傳來動靜:“快脫衣服,天要黑了!”“急啥,難得你找我一回。”

就在崖下!我的心跳快得能把肋骨敲成架子鼓。可算給我逮住了。我屏住呼吸等著下文,只聽見窸窸窣窣一陣響,像是在弄些樹枝葉鋪床。狗東西還蠻講究……

我正琢磨要不要搞點動靜,嚇唬嚇唬他們,探頭一瞧:這咋可能呢 ——

幺妹哥光著膀子挑著柴,小媳婦扛著鋤頭跟在後面,黑衫搭在胳膊上,早就走出去老遠了!

匪夷所思。

趁著公社書記出事,村裏可熱鬧了。雖說比起山頂的六隊,咱們在這類事上還欠老練,但一說起恢覆 “公社化” 前的土地歸屬,大夥兒心裏都明鏡似的。

那晚的會上,不光敲定了一拆到底的 “分田到戶”,還擬出了 “分組” 的次級方案,畢竟人少更容易心齊。老會計得編份集體分配賬備查,所有工分簿也都集中起來統一調整。田地、耕牛、犁耙、學校旁邊的曬場、曬場邊的兩臺谷風車、谷風車後的廢磚窯,還有幾床曬席、兩個打谷鬥、幾把藤編連蓋,全都分配得妥妥當當。年底一過,大夥兒就各奔前程。

解散集體,對村裏人來說竟像娃賣祖田似的,半點不心疼。人們路上相遇,反倒像城市裏高素質的夫婦分手般客氣有禮。一切  都在悄然變化,就連上工時間也晚了,快到中午才慢悠悠下地。

即便有案在身的 “懶搞得”,也不再閉門焦慮,仿佛忘了自己的事兒。他打盆水,在路旁磨起鋤頭和鏟子;看得出,很多事齊巴子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他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找來一只舊犁掛在我家檐下。原本每天他喊一嗓子的事兒,現在卻要敲鐘。我住房地處村子的 “一環”,正當道;尤其早晚餵豬那會兒,讓我把這舊犁 “哐哐哐” 地使勁敲。我試了試,那聲音跟敲破罐子似的,音效極差。

他還去村小學借來塊小黑板,掛我家門前,有事沒事就讓我拿粉筆寫上些集體派工的信息。他還私下交給我一個重要任務:發現外人,尤其是矮叫花來了,立即報告,年底隊裏會給補貼。

您看,他又來了。手裏提著個豬食桶,裏面裝著哪家修補糞坑剩下的石灰,舀了幾瓢水,用一掃帚頭 “咚咚” 地攪拌著。

大楓樹下已經架起長梯,我也突然找回了當年“□□”的感覺,帚頭龍飛鳳舞,底下婆娘娃娃仰著脖子瞅:“走大寨路!”。稍後還去小學,面向公社方向墻壁也刷上,每墻一字。風格怪怪的,若從遠處看,已然一座軍營。

齊巴子在一旁大聲指揮:“再大些,八面山上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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