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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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這樓沒有電梯,聞歲吭哧吭哧爬到六樓,呼吸已是有些粗重,他站在樓梯上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敲響601半掩著的門。

“進。”王行安略顯蒼老但慈祥溫和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聞歲推門進去,王行安已經從講臺處的座椅上起身走過來,“來得這麽快,累壞了吧?”

聞歲笑著說還好,他不理解為什麽王行安不約他到辦公室詳談,而是約在畫室,又想起也許是因為王行安顧及他只來過畫室,認識路,方便,畢竟王行安是個挺好的老師,他便也不再多想。

但聞歲心裏還是有些戒備,他站在門口很拘束,王行安停了走過來的步子,“進來坐啊,站在門口做什麽?”

畫架和座椅占了大半間教室,聞歲找了最外圍的椅子坐下,這時王行安走到他剛才站的地方,背對著他關上了門,聞歲終於察覺出來一絲怪異,但他說不清具體怪在哪。

聞歲端坐著,像個好學生問老師問題般,“王老師,謝謝您給我介紹兼職,請問您朋友那間畫室在哪個地方,叫什麽名字啊?”

王行安高坐在講臺上,笑著看他,“啊,畫室啊,我記得是在新雙區,平新大道那邊,不遠的。”

聞歲覺得王行安臉上因為笑而愈發明顯的皺紋特別刺目,像脫離了圖層,他突然很想離開這裏,“王老師,我平時還要上課,時間可能不合適,再加上距離不是很近,我想再考慮考慮,或者您把畫室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的聯系方式給我,就不給您再添太多麻煩了。”

聞歲起身邊說邊往門口走,王行安看著他的動作瞬間坐不住了,過來拉他,“不麻煩不麻煩,有問題問我就好了。”

王行安拉住聞歲的胳膊,觸上少年溫熱體溫的那一刻,他眼中笑意更甚,聞歲害怕了,推拒著要走,兩人拉扯間,王行安的目光如同火般烤在聞歲的身上,隨著一次次肌體接觸,王行安愈發興奮,他幾乎笑出聲來,詭異十分。

畫架被撞倒,摩擦地面時發出尖銳響聲,聞歲往後退,往門口退去,沒註意到地上有東西,被絆倒後徹底失去因年輕而占據的體力優勢,他額頭撞在了顏料盒的尖角上,背部硌得生疼,眼前模糊,只見王行安就要欺身壓上來。

聞歲仍在努力後退,除了這間畫室,整棟樓都沒有聲響,沒其他人在,沒其他人能來救他,他只能靠自己逃跑。

老男人笑著,“你真的很漂亮,太漂亮了,紫色很襯你,這個衣服很襯你,以後你只穿我送的衣服,好不好?我會對你好的,你真的太漂亮了......”

畢竟上了年紀,王行安邁過地上癱倒的畫架時有些吃力,聞歲撐著胳膊奮力想要站起,他距離門只剩一米多的距離,只差一點。

這時,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王行安瞬間像被夾了尾巴,整個人都慫了,聞歲像看救世英雄般擡頭看來人是誰,他真的很謝謝,也慶幸。

“喲,老師,假期也來學校啊?這麽敬業?”

聞歲看清了,來人是餘惑升。

王行安硬擠出一個笑,像個好老師,“嗯,你來畫室做什麽?有事嗎?”

“啊,我有個在國外學設計的朋友,他說想看看國內大學的教室長什麽樣,您知道的,年輕人都好奇心過重,”餘惑升走進來,垂眸看了眼聞歲,朝王行安笑著說,“誒,小模特同學怎麽也在?畫架還倒了一地,這是發生什麽了?”

“學校的安排,”王行安瞥眼看到什麽,頓時提高了音量,很是吃驚的樣子,“你一直在錄像?”

“對啊,”餘惑升拿出衣服胸口口袋裏剛好露出攝像頭的手機,“從開始爬樓就錄著了,我朋友非得要看教學樓全貌,真是事兒多。”

攝像頭轉到王行安面前時,他下意識偏頭一躲,餘惑升卻不打算饒了他,餘惑升把攝像頭在王行安和聞歲之間來回錄像,又錄了畫室全貌,錄到了墻上的掛鐘。

王行安全程慈笑,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借口先走了。

畫室重陷寂靜,餘惑升頓時收了笑,黑著臉,門被他剛才猛地推開時弄壞了,此刻合不上,他便擋在門口,即使有人路過也無法看見裏面的情形。

聞歲抱著身子坐在地上,突然委屈上頭,眼眶濕潤了,他看著面前餘惑升的鞋尖,突然很想抱對方,他確實也這麽做了,站起身,一把抱住餘惑升的腰,將臉埋到餘惑升胸口,緊緊和對方貼在一起,汲取安全感和撫慰。

餘惑升先是沒有動,被抱了一會兒後,他嘆出口氣,回抱聞歲,安撫地一下下拍對方的背,“沒事了。”

聞歲只流淚不出聲,他想和餘惑升接吻,於是他揚起下巴,往餘惑升唇邊湊,閉著眼,他沒親準,而是吻在了餘惑升下巴上,於是他下意識睜開眼找餘惑升的唇。

這一眼,他視線錯過餘惑升的耳垂,看見了門外正在錄像的王行安。

聞歲楞住了,因為王行安正翻轉過手機屏幕,屏幕上的畫面,是餘惑升站著,背對著錄像的手機,而聞歲蹲在餘惑升面前,被遮了大半。

兩人的相對位置很具有迷惑性,只要稍加引導,看到如此畫面的人很難不往那方面想。

餘惑升對此毫不知情,他等不來聞歲的主動索吻,於是便低下頭主動親對方。

聞歲一把推開餘惑升,此時王行安已經不在,他大喘著氣,眼睛裏滿是驚恐。

餘惑升滿是不解,但也舍不得現在和聞歲發脾氣,反而很是溫柔,向前一步湊近聞歲,揉揉對方的頭發,“怎麽了?”

聞歲還沒晃過神,王行安知道他和餘惑升的關系了嗎?王行安為什麽要錄像?錄像會被拿來做什麽?能從一個背影看出來裏面的人是餘惑升和他嗎?他一定會被看出來,因為他露臉了,餘惑升一定不會被認出來嗎?但畢竟對方是餘惑升的老師,會對餘惑升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嗎?

......

聞歲很懵,也很後怕,但他瞞了餘惑升,“沒事,我們回去吧,我不想在這兒待著。”

王行安是餘惑升的老師,也是副院長,餘惑升不能得罪,餘惑升哪怕違背父母的意思也要從東市來這裏讀大學,畫圖時又總是那麽認真,他是真的很喜歡油畫。聞歲想,雖然餘惑升經過這一遭可能已經得罪了王行安,但不能再因為他而變得更糟了。

而且,餘惑升當著王行安的面借口說是湊巧遇到,裝沒看懂當時的情形,應該也是怕得罪王行安吧。

將要落山的橙紅色陽光毫不吝嗇地灑在床上,兩個年輕人疊在一起,但又隔著合適的距離。

聞歲後腦勺枕在柔軟的純白枕頭上,臉上被人一口一口親著。

餘惑升每低頭親一口,便認真細看聞歲的眉眼、嘴唇、鼻尖,以及所有目之可及處,“好漂亮,寶寶。”

他被聞歲要求這麽做,不明白,但卻答應了,他將人放躺在床上,借著柔和的陽光欣賞對方的樣子,重覆著親吻、描摹、誇讚的行為。

餘惑升的眼中有著欲望,但和王行安不同,餘惑升是坦率的,親吻是善意的,誇讚是純粹的。聞歲對自己說,不是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是惡的,他不是只能吸引壞人,他沒做錯什麽,從很久之前縈繞在他身邊的惡意討論,以及現在,都不是他的錯。

餘惑升突然笑了,輕咬他的臉頰肉,“怎麽這麽呆啊寶寶。”

聞歲被親得滿臉口水,他推推餘惑升的胸口,“好了,起來吧。”

餘惑升卻鉗制住他的胳膊,整個人壓下來,將人緊抱在懷中,他愜意地深呼出一口氣,“再抱一會兒。”

綿軟的大床上,靜得仿佛一切都過去了。

假期結束,聞歲的生活重回忙碌狀態,只是在三點一線的基礎上多加了一個點,那就是靜成7棟1207房間。

其實他去餘惑升住的地方的次數也不頻繁,甚至比在一起之前還少,他沒有多找一份兼職,而是應初中生父母的要求,多給學生補一門課,工資漲了一些,不用多跑其他地方,但這也意味著他兼職結束的時間更晚了,每次到宿舍基本已經過了十點,隨便洗洗涮涮之後,沒和餘惑升在手機上聊幾句就該睡覺了,再加上餘惑升晚上愛和各路朋友出去玩兒,很多次聞歲給對方發的“我下班啦~”和“我睡覺啦,晚安~”都是連著的,餘惑升總是忙得不能及時回覆,經常淩晨兩三點才告訴聞歲他到家了。

但餘惑升是個很高調的人,但凡是認識他的,沒人不知道平時偶爾和餘惑升一起出現的那個堅韌小白花是他的男對象。

這還不是最高調的,除了餘惑升身邊的人,聞歲那群逢安必出手攪和的室友也感覺出來了,不僅僅是因為聞歲最近竟罕見地和人打起了電話,還因為經常有人高調地給他送禮物,衣服鮮花還有各種包裝精致的小零食什麽的,頻率非常高,每天一次,幾乎把聞歲的上床下桌給占滿了,也將聞歲的心塞得滿得快要溢出來。聞歲記得除此之外,唯一一次有人給他送禮物,還是父母在他七歲生日時特意從外地趕回來,帶的一只MP3,因為當時他們家沒有電視也沒錢買,只能退而求其次買個能聽聲音的。

從那時起聞歲就愛上了聽歌,從兒歌,到流行樂,從國語,到英語,裏面的歌大部分是他找中學門口賣影像的老板下載的,無論下載多少,每次只需要五毛錢。

聞歲他們談戀愛的事也被很多不相關的人覺察到了,因為跑腿小哥整日拎著昂貴物件往平大送,送的地方還永遠都是同一棟宿舍樓,所以並不只有聞歲的室友知道,還有其他聞歲從未見過的人也聽說了,平大有人談了個人傻錢多的富二代。

外人大多將這件事當作飯後談資,沒什麽善意,但也說不上惡意,但整日眼見著聞歲接收禮物的同宿舍室友可就沒那麽溫良了。

雖然聞歲不怎麽和他們交流,現在更是幾乎一句話不說,但他們嘴裏經常性陰陽怪氣的習慣還是令聞歲很不適。

他們以為聞歲談了個女朋友,因為餘惑升送的東西都挺精致美觀,畢竟在他們的認知裏,男的哪會有這樣審美能力。

馬上十一月了,平城的冷風裏像摻了刀子,刮得人臉上生疼。

聞歲從初中生家裏走路回到宿舍,剛一摘口罩,口罩繩子斷了,他坐到板凳上仔細一瞧,是因為用得年數太長,繩子糟了。

這時,門又被敲響,他掃了眼宿舍,人是齊的,但沒人起身開門,活像沒聽到似的,聞歲便起身去了。

打開門,跑腿小哥頭上裹得只露出一雙眼睛,熟絡地朝聞歲一遞,“你對象又給你買東西了。”

“謝謝。”

聞歲拿了東西,回去時聽到旁邊幾不可聞地切了聲,他不在意,坐那打開黃色紙袋子,裏面是精致的同顏色盒子,掀開蓋子是條米色圍巾,上面疊在一起的LV兩個大字特別引人註目。

一旁手機此刻響了起來,聞歲將圍巾放回去接聽,手機聽筒放到耳朵邊,往陽臺走時耳垂不小心碰到了揚聲鍵,只聽對面餘惑升如蠱魅般的嗓音傳來。

“寶寶,今天怎麽沒給老公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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