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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殘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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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殘酷真相

“是,是的……您說得對,就是失控。”綠發雌蟲不知道這位雄蟲閣下是從何得知此事的,也不知道雄蟲到底了解到什麽程度。

他的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並不敢把話說得太明白,只能繼續用模糊的語言,避重就輕地描述著後果:

“所以、所以精神力越是強大的雌蟲……就越、越容易在那種時候……失控……他們、他們往往……終身無法擁有真正相愛的伴侶;或者……在愛上之後,只能選擇……不愛……”

雌蟲越是含糊不清,語焉不詳,蘇棠就越是聽得一頭霧水。

他本就算不上聰明的小腦瓜子都快要打結了。

“什麽東西呀,亂七芭蕉的,聽不懂呀!”

“還有為什麽不能愛呀?”以蘇棠的腦容量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邏輯,“喜歡一個蟲不是好事嗎?怎麽一會兒愛一會兒又不愛的!”

“因為……因為失控的後果他們承擔不起!”綠發雌蟲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含悲哀。

“後果?”

蘇棠聽不明白。

蘇棠討厭謎語蟲。

謎語蟲能不能滾出蟲族呀!

“你倒是說清楚呀!急死蟲了!”

一個年紀尚小的雌蟲見雄蟲閣下這樣焦急,忍不住輕聲解釋道:

“因為他們的伴侶無論是自願獻出一切,還是被迫,最終……最終都會……”

“萊德利!”他沒能說完,被金發雌蟲猛地呵斥住了。

“少族長,弟弟不懂事,他也是想為雄蟲閣下解惑,請您寬恕他的無心之失!萬分抱歉!”

蘭斯洛特並未出聲,蘇棠卻不高興了:“你們幹嘛啊,為什麽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卻不能知道!”

蘇棠氣鼓鼓地瞪了蘭斯洛特一眼,又看向金發雌蟲,琥珀色的大眼睛寫滿了四個大字——“休想騙我”。

“你不要總想著那些有的沒的,蘭斯洛特這麽弱小,他才不會欺負你!”小雄蟲認真地對著金發雌蟲循循善誘,“你也不要害怕,來,把你們的小秘密都告訴我吧!”

蘭斯洛特弱小?

雄蟲都這麽說了,他還能說什麽?

他今天就不該來,也許他們就這樣老老實實地伺候雄蟲閣下,也不一定會孕有強大的後代,這樣便不會死……也許少族長也不是那種會因為嫉妒,就要將他們全部處死的雌蟲,雖然他看上去真的很像……

金發雌蟲此刻真的後悔萬分,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做出了決定,用絕望的眼神看著蘇棠,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最終化作一聲沈重的嘆息。

“後果是,他們的伴侶都會化為孕育新生命所需的……全部能量。”

說完,他哀求地看向蘭斯洛特,希望他能看在是自己說出了這些,只把所有的怒火都傾瀉在自己身上,放過他可憐的兄弟。

金發雌蟲從始至終都只想要弟弟好好的,也正是因此,他才會被大家說動,想要通過雄蟲閣下來獲得特赦。

無怪乎他們會這樣想,在蘇棠來到螳族之前,這些雌蟲其實早就認命了,

這是螳族多年的傳統,已經成為了文化的一環,而他們就是一顆顆為了螳族運轉被毫不留情充分利用的螺絲釘。

可是……這位與眾不同的雄蟲閣下給了他們希望,他並不懂成蟲間的齷齪,甚至很懵懂,只把大家當做普通的侍者,沒有尋常雄蟲看他們的厭惡或是驚懼,也沒有高等雌蟲的鄙夷或頤指氣使。

這位閣下,會驚嘆他們奉上的菜品,會讚美他們介紹的風土蟲情,琥珀色的眼睛裏永遠都是欣賞,仿佛在他天真的世界裏,他們就是一群普通而平凡的侍者……

而這些美好,也滋生了雌蟲們想要活下去的奢望。

然而當他們真正付諸行動,此時此刻才知道,這位雄蟲閣下是真的很好,他對蘭斯洛特的好更甚。

事已至此,金發雌蟲閉上眼睛,苦笑道:“貴客閣下,您知道嗎?像少族長這樣強大的雌蟲,需要花費多少能量孕育?”

“什麽?”

“他的雙親,為了孕育少族長,犧牲了自己的……”

“夠了!”蘭斯洛特冷聲打斷了金發雌蟲的話,“我的雙親輪不到你來置喙!”

“少族長,很抱歉,但我還是認為雄蟲閣下有必要了解這些。”金發雌蟲這次卻沒有聽從蘭斯洛特的命令。

就在剛才,他也想清楚了,今天所有蟲都不可能全身而退,這大概是他們想要利用雄蟲閣下的報應吧。

但這位閣下卻是無辜的,他是純潔又善良,是照進這片黑暗的第一縷陽光。

金發雌蟲認為蘭斯洛特的隱瞞,對蘇棠不公平,並且會讓蘇棠陷入危險。

可惜這位閣下太過天真,他聽不懂,或者說不想懂,不想懷疑蘭斯洛特……

真好啊……金發雌蟲對此羨慕卻不嫉恨,只希望來生也能遇到這樣一位殿下。

但即便是今天死在這裏,他也要讓雄蟲對蘭斯洛特有所提防,他不允許一位善良的雄蟲因為他們的隱瞞而在未來陷入危機。

寢殿裏只剩下雌蟲們帶著恐懼的喘息聲。

蘇棠呆呆地站著,他雖然笨,但結合之前老蟲隱晦的暗示,一個模糊而可怕的輪廓,在他的心裏逐漸成型。

只是他不敢相信,趕緊搖了搖頭將那可怕的結論給甩出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蘭斯洛特,你的雙親是為了孕育你,才走得很早嗎?”

“……”

“是。”蘭斯洛特垂眸應道。

“哦。”

“那……”蘇棠的目光掃過地上這八個俊美雌蟲,“這跟你們有什麽關系?說到底這不就是蘭斯洛特的家事嗎!”

“因為,因為我們……”綠發雌蟲的沙啞的聲音虛弱而悲涼,“我們都是弱小的C級、D級雌蟲,太弱了……弱到……根本不會觸發螳族那種可怕的本能。我們……是安全的。”

“安全的?”蘇棠歪著頭,更不解了,“那你們究竟在怕什麽?這和蘭斯洛特又有什麽關系?”

蘇棠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準地紮到了雌蟲們的大動脈上。

一個雌蟲猛地擡起頭,臉上是豁出去一切的慘然,聲音帶著孤註一擲的尖銳:“因為我們是‘替代品’!是‘容器’!是專門培育出來的……‘犧牲品’!”

蘇棠的心猛地一跳,雌蟲的話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是的!雄蟲殿下!”

金發雌蟲的眼淚終於洶湧而出,混合著額頭的冷汗和血絲,狼狽不堪,聲音卻帶著悲鳴般的清晰。

“像少族長這樣登峰造極的強大存在,按照族規,按照……為了延續最強大血脈的‘傳統’……”

他不敢看蘭斯洛特,只能哀淒地看著身邊泣不成聲的弟弟。

“他們不能,也無法與自己心愛的伴侶孕育子嗣。那太危險了,對雙方都是毀滅……”

“所以,”金發雌蟲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控訴,“就需要我們這些精神力低微、血脈經過‘篩選’,容貌也……尚可的雌蟲,作為‘代行者’!去……去承受孕育強大子嗣的代價!”

“代行者?”蘇棠重覆著這個詞,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迷茫,“代價……是什麽?”

“代價……”雌蟲慘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聲音低啞得如同夢囈,“殿下,您知道孕育一個強大的子嗣,需要……需要多麽恐怖的能量嗎?”

他擡起顫抖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其他幾個同樣面無蟲色的雌蟲:

“強大如少族長雌父那樣的雌蟲尚且需要……雄蟲來提供能量,像我們這樣弱小的身體,根本無法提供……”

“那些被強行註入我們體內的、屬於至高強者的生命精華,會像貪婪的饕餮,瘋狂地、無休止地,汲取我們的一切……”

“血肉、精神、生命力……直到……直到將我們……徹底抽幹……變成一具……孕育新生命的……空殼……然後……然後……”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癱軟下去,只剩下無聲的抽泣。

“去父留子”——這才是他們這些低等雌蟲在螳族繁衍鏈條中真正的、血淋淋的定位。

“蘭斯洛特,你……你需要這樣……才能有小寶寶嗎?”

蘭斯洛特的身體,在蘇棠帶著哭腔的質問聲中,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仿佛支撐他挺立的那根無形的脊柱,都被這聲疑問給鑿斷了。

那張完美無瑕、總是覆蓋著傲氣的精致臉上,此刻終於出現了裂痕!

紫羅蘭色的眼眸裏面翻湧著驚濤駭浪般的痛苦、暴怒、以及一種被徹底撕開偽裝後的難堪。

蘭斯洛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仿佛一頭瀕臨失控邊緣的兇獸。

“夠了!”

他低吼出聲,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和狼狽,冰冷的優雅和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被戳穿最痛傷疤後的暴戾。

這聲低吼如同驚雷,嚇得地上八名雌蟲瞬間停止了啜泣,一個個如同被凍結的冰雕,連呼吸都屏住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

粉發雌蟲猛地擡起頭,蘊含著無盡殺意的冰冷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鋒,狠狠刺向地上那八個抖得不成樣子的雌蟲:

“給我滾出去,永遠不準出現在我面前。”

冰冷的話語,如同從九幽地獄刮出的寒風,瞬間席卷了整個室內。

但那八名雌蟲卻如同聽到了特赦令,連滾帶爬地、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門口逃去,連額頭上的血漬和眼淚都顧不上了,只求盡快逃離這令蟲窒息的地方。

寢殿的門被慌亂地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蘭斯洛特重新緊緊地抱著蘇棠,仿佛抱著失而覆得的珍寶,又像是抱著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依舊將臉埋在蘇棠的發頂,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點屬於生命的溫暖,試圖驅散自己靈魂深處那徹骨的寒冷和……骯臟。

“對不起,雄主。”

雌蟲沙啞的聲音從蘇棠的頭頂傳來。

“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

蘭斯洛特討厭那些低賤的雌蟲,但他們有一句話沒說錯,這些不該隱瞞蘇棠。

所以……蘭斯洛特願意將自己最骯臟的過往,全部暴露在蘇棠的面前。

蘭斯洛特的雄父是蘭花螳螂一族最耀眼的雄子,和孔雀螳螂的天驕,也就是他的雌父,是青梅竹馬。

他們在成年後互生情愫,他的雌父甚至陪伴著雄父度過了二次蛻變期,所有蟲都認為他們會是螳族最完美的眷侶,能夠克服螳族骨子裏的殘忍血脈,就連他的雙親也這麽認為。

然而,蘭斯洛特的雌父在腹內孕育了蘭斯洛特之時,卻越發地克制不住自己對伴侶的愛意。

在某天美夢醒來,他的噩夢降臨了。

甜美溫柔的雄主消失不見了,只給雌蟲留下了一身染血的睡衣,以及……一只十指相扣的手。

蘭斯洛特的雌父受不了打擊,瘋了。

他整天抱著雄主留給他的唯一遺產又哭又笑,但他還算記得自己孕育著雄主的子嗣,於是熬到了生蛋那日。

在產下蘭斯洛特後,他的雌父便將最後那點遺物吃幹抹凈……並且,選擇將自己也吞下。他要讓他們從此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蘭斯洛特破殼時看見的,正是雌父啃食自身,狼狽又血腥的獵奇畫面。

當時,還年幼懵懂的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已經在扭曲中死亡的變泰瘋子是自己的雌父。

當然,這些細節,蘭斯洛特並未講給蘇棠聽,但只是一筆帶過,也足夠讓蘇棠震驚了。

蘇棠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找回了一絲神智。

他僵硬的小手,卻緩緩地回抱住了蘭斯洛特精瘦的腰。

小雄蟲沒有說話,只是把小臉深深地埋進粉發雌蟲冰冷的衣襟裏,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藏起來,藏進一個沒有這些可怕真相的世界。

他的身體微微地顫抖著,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難過和心疼。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那個老蟲說起蘭斯洛特的雙親會諱莫如深,為什麽螳族提到“刻在基因裏的古老習性”是這樣的矛盾;還有那些雌蟲為什麽那麽害怕……

原來,蘭斯洛特一直生活在這樣的陰影裏。

強大是他的原罪,愛意是他的詛咒,連血脈的延續,都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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