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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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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剖白

室內的死寂如同粘稠的墨汁,重新灌滿了空曠的空間,壓得蟲喘不過氣。

窗外翡翠星峽谷幽冷的微光,透過巨大的觀景窗,在地板上投下扭曲而冰冷的影子,如同窺視的鬼魅。

蘇棠被蘭斯洛特緊緊禁錮在冰冷而堅硬的懷抱之中。

粉發雌蟲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蘇棠卻依舊感到心安,並不想離開。

然而,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細微顫抖,卻讓蘭斯洛特誤以為是在害怕。

雌蟲想要放開雄蟲,想要安慰他別怕,卻怎麽也無法放手。

蘭斯洛特將蘇棠摟得更緊,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哽咽:

“雄主……”

“我很抱歉。”

“我是天生的壞種,我的出生就沾滿了雙親的鮮血,是罪惡的……”

“但是我發誓,我從未想過傷害您,從未想……”

蘭斯洛特頓住了。

是啊……

他從未想傷害蘇棠,可是他隱瞞了這樣恐怖的事實,在蘇棠對他無條件的信任和維護的前提下……

雄主,還會繼續信任他嗎?

粉發雌蟲埋在蘇棠發間的臉上露出一抹苦笑,紫羅蘭色的雙眸已經被淚水浸濕。

“抱歉。”

雌蟲沙啞的聲音從蘇棠的頭頂傳來。

“我以後不會再靠近您了。”

“這是最後一次,求您讓我再抱一會兒吧……”

蘇棠猛地擡起頭,後腦勺差點磕到蘭斯洛特的下巴。

“什麽!”小雄蟲立刻把剛才的所思所想給忘了個精光,“為什麽要離開我,本大爺哪裏虧待你了!”

可惡,他就知道那些雌蟲是為了挑撥他和蘭斯洛特的關系,就像他之前“機智”推斷的那樣!

而蘭斯洛特已經中了他們的奸計,竟然想著棄暗投明,要離開他,另擇明主!

“可惡的蘭斯洛特!我不準你走!”蘇棠氣呼呼地拽著蘭斯洛特的領子,兩只腿也死死的纏在他的腰上,就連尾鉤都盤在了雌蟲的肱二頭肌上。

“雄,雄主?”

粉發雌蟲紫羅蘭色的雙眸中還含著淚花,此時卻因為雄蟲的意外表現而瞪圓了眸子,嵌在精明俊帥的臉上顯得那樣滑稽又呆楞。

“可是我,我會傷害到你……”

“放屁!”蘇棠怒氣沖沖地咬了蘭斯洛特的臉頰一口,“誰傷害誰?你告訴我,誰傷害誰?!”

小雄蟲這次是動了真怒的,用了全部的力氣,蘭斯洛特的臉上都留下一個不太明顯的淺淺凹痕。

蘇棠得意洋洋地用食指摸了摸自己的牙印,驕傲地看向難得呆楞的雌蟲:

“就憑你也能傷害得了我?現在可是我在傷害你呀!”

蘭斯洛特見狀便懂了,蘇棠還沒有完全明白他血脈之中流淌的那些齷齪。

雌蟲有些哭笑不得,嘴角扯開一個難看的弧度:“不,不是指平時的相處,是我們那個的時候……”

“那個時候?”

蘇棠明白了。

他們確實一起睡過好多次了!

他枕著蘭斯洛特的胳膊,或者被蘭斯洛特摟在懷裏!

但……他睡得可香了啊。

別說被傷害,被吃掉,他就連一根頭發都沒少過!

小雄蟲從蘭斯洛特的懷抱中退了出來,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粉發雌蟲打量了一遍,甚至還又跳回了蘭斯洛特懷裏,伸手探了探雌蟲的額頭溫度。

“這也沒發燒啊……”蘇棠大大的琥珀色眼睛裏滿是疑惑,但當他確認了自己的結論後,對蘭斯洛特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那是強者看弱者的眼神,仿佛獅子在看一只異想天開能打倒自己的小白兔。

“別開玩笑了,就你這……”小雄蟲深吸一口氣,還是給足了自家雌侍面子,沒有笑出聲,“本大爺一棍子下去,你都不知道眼睛還能不能睜著。”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連一棍都接不住,還敢說什麽會傷害他,要離開他這種屁話!

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陷入了沈默,讓蘇棠感到有些異樣的沈默。

“餵,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生氣了吧?”蘇棠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蘭斯洛特一眼,“不會吧,真生氣了?”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呀……”小雄蟲小聲嘀咕,“就是你聽信了他們的挑撥,要離開我,我才口不擇言的……”

“蘭斯洛特~”

粉發雌蟲的臉色蒼白得嚇蟲,蘇棠都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小雄蟲有些不知所措地拽著雌蟲的衣擺,小手將光滑的綢緞都捏得皺了起來。

“他們……”半晌,蘭斯洛特的聲音才響起,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過生銹的鐵片,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沈重的痛苦,“他們沒有挑撥,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怎麽可能!我們明明睡過那麽多次,而且幾乎每天都……”

他無法理解蘭斯洛特為什麽還要維護那些挑撥離間的雌蟲!

明明他們在一起這麽久,明明他什麽事也沒有啊!

蘭斯洛特看著蘇棠單純的模樣,臉上瞬間失去血色。雌蟲的心臟像是被最鋒利的刀淩遲,深埋的自卑、恐懼和長久以來的自我厭棄,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他最後一道名為“克制”的堤壩。

他再也無法站立。

在蘇棠驚愕的目光中,這個永遠孤高冷傲、精明能幹的螳族少族長,這個讓整個星域聞風喪膽的“尖刀”指揮官,雙膝一彎,“咚”的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突兀而沈重的撞擊聲,讓蘇棠的小身體猛地一顫。

蘭斯洛特跪在那裏,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卻不再擁有驕傲,此時的他已經被徹底壓垮屈服。

雌蟲低垂著頭,粉色的發絲滑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緊繃到極致的下頜,和那微微顫抖,失了血色的薄唇。

“對不起……”嘶啞破碎的聲音,如同從靈魂深處擠出的嗚咽,帶著一種蘇棠從未聽過的近乎崩潰的卑微,“是我……太卑劣了……”

他猛地擡起頭,紫眸中翻湧的痛苦和絕望幾乎要滿溢出來,直直地刺入蘇棠不知所措,驚惶無助的眼底。

那張曾經完美無瑕的臉龐,此刻布滿了蘇棠從未見過的深刻痛苦痕跡。

深邃的紫眸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漠然,只剩下被徹底撕裂的恐懼、深入骨髓的自卑,以及一種近乎瘋狂、近乎絕望的愛意!

仿佛燃燒的火焰,要將他自己和蘇棠一起焚毀!

“我太想,太想靠近你……想擁抱你!想嗅聞你的雄蟲素,想感受你的溫度!想聽你的呼吸……”

粉發雌蟲艱難地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自我剖白。

他的聲音哽咽,內心的痛苦讓他的話語斷斷續續,紫眸中翻湧的水霧再也無法抑制,凝結成滾燙的液體,順著他蒼白卻俊美的臉頰無聲滑落。

“可是,我更怕……”蘭斯洛特顫抖著擡起手,似乎想觸碰蘇棠,卻在半空僵住,指尖劇烈地哆嗦著,“我怕,怕那該死的本能,怕那骯臟的血脈,怕我會在……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在你身邊失控!”

“我怕我會傷害你、吞噬你,只要一想到你會變成滋養我的……養分……”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其艱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種自我厭棄到極點的惡心和恐懼。

粉發雌蟲猛地閉上眼,仿佛無法承受說出這些話語的後果,也仿佛無法直視蘇棠眼中可能出現的驚駭和厭惡。

再次睜開時,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紫眸裏,只剩下破釜沈舟般的絕望坦白:

“所以,每次……”

“我都會用盡一切力量……壓制自己的精神力,強行讓自己陷入最深度的……‘昏睡’狀態……”

蘭斯洛特的聲音痛苦地哽住,仿佛回憶過程本身就是一種酷刑,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隱藏最深的秘密。

“只有這樣……我才能,才能確保在你身邊,不會失控……不會……傷害你……”

寢殿內,死寂得只剩下蘭斯洛特沈重而壓抑的呼吸聲,以及蘇棠因為極度震驚而變得微弱急促的喘息。

壓制精神力?

強迫自己昏睡?

是,是為了……不傷害他?

小雄蟲驚愕地睜大了琥珀色的大眼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渾身散發著濃重痛苦和卑微氣息的蘭斯洛特,大腦一片空白。

蘭斯洛特的話讓他感到荒謬的同時,更讓他感到一種滅頂般的恐慌。

仿佛有什麽東西破碎了,再也無法回頭一樣。

而房間外,走廊的陰影裏。

一道高大健碩、如同沈默黑塔般的身影,正緊貼著墻壁,屏息凝神。

羅哈特那雙銳利如鷹隼的暗金色眼眸,此刻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覆雜情緒。

原本他只是不放心蘇棠才跟過來的,那些雌蟲離開後,他也只是想以防萬一,才等在這裏,暗中留意寢殿的動靜,卻沒想到會聽到蘭斯洛特如此……驚世駭俗的坦白。

暗自壓制精神力昏睡?

一個困擾他多時,甚至私下裏和蘇棠的幾個雌侍談笑過、討論過好幾次的疑惑,在這一刻,如同被閃電劈開迷霧,瞬間有了答案!

難怪!

難怪蘭斯洛特作為一只3S級,本該是精神力浩瀚如星海的頂級雌蟲,每次與蘇棠親近的時間……卻短得令蟲費解,甚至遠遠不如阿德洛德那個S級的小家夥。

他們還屢屢嘲笑過蘭斯洛特是不是不行……

原來……

真相竟是如此!

竟是如此慘烈而卑微的自我禁錮,為了壓制那源於血脈深處,對摯愛之蟲致命的“愛意本能”,他竟然不惜以近乎自殘的方式,強行將自己強大的精神力拖入毫無知覺的深度昏睡狀態!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精神掌控力?又需要承受何等非蟲的痛苦和風險?

原來每一次對他們來說甜蜜無比的時光,對蘭斯洛特而言,竟都是在刀尖上跳舞,都是在與隨時可能反噬和毀滅一切的黑暗本能進行殊死搏鬥!

羅哈特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席卷全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自己這個老對頭的內心深處背負著怎樣沈重到令蟲窒息的血色枷鎖。

這不僅僅是對蘇棠深沈到近乎自毀的愛,更是對自身那骯臟血脈的極致痛恨和恐懼!

羅哈特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了冰冷的金屬門縫裏,堅硬的指甲在門板上留下幾道細微的白痕。

紅發軍雌的胸腔裏像是堵了一塊沈重的石頭,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翻湧上來——是震撼,是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對那個跪在冰冷地板上的身影的認可和悲憫。

而室內,更是死寂得可怕。

蘭斯洛特依舊跪在那裏,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維持著那個姿勢。

蘇棠的沈默,像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他不敢擡頭,不敢去看蘇棠此刻的表情,是恐懼?是厭惡?還是……終於看清了他這具皮囊下隱藏的怪物本質後的疏離?

蘇棠徹底懵了。

他小小的腦袋根本無法處理如此龐大而沈重的信息量。

所以,那些雌蟲說的可怕本能是真的?

只是蘭斯洛特每次和他親近時,刻意壓制了本能?

即便再如何愚笨,蘇棠也能從蘭斯洛特此時痛苦的反應看出這些東西的真實性。

認知上的沖擊讓蘇棠失去了所有反應,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第一次如此失態、如此破碎的蘭斯洛特。

雌蟲的表象徹底碎裂後露出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自卑和……濃烈到讓他窒息的愛意。

這份愛意,帶著如此沈重的枷鎖和血腥的詛咒,沈重得讓他小小的身體幾乎無法承受。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卻像是堵滿了冰冷的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而洶湧地從他琥珀色的大眼睛裏滾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一片片晶瑩的水花。

蘇棠慢慢地、慢慢地在蘭斯洛特面前蹲了下來,幾乎和他跪著的高度齊平。

他伸出兩只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蘭斯洛特低垂的臉頰,動作很輕,帶著近乎虔誠的溫柔。

蘭斯洛特被迫擡起頭,紫眸中翻湧的痛苦和絕望還沒來得及收斂,就撞進了蘇棠那雙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裏。

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厭惡,只有一層薄薄的水光,映著窗外幽冷的峽谷微光,像破碎的星辰。

裏面盛滿了蘇棠自己可能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巨大難過和心疼。

“蘭斯洛特……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我的快樂,一直都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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