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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無條件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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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無條件的信任

他無法向雄蟲解釋螳族內部血腥而扭曲的傳統,無法告知斯托姆所謂的“侍奉”背後真正的含義,更無法解釋他自己……其實就是懸在這些低等雌蟲頭頂,隨時會落下的鍘刀。

即便他不願意成為這把刀,可所有蟲都在逼他,而即將成為刀下亡魂的低等雌蟲們,也不敢站在他的一方共同反抗,反而要用這種可笑的方式來自救。

蘭斯洛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冰冷的鐵塊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些深植於血脈的冰冷、那些被強加的宿命、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暴虐本能……

所有的一切,都沈重得讓他窒息。

然而,蘇棠卻氣呼呼地邁著小短腿,徑直走到跪了一地的雌蟲面前,雙手叉腰,小小的身體努力挺直,琥珀色的大眼睛噴著火,怒視著這群哭哭啼啼的雌蟲,用他能發出的最響亮、最正義的聲音嚶道:

“你們閉嘴!不許胡說!”

他太了解蘭斯洛特。

這個家夥是醋壇子沒錯,小心眼又霸道,甚至看到自己跟雄蟲朋友多說幾句話,都會冷著臉半天。

可是……他從來沒有因為嫉妒就要殺誰啊!

羅哈特、阿德洛德他們整天圍著自己轉,蘭斯洛特最多就是眼神狠一點,嘴上毒一點,可從來沒有真的傷害過他們!

這些雌蟲……他們是在汙蔑!是在挑撥離間!

蘭斯洛特雖然很不中用,但蘇棠決不允許有蟲汙蔑自己的蟲!

我要保護我方蘭斯洛特!

一股無名的正義之火,突然在小雄蟲的胸膛裏熊熊燃燒起來。

他才不管對方哭得多慘,敢說蘭斯洛特壞話,想破壞他們“反派陣營”內部團結的,都是壞蛋!

蘇棠伸出手指,一個個點過他們,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你們!你們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那些‘正義之士’派你們來的!我就知道你們想挑撥我跟蘭斯洛特的關系!是不是!”

房間內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八名雌蟲都呆住了,忘記了哭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憤怒的小雄蟲。

蘇棠卻越說越氣,小胸脯劇烈起伏著:“我告訴你們!休想!我的蘭斯洛特……”

“他雖然小心眼!脾氣壞!還逼我吃了三個月的草莓奶昔!但是!”蘇棠猛地轉過身,手指向窗邊沈默佇立的蘭斯洛特,聲音斬釘截鐵,“我了解蘭斯洛特,他有自己的驕傲,他才不屑因為一點小事而針對你們!”

蘇棠越想越氣,他是大反派,蘭斯洛特作為他手下的小BOSS,居然被質疑會因為一些屁大的事而對路蟲甲動手,這簡直就是在質疑他們反派團夥的逼格!

“你們這些大壞蛋撒謊精!休想破壞我們反派之間偉大的感情!”

跪在地上的八名侍從,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絕望、恐懼、哀求……統統被難以理解的荒謬感和錯愕取代。

他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著那個指著他們鼻子,罵他們是壞蛋,堅定維護著蘭斯洛特的小雄蟲,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挑撥?分化反派陣營?!

這只小雄蟲腦子裏裝的到底是什麽?!

隨後,呆滯的滑稽表情又轉變成了徹骨的恐懼。

“不!殿下!不是的!”綠發紫瞳的雌蟲最先反應過來,驚恐地尖叫出聲,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發出令蟲牙酸的悶響,“我們怎麽敢!我們絕不敢挑撥您和少族長!絕對不敢啊!”

“殿下明鑒!我們……我們只是想活命!只想求少族長開恩!”

金發雌蟲也聲嘶力竭地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看向蘇棠的眼神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他們精心設計,用眼淚堆砌的求生之路,在這個小雄蟲離譜的腦回路之下,竟然瞬間變成了一條通往地獄的捷徑!

如果被坐實了“挑撥離間”的罪名,他們只會死得更快、更慘!

“殿下饒命!少族長饒命!”跪在地上的雌蟲們全都反應過來,瞬間哭嚎成一片,額頭磕得砰砰作響,暗紅色的血漬在地板上暈開刺目的痕跡。

他們是真的怕了,怕蘇棠這完全跑偏的腦回路,會徹底激怒那個掌控他們生死的冰冷存在。

不放心尾隨而來,在門口聽了一耳朵的羅哈特也楞住了,看著蘇棠那義憤填膺、仿佛在守護世間最寶貴真理的小模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吃醋、小心眼、脾氣壞、嘴巴毒……嗯,不管怎麽樣,小東西總結得還挺到位……

如果蘇棠沒有這一番詭辯,羅哈特也打算進去揭開這群家夥並不高明的騙術。

羅哈特只是不屑陰謀詭計,卻並不是真的蠢笨看不透。

這些精神力低下的雌蟲們看上去確實很可憐,也許他們有苦衷,也許真的是為了活命。

但活命的方式有很多種。雌蟲應該頂天立地,不應該用這樣給他蟲潑臟水的形式,特別是在雄蟲面前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

再說了……這只粉色的毒螳螂蟲品確實不怎麽樣,但無論如何,也算是他們的家蟲,還輪不到一群卑劣的跳蚤欺負到頭上。

蘭斯洛特也完全楞住了。

就在這混亂的哭求聲中,粉發雌蟲的目光,卻穿透了所有的喧囂和恐懼,牢牢地鎖在身前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此刻的蘇棠一如當年在雄保會監控錄像中的驚鴻一瞥,小雄蟲就像一道灼熱的光,猝不及防地再次撞進了他冰冷的心臟之中。

撲通、撲通……

他看著蘇棠因為憤怒而漲紅的小臉,對雄主的發言感到極其荒謬的同時,心頭卻又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在這個冰冷、血腥、充滿算計的地方,在這個被宿命和力量詛咒的囚籠裏,只有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小笨蛋,會用如此離譜又如此篤定的方式,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

不是基於理智的分析,不是基於對真相的了解,僅僅是因為……他是“蘭斯洛特”。

這些雌蟲想利用蘇棠的善良和心軟,博取一線生機,但這是螳族內部的傾軋,他們不該用這樣最常見,卻最下作的手段,讓蘇棠對自己產生懷疑和間隙。

他本該憤怒,本該懲罰,或者更殘酷地直接執行所謂的“命令”,讓他們徹底閉嘴。

可當蘇棠這一番邏輯混亂卻又無比真摯的維護之詞,像一顆滾燙的小太陽般砸進蘭斯洛特冰冷的心房時,他發現,自己竟忘記了被算計的憤怒,滿心都是暖意,和一絲突如其來的酸楚。

這是一種蘭斯洛特從未有過的陌生酸澀感,它來得如此洶湧、如此霸道,以至於他那雙永遠可以精明冷靜的紫羅蘭色眼眸,此時彌漫著一層無法控制的水汽。

明明得到了雄主的認可和維護,蘭斯洛特卻莫名地想要流淚。

他……竟然也會像個弱者一樣,會有這種脆弱的感情?

是因為這純粹到愚蠢的信任嗎?

像烙鐵一樣,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紫羅蘭色眼眸中的堅冰,無聲地碎裂、消融。

蘭斯洛特漾起一絲清淺卻又真實無比的笑意,他抱住還在喋喋不休的小雄蟲,將頭埋進了雄主的發間。

蘇棠感覺脖子似乎有一絲冰涼的液體劃過,不禁打了個寒顫,但轉瞬即逝,快得讓蟲以為是錯覺。

“蘭斯洛特?”蘇棠帶著點不安地小小喚了一聲,“你沒事吧?”

沒事就別鬧!

蘇棠正在舌戰群雌、大殺四方呢,被他這麽一打斷,都差點忘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了。

小雄蟲見蘭斯洛特沒理他,打算自己鉆出來繼續跟這些雌蟲們battle,蘭斯洛特卻將臉更深地埋進了蘇棠柔軟的發頂,同時一只大手穩穩地按住了蘇棠的後腦勺,阻止了他擡頭的動作。

蘇棠:“……”

“幹嘛呀,我還要教育他們呢!”小雄蟲小聲的嘀咕了幾句,卻也沒有再動作,而是安安靜靜地待在了雌蟲的懷裏。

小雄蟲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蘭斯洛特此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落下的淚水——

不是因為痛苦,不是因為屈辱,而是因為一種雌蟲從未奢望過的美好感情。

粉發雌蟲也不想讓雄蟲發現自己的失態,他死死咬著牙,不讓一絲哽咽洩露出來,唯有抱著蘇棠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抱著這冰冷世界裏唯一的暖源。

地上磕頭哭求的雌蟲們,被蘭斯洛特突如其來的發癲驚得戛然而止。

他們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平時那個高傲如同神祇般的少族長,竟然……如此依賴地抱著這位雄蟲殿下?

這比蘇棠剛才莫須有的指控更讓他們感到驚悚和茫然,同時對自己的未來感到惶惑不安。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一直低著頭、身體抖得最厲害的聰明雌蟲,猛地擡起了頭。

他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痕,紫色的瞳孔裏是孤註一擲的瘋狂和絕望。

他不能再等了!

蘇棠殿下越是這樣維護少族長,他們的處境就越危險!

這樣不分是非黑白的笨拙維護,對他們這些螻蟻而言,就是催命符!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是他的兄弟……

必須……必須把話說清楚!哪怕粉身碎骨!

他猛地向前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豁出性命的決絕,打斷了蘭斯洛特和蘇棠之間的溫情:

“少族長!殿下!求你們……求你們聽我說完!我們……我們真的不是挑撥!我們只是想活!!”

“沒有蟲要鯊你們呀!”蘇棠從蘭斯洛特懷裏努力鉆出了一點腦袋,怒視著金發雌蟲。

“不……不是的……”

金發雌蟲泣不成聲,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擡眼偷看蘭斯洛特的表情。

見蘭斯洛特沒有打斷自己的哀求,他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又像是被這沈默逼到了絕境,急促地喘息著,語無倫次,卻用盡可能“溫和”的詞匯,揭開那血淋淋的真相一角:

“殿下……我們螳族古老的基因裏……有,有一些缺陷……”雌蟲艱難地吞咽著,避開所有血腥的詞匯,“強大的子嗣,需要……需要極其龐大的能量,才能被孕育出來……”

蘇棠眨巴著眼睛,聽得似懂非懂:“能量?蘭斯洛特就很強大啊!這跟我們現在討論的話題有什麽關系嗎?”

“是……是的,殿下!”金發雌蟲連忙點頭,額頭冷汗涔涔,“但問題在於……當強大的雌蟲……對伴侶的愛意達到極致的時候……那份愛……會……會……”

“會怎麽樣?”蘇棠追問,小臉上是純粹的好奇。

金發雌蟲卡殼了,臉上露出極度痛苦和恐懼的表情,仿佛那個詞是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無法出口。

他根本不敢將這樣血腥的過往告知一位天真又高貴的雄蟲閣下,並非是因為螳族的秘密不能公之於眾,而是這些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如果讓這位雄蟲閣下嚇到,恐怕他們也用不著求饒了,蘭斯洛特會直接將他們都處理掉。

金發雌蟲這才發現自己走了一步臭棋,他現在無法前進,亦退無可退,四面八方都是死路一條。

他冷汗涔涔地跪坐在地上,眼裏全然是死寂。

“會……會觸發一種……古老的本能!”旁邊的綠發雌蟲突然接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不敢看蘭斯洛特,只敢盯著地板,“是一種……為了獲得最純粹能量,為了……優化後代,刻在血脈最深處……無法抗拒的……本能!”

這只雌蟲也很聰明,用了“優化”這個詞,代替了那個恐怖的動詞。

“本能?”蘇棠更糊塗了,“什麽本能?蘭斯洛特的本能不是保護我嗎?”

搞不懂這些謎語蟲一樣的家夥,一天到晚嘰嘰咕咕說得都是什麽莫名其妙的話,之前那個老蟲就這樣,現在這些家夥又開始了。

小雄蟲突然想起白天在祭典開幕式時的事,福至心靈:“你們說的那個什麽本能,是蘭斯洛特會失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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