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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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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謀算

蘭斯洛特對周身喧囂視而不見,仿佛剛才那場震撼蟲心的獨舞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他紫羅蘭色的眼眸掃過狂熱的蟲群,裏面沒有一絲波瀾。

粉發雌蟲的方向明確很明確,徑直朝著觀禮區那個小小的身影走去。

蘇棠還沈浸在震撼之中,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看著蘭斯洛特一步步走近,他下意識地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小手不安地絞著,似乎想撲進粉發雌蟲的懷抱,卻又被那無形的距離所阻隔——他從未見過蘭斯洛特的這一面,小雄蟲不由為此感到陌生。

但蘭斯洛特很快就走近了蘇棠,嘴角勾起一個讓他熟悉的笑容。

沒錯,這是他的又笨又不中用,但很忠心很聽話的蘭斯洛特沒錯!

“蘭斯洛特~”蘇棠一個飛撲跳進了粉發雌蟲的懷裏,拱來拱去,確認著他熟悉的味道。

蘭斯洛特摸到了自己心愛的雄蟲,冷冰冰的臭臉也終於回春,臉色不再那麽難看了。

可惜,他的好臉色沒維持多久,一個熱切的身影突然打斷了溫馨的擁抱。

斯托姆大長老嚴肅的老臉上堆滿了僵硬又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當蘭斯洛特放下小雄蟲時,這位不懂事的老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又恰到好處地擋在了蘭斯洛特與蘇棠之間。

“精彩!太精彩了!”他聲音洪亮,神情激動,“少族長不愧是我族的‘刀鋒舞者’!蘭斯洛特,看來我之前還低估你了,你這次比上次祭典又進步了,先祖英魂必將大悅!我族……”

“大長老。”

蘭斯洛特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斯托姆的溢美之詞,紫眸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澆滅了斯托姆臉上的熱切,讓他後面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廣場上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屏障隔絕。斯托姆臉上原本就顯得僵硬的笑容更假了。

但老蟲隨即又迅速調整,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試探:“蘭斯洛特,之前跟你說的……”

“就之前的那一批吧。”

蘭斯洛特的目光沒有在斯托姆臉上多做停留,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越過斯托姆,牽起蘇棠的手,徑自離去。

雖說蘭斯洛特的行為仿佛並未將大長老放在眼裏,但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斯托姆心中激起了狂喜的巨浪。

“之前的那一批?”斯托姆渾濁的眼睛瞬間爆發出驚蟲的亮光,臉上的皺紋都因狂喜而舒展開,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好!好!好!蘭斯洛特,你長大了啊……”

“我這就去安排!定讓殿下感受到我族最高的誠意!”

斯托姆一邊感慨著,一邊迫不及待地轉身。

老雌蟲的腳步都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輕快,幾乎要飄起來。

他滿面春風地朝著長老團的方向快步離去,背影充滿了志得意滿。

蘭斯洛特瞥見斯托姆遠去的背影,紫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隨即又恢覆了深潭般的沈寂。

“蘭斯洛特,你們說什麽之前那一批?”

蘇棠小聲喚道,小臉上滿是困惑。他完全沒聽懂剛才的對話。

蘭斯洛特笑了笑:“沒什麽,他問服務員的事,雄主覺得接風宴那天的服務員怎麽樣?”

“哦,這個呀,你安排就好呀,我都可以。”蘇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他們家裏幾乎看不到侍蟲,大事小事,只要關於蘇棠,都是雌蟲們親力親為的。

不過其實蘇棠也知道,住的地方是有侍者的,只不過不出現在他面前罷了,畢竟他可是令天下蟲聞風喪膽的大魔王誒,那些雌蟲們都很膽小,只有他家的小弟還算膽大,不怕他的威嚴。

不過大家都已經被他收入反派陣營了,算是反派小BOSS了,不害怕他這個大BOSS,應該……也挺正常的吧?

但這種小事,平時不都是他們自己決定的嗎?

難道他因為即將成神……啊不,是魔王,威壓更甚了,導致蘭斯洛特連這種小事都不敢自行決定了嗎?

蘇棠疑惑,蘇棠思索,頭腦風暴失敗,蘇棠放棄思考。

接下來的半天,蘇棠在蘭斯洛特的引導下,穿梭在熱鬧非凡的慶典集市中。

巨大的“巨葉坪”廣場邊緣,支起了無數攤位,售賣著各種奇特的螳族特產:散發著清冽香氣的刀鋒木雕、閃爍著幽光的冷光巖飾品、據說能提神醒腦的辛辣草汁、還有形態猙獰卻肉質鮮美的峽谷生物烤肉……

喧囂的蟲聲、食物的香氣、奇異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異域風情。

蘇棠很快就被琳瑯滿目的小玩意兒吸引了,暫時拋開了所有煩惱。

小雄蟲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掉進米缸的小老鼠,興奮地拉著家蟲的手,穿梭在各個攤位間。

撒拉弗和阿德洛德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瞎逛去了,蘭斯洛特作為向導引路,羅哈特負責砍價,格拉海德和克萊因如同兩尊門神,圍在蘇棠的左右,警惕著周圍。

零則緊緊貼在蘇棠身後,像個沈默的影子,眼睛死死盯著小雄蟲,只有在他拿起某樣東西時,才會微微轉動一下,看看那個物品。

蘇棠買了很多小東西:會發光的藤蔓種子、雕刻著螳螂圖案的冷光巖吊墜、幾塊據說能安神的特殊香料……每一樣,他都想著要分給大家,遠在美蛾星的老軍雌們、帝國軍事學院的赤糖會會員們,連拉斐爾和米迦勒都算在內。

明明雄蟲是嬌弱的,但他們家的小雄蟲卻像只摳不掉電池的喵喵獸,精力旺盛得很。

一直到回到行宮,蘇棠還興奮地不行。

格拉海德無聲地遞上溫熱的安神花蜜,蘇棠才淺嘗了幾口,就放下杯子,從自己的智腦隨身空間裏掏啊掏,把那些在街頭買到的東西又都掏了出來。

“這個發帶給你”小雄蟲分贓似的,將一條和格拉海德遮擋神瞳的白絹相似的發帶遞給他,又朝著背後靈招招手,“這個給零。”

“這個給蘭斯洛特!”他拿起一塊打磨得異常光滑,內部仿佛流淌著紫色星雲的冷光巖薄片,對著光線看了看,小臉上滿是期待,“嘿嘿,紫色的,像他的眼睛,一定很好看!”

“誒?對了,蘭斯洛特呢?”蘇棠環視一周,卻沒看到平時最喜歡這種環節的粉發雌蟲,有些疑惑。

“回他自己的房間去了。”羅哈特撇了撇嘴,“那家夥自打回來老家就總是神神秘秘的。”

“我去找蘭斯洛特!”聞言,蘇棠跳下軟榻,抓起那片小玩意兒就往外跑。

“殿下……”格拉海德本想讓蘇棠坐著自己前往,但想到蘇棠精力好像還挺旺盛的,一點也不累的樣子,於是也就隨他去了。

蘇棠懷揣著“寶貝”,噠噠噠地跑到蘭斯洛特的房間門口,正要擡手敲門,裏面卻隱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少族長!求求您!饒了我吧!”

緊接著,“噗通”、“噗通”幾聲悶響,像是有蟲接連跪倒在地。

蘇棠敲門的動作瞬間停住,他猶豫了一下,有些心虛地四下看了看,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耳朵貼在了門上。

“我對您的雄子殿下,絕無半分非分之想!我可以對先祖英魂起誓!”一個帶著些許翡翠星口音的年輕聲音在哀求著,顫抖得厲害,似乎充滿了恐懼。

蘇棠聽清內容後,好奇心正旺,見門沒關緊,就湊近門縫,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想從縫隙裏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門內,蘭斯洛特背對著門口,站在鑲嵌著冷光巖的巨大觀景窗前。

窗外是翡翠星幽深的峽谷和懸浮的刀鋒建築,冰冷的微光勾勒出他孤絕挺直的背影。

在他面前,是那八名被斯托姆派來“侍奉”的俊美雌蟲。

此刻他們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這些雌蟲身上依舊穿著月白色的侍者長袍,但臉上那溫順得體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片慘白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們的身體仿佛無法控制般微微顫抖,頭深深地埋著,不敢看前方那道冰冷的身影。

跪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氣質憂郁,綠發紫瞳的雌蟲。

此刻他臉上哪裏還有半分得體的優雅,只剩下瀕死的絕望,額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少族長!求您開恩!我……我真的從未敢有絲毫逾越!只求您……留我一條賤命!”

他旁邊一個金發紫瞳、容貌格外精致的雌蟲更是泣不成聲,一邊磕頭一邊哭求:

“少族長!我這條賤命死不足惜,我願意為少族長獻出一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只求您……”他的眼淚混著額頭磕出的血絲,狼狽不堪,“只求您放過我弟弟!他還小!他才剛剛一次進化!他還是個孩子啊!求您了少族長!”

和他容貌略有些相似,身形更為單薄的雌蟲跪伏在他身邊,泣不成聲。

“少族長開恩!”

“求求您了少族長!”

……

八個蟲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一時間,壓抑的哭泣和哀告聲在冰冷空曠的寢殿內回蕩,絕望的氣息幾乎凝成實質。

蘇棠在門外看得目瞪口呆,懷裏的“寶貝”都差點掉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

這幾個不是之前溫溫柔柔給他們介紹風景、侍候飯食的服務員嗎?

怎麽現在都跪在地上哭成這樣?還說什麽“饒命”?

難道他們覺得蘭斯洛特要殺他們嗎?

一絲困惑和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蘇棠想也沒想,一把推開了虛掩著的房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死寂的寢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跪在地上的八名雌蟲身體猛地一顫,哭聲和哀求瞬間卡在喉嚨裏。

他們驚恐,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飛快地瞥了一眼門口那個小小的身影,隨即又立刻深深低下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蘭斯洛特緩緩轉過身。

他似乎對蘇棠的到來毫不意外,紫羅蘭色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地落在蘇棠那張充滿困惑和怒氣的小臉上。

粉發雌蟲早就知道蘇棠在門外。

以雌蟲的敏銳感官,即便是精神力低下如這些跪在地上的C級雌蟲,也能察覺到門外的腳步聲。

更何況……蘇棠那無處安放的雄蟲素,早就宣告了他的到來。

蘭斯洛特眼角的餘光掃過地上那幾個看似恐懼絕望、實則在他精神力感知下,心跳在蘇棠靠近門口時驟然加速的雌蟲——他們,是故意的。

他們就是知道蘇棠來了,才上演這場聲淚俱下的“求饒”戲碼。

但……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樣?

粉發雌蟲眼中閃過一絲悲哀,就算處理了這些雌蟲,還會有下一批,更何況比起那些心思不純的家夥,這一批雌蟲想要的不過就是活命罷了。

只不過他們並不信任蘭斯洛特會給他們機會。

“蘭斯洛特!”蘇棠蹬蹬蹬跑到蘭斯洛特面前,指了指地上抖如篩糠的八只雌蟲,仰頭看向蘭斯洛特,“你們在幹什麽呀?他們怎麽都在哭?”

蘭斯洛特沈默地看著蘇棠,紫眸深處,晦暗不明的情緒如同深海下的暗流,洶湧翻騰。

果然……雄蟲天真的質問還是來了。

粉發雌蟲垂在身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洩露出一絲幾乎無法壓抑的風暴。

時間仿佛凝固了。

跪在地上的雌蟲們屏住了呼吸,連眼淚都忘了流,等待著決定他們命運的宣判。

良久,蘭斯洛特才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低沈沙啞,仿佛每一個字都帶著沈重的鐵銹味:

“因為……”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地上那八張寫滿恐懼的臉,最終落在蘇棠純澈的眼底,破罐子破摔,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坦白,“他們……想要活命。”

“想要活命?”蘇棠的眉頭皺的更緊了,腮幫子都因為生氣而鼓鼓的。

蘭斯洛特看著自家雄主這副天真懵懂、義憤填膺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深沈的無力感和尖銳的痛苦攫住了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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