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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刀鋒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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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刀鋒舞者

老蟲的身體在聽到蘇棠天真的詢問後,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渾濁的眼睛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喧鬧的擂臺,和遠處祭壇前那道孤絕的背影,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

“貴客小殿下……有些事情,過去太久了。”他避開了蘇棠清澈的琥珀色雙眼,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諱莫如深的恐懼與厭惡,“不是星盜,也不是病痛……是命,是咱們螳族……刻在血脈骨子裏的命啊……”

“命?”羅哈特眉頭緊鎖,金色的豎瞳裏寒光一閃,他湊近一步,逼問道,“老頭,別打啞謎!是不是斯托姆那老東西搞的鬼?為了權力?還是什麽狗屁傳統?”

陰謀論幾乎是他們這些帝國雌蟲的第一反應。

克萊因也眼神銳利地盯著老蟲,雖說在螳族打探這些過往不太符合規矩,但蘭斯洛特是寶寶的雌蟲,螳族就是寶寶的附屬,他不允許有任何潛在的危險會威脅到他的寶寶。

“不不不!”老蟲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惶恐,頭搖得像撥浪鼓,“大長老……大長老當年也痛不欲生啊!!”

“那可是他最愛的小兒子,也是他的雄主留下來的,唯一的雄子!並且蘭斯洛特的雌父也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唉!”

老蟲再次深深嘆氣,渾濁的老眼裏湧動著覆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無奈,更多的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不是什麽陰謀……而是……‘愛’本身啊……”

“‘愛’……本身?”克萊因冰藍色的眼眸瞬間瞇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極其矛盾的關鍵詞。

“是啊……”老蟲的聲音如同夢囈,帶著一種洞悉了可怕真相後的疲憊,“越是強大的螳族,骨子裏流淌的越是古老而純粹的血脈。那份對配偶的‘愛意’……也越是……純粹。”

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純粹的愛意不好嗎?咳咳咳……”撒拉弗嚼著零食好奇地問出聲,被格拉海德不著痕跡地一個肘擊,差點噎到。

“我們螳族那份源於遠古,銘刻在基因最深處的本能……”像是意識到自己多言了,老蟲立刻將未盡的話語盡數咽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祭壇前那道孤高的背影,“總之,少族長的雌父……太強大了,他雙親的感情也太深了。當愛意被點燃後……結局……只有痛苦。”

老蟲沒有再說下去,只是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仿佛不願再回憶那些景象。

蘇棠聽得似懂非懂,小臉上滿是困惑。

但雌蟲們卻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一個個神色不明。

“蘭斯洛特的父親,他失控了。”

格拉海德發出一聲嘆息,高大的聖騎士長在百年的執政期間,雖然沒有直面過這種事件,但在教廷和蟬族的典籍中有過許多意味不明的記載,聰慧的雌蟲從老蟲語焉不詳的敘述中猜測出了故事的結局。

老蟲被他的突然出聲驚得渾身一顫,猛地睜開眼睛,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更沈重的嘆息,算是默認。

“嘶——”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即便是有了一些猜測,此時被老蟲肯定後,大家還是被真相嚇得不輕。

饒是羅哈特和阿德洛德這種見慣了血腥的,也被這匪夷所思又毛骨悚然的真相震得頭皮發麻。

零攥著蘇棠衣角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甲幾乎要掐進布料裏,空洞的眼睛深處,翻湧起波瀾,仿佛被觸動了某個禁忌的記憶開關。

撒拉弗嘴裏的零食都忘了嚼,哆哆嗦嗦道:“那,那,那,那可是一位雄蟲閣下啊……他怎麽敢……怎麽敢……”

“慎言!”格拉海德白絹下的眉頭緊緊鎖死,打斷了蠢貨弟弟的話。

聖子還在場,可不能讓聖子殿下被這些骯臟的事情給嚇到。

所有雌蟲都在為這個故事的真相所驚嘆時,克萊因卻敏銳地察覺到了老蟲話裏的意思。

“是斯托姆大長老授意的吧。”

否則,即便是再怎麽好客,也不可能將這樣的螳族密辛堂而皇之地講給一群外蟲聽。

“所以……”白發軍雌的聲音冷得像冰渣,“你剛才說蘭斯洛特,他繼承了這份‘強大’的血脈,意思是,他也繼承了這份……失控的風險?”

老蟲沈重地點點頭,眼神覆雜地看著遠處那道身影:

“少族長他……繼承了雙親的力量,比起他的雌父更強大。”

“他的精神力,他的刀鋒……都太純粹,太極端了。這份力量……是祝福,也是詛咒。家族其實……”老蟲壓低了聲音,幾乎只剩下氣音,“都默認他‘無法正常繁育後代’。”

無法……正常繁育後代?

雌蟲們還沒說什麽,蘇棠第一個跳了起來:

“為什麽?!你們憑什麽就斷定蘭斯洛特不能有小寶寶了?”

即便從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一個父親,小雄蟲卻並不希望自己的雌蟲因為一些莫須有的奇怪原因,被族群剝奪成為父親的權利。

老蟲看著蘇棠,眼神悲憫更甚:

“因為他太強了,小殿下。強大到……任何靠近他、任何可能成為他配偶的存在,都會被他那份源自血脈深處,帶著毀滅性的‘愛意’本能給……”

老蟲未盡的話語讓雌蟲們都明白了,為什麽蘭斯洛特自打回到螳族後就有些反常。

不是因為陰謀,不是因為背叛,僅僅是因為他太強大了,強大到連愛與被愛的資格,都要被自己的血親和種族殘忍地剝奪。

那些送給蘇棠的雌蟲,估計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

螳族認為蘭斯洛特不能留下蘇棠的血脈,也許是為了幫蘭斯洛特固寵,也許是為了留存蘇棠這樣一個背後有著各種強大勢力雄蟲的血脈……

但……這對蘭斯洛特來說,太不公平了。

僅僅是因為血脈的問題,就要被剝奪和雄蟲親近的權利,雖然他們在聽說了這件事後,為了蘇棠的安全,也不可能讚同蘭斯洛特單獨參與蘇棠的教培工作,但換位思考……

明明是自己的雄主,卻要把他推出去給一群陌生的雌蟲,還不能親近他,任誰都不可能高興地起來。

“什麽本能什麽毀滅?嘰裏咕嚕說的什麽,聽不懂呀!”蘇棠急得直跺腳,“就不能講蟲話嗎!”

克萊因冷酷地撣掉了零抓著蘇棠衣擺的手,然後溫柔地將小雄蟲揣進懷裏,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這位老者的意思是,蘭斯洛特跟你……有可能會傷害到寶寶你。”

“是的……”老蟲憐愛地看著蘇棠,“貴客小殿下,像您這麽可愛的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蘭斯洛特他……我能看得出來他很愛你,但是這些愛意也許會變成一把刺向您的……”

“你個老登!你放屁!”蘇棠撅著嘴怒視著老蟲,“我都查過蘭斯洛特不知道多少次了!根本沒事!”

老蟲:“?”

查,查什麽?

他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東西?!

老蟲懷疑自己是年老耳聾,聽錯了什麽。

為什麽一個粗俗無比的字,會從一位高貴的雄蟲閣下嘴裏蹦出來……

並且他說的什麽,幾次?

啊??

雄,雄蟲跟一個雌蟲還能有幾次的??

蘇棠還想說什麽,就在這時,擂臺上最後一場激烈的拼殺以一方被斬斷半截刀鋒,重傷倒地告終。

震天的歡呼聲再次響起,打斷了幾蟲間的對話。

斯托姆大長老洪亮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刻意的激昂,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肅靜!接下來,所有的勝利的勇士,一起上吧,用你們鋒銳的刀臂挑戰上一任擂主!”

“我族少族長——蘭斯洛特!”

“也讓我們看看,何為真正的‘刀鋒之舞’!”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在祭壇前那道身影上。

歡呼聲、口哨聲、狂熱的吶喊聲如同海嘯般席卷整個廣場。

蘭斯洛特緩緩轉過身。

粉色的長發在驟然爆發的聲浪中微微拂動,紫羅蘭色的眼眸擡起,掃過沸騰的廣場,掃過狂熱的蟲群,最後,穿越了喧囂的海洋,精準地落在了觀禮區——落在了正氣鼓鼓的小雄蟲身上。

只是一瞬,那目光便移開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面對萬眾歡呼的激動,沒有即將展露力量的興奮,甚至連一貫的冰冷傲慢都似乎被收斂了。

那張完美無瑕的臉龐上,只剩下極致的平靜,仿佛剝離了所有情感和雜念,只剩下純粹的力量。

蘭斯洛特擡起腳,一步步走向那血腥未幹的刀鋒擂臺。

每一步踏出,腳下冰冷的冷光巖似乎都發出無聲的嗡鳴。

他走過的地方,狂熱的喧囂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劈開,自動安靜下去。

當他最終踏上擂臺邊緣那冰冷的螳臂圍欄時,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數萬道目光,充滿了敬畏、狂熱、恐懼與覆雜難言的期待,死死地釘在他身上。

就連準備挑戰的勇士們,都由興奮變得寂靜下來。

隨著第一個雌蟲沖動地舉起螳臂,蘭斯洛特的雙臂也驟然綻放出兩抹極致的光華。

那和他平時展露出來的半蟲化螳臂刀鋒完全不一樣!

那是兩柄……仿佛由最純凈最剔透的綠、紫、粉晶融合,再經神匠千錘百煉而成的絕世兇器——形態修長又猙獰,宛如藝術品,刃口卻薄得近乎不存在,在幽綠火焰的映照下,折射出夢幻迷離,卻又冰冷刺骨的瑰麗寒光。

寒光流轉間,仿佛有無數細碎的星辰在刃身內部生滅。

刀鋒出現的剎那,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無形鋒銳之氣,瞬間席卷整個廣場,空氣仿佛被凍結、被切割,發出細微的哀鳴。

離擂臺較近的雌蟲們,甚至感覺自己的皮膚都被那無形的鋒芒刺得生疼,精神力上更是被強行壓制,呼吸都變得困難。

絕對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蘭斯洛特的戰鬥……不,那不是戰鬥,是一場孤獨的、冰冷的,美到令蟲窒息也恐懼到令蟲窒息的……獨舞。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帶著致命華彩的光。

衣袂翻飛,與那對夢幻而致命的刀鋒融為一體。

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道撕裂視界的璀璨光弧,無聲無息,卻仿佛能斬斷空間;每一次旋身,刀鋒劃過的軌跡都精準到毫巔,在空氣中留下久久不散,如同極光般瑰麗卻充滿死亡氣息的光痕。

步伐輕盈如踏月,動作迅捷如鬼魅,力量卻沈凝如山岳。

寂靜無聲,只有刀鋒切割空氣發出的,細微到幾乎不可聞的“嘶嘶”聲,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蟲心悸。

這是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極致、也美麗到極致的力量!

那些雌蟲只一個照面,就被蘭斯洛特放倒在地,即便一起圍攻,也無法匹敵。

蘇棠忘記了生氣,只是呆呆地看著。

他看不懂那精妙絕倫的刀術,只覺得蘭斯洛特的身影,在光與影的交織中,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孤單得讓蟲想哭。

小雄蟲仿佛看到了一朵在萬丈冰崖上獨自盛開,帶著致命尖刺的絕美之花,無蟲敢靠近,也無蟲能理解。

羅哈特看得渾身緊繃,金色的豎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凝重。

這家夥……原來一直都沒認真過嗎?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蘭斯洛特深不可測的實力,以及這份力量背後……令蟲絕望的東西。

斯托姆大長老站在高處,看著擂臺上那如同神祇降臨般的身影,臉上的笑容充滿了狂熱與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

他低聲對身邊一位心腹長老說道:“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領袖’!完美地承載了先祖的力量與……宿命!”

“領袖……”心腹長老低聲重覆,眼神覆雜。

當最後一道瑰麗的光弧如同收束的星河般斂入那對夢幻刀鋒,蘭斯洛特的身影驟然凝定在擂臺中心——擂臺上,就只剩他一個了。

然後,是山呼海嘯般幾乎要掀翻整個刀鋒神廟的狂熱吶喊!

“少族長——!刀鋒不朽——!”

蘭斯洛特緩緩收起那對致命的刀鋒,一言不發,轉身走下擂臺。

沸騰的聲浪自發地為他分開一條道路,如同摩西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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