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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貪玩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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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貪玩的代價

樹林深處,巨大的熒光蘑菇如同撐開的夢幻傘蓋,散發著柔和朦朧的淺紫色光暈。

蘇棠的魂體,像一團被揉捏得格外松軟舒適的發光雲絮,蜷縮在最大的一朵蘑菇傘下。

小雄蟲睡得毫無形象,呼嚕聲幾乎都要將空氣震蕩地泛起漣漪,如果附近有別的同為魂體的存在,大概會被吵得無法安眠。

“呼……哈……毛茸茸……全是毛茸茸……”小雄蟲無意識地嘟囔著,軀體的光芒隨著他夢中的“宏偉藍圖”而歡快地明滅閃爍,“本大爺的……毛絨軍團……所向……無敵……呼嚕……”

夢中,他正意氣風發地指揮著白天遇到的那群皮毛油光水滑,如同上好綢緞的異獸。

它們有著蓬松如雲的巨大尾巴,寶石般純凈的眼眸,奔跑起來輕盈無聲。

蘇棠白天就十分眼饞它們那極致的手感,此時在夢中終於能“摸”到了,一會兒把臉埋進其中一只的頸窩蹭來蹭去,一會兒又指揮它們排成整齊的方陣,把那些蟲族當成“假想敵”,讓它們朝著部落方向發起“毛茸茸沖鋒”……

小雄蟲在夢裏玩得不亦樂乎,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也徹底把某個需要他“悉心培養”的白發神裔拋在了腦後。

直到夕陽的金輝被冰冷的夜色吞噬,蘇棠才一個激靈,從毛茸茸的天堂裏驚醒過來。

“唔……天怎麽黑了?”

蘇棠魂體的光芒閃爍了一下,透出濃濃的睡意和茫然。

他揉了揉眼睛,環顧四周——熒光蘑菇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但也將更遠處的樹林襯托得如同濃稠的墨汁,深邃得令蟲心悸。

“糟了!”蘇棠猛地想起正事,“我的零還在神廟等著本大爺回去繼續洗腦……呃,是‘反派培養’大業呢!”

他一個激靈,瞬間從蘑菇傘下彈了起來,在空中飄得有些慌亂。

“今天玩的時間太長了,竟然過了門禁……不,我哪有什麽門禁!而且零才不敢生我的氣!”

但蘇棠腦海裏飄過零那一頭耀眼的白色長發時,就控制不住地想到了自己最嚴厲的爹咪。

他不敢再耽擱,立刻朝著記憶中神廟的方向飄去。

夜色濃重如墨,沒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在極高的天幕上閃爍著微弱冰冷的光。

明明白天只是稀稀疏疏的樹林,此時的地貌卻在黑暗中失去了參照,扭曲的樹影如同潛伏的巨獸,原本應該清晰可見的高聳神廟也不見了蹤影。

飄了沒多久,蘇棠就徹底迷失了方向。

他一會兒覺得這片扭曲的枯樹很眼熟,一會兒又覺得那塊覆蓋著發光苔蘚的巨石好像見過,兜兜轉轉,周圍的景象卻越來越陌生。

“完了完了,本大爺一世英名,居然在自家‘領地’迷路了?”

蘇棠的魂體光芒急促地閃爍著,透出小雄蟲心底最真實的慌亂。

他試圖飄得更高一些來尋找參照物,但不知是這個世界的樹木太過高大,小雄蟲的魂體太過矮小,還是因為零把他養得太好,以至於他根本飛不到自己想要抵達的高度。

濃密的樹冠層層疊疊,將黑沈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夜色像粘稠的泥沼,包裹著他,吞噬著方向感。

對黑夜的畏懼開始悄悄爬上蘇棠的心頭。

“算了!”蘇棠猛地停下,賭氣似的狠狠一跺腳,“黑燈瞎火的,亂飄更危險!反正零在神廟裏安全得很,多等一晚又不會少塊肉!本大爺……本大爺就在這兒睡到天亮!等天亮了,自然能找到路!”

他給自己找了個完美的借口,重新變得懶洋洋,慢悠悠地飄回一朵巨大舒適的熒光蘑菇傘下,熟練地把自己蜷縮起來。

“嗯……明天早點回去……就說……就說本大爺去微服私訪,體察民情了……呼……”

嘀咕聲越來越低,很快又被帶著毛茸茸餘韻的夢鄉取代。

樹林的黑暗與寂靜,溫柔地包容了這團沒心沒肺的小雄蟲。

~~~~無敵大魔王專用分割線~~~~

當第一縷慘白的天光艱難地刺破厚重的雲層,吝嗇地灑向大地時,蘇棠終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魂體的光芒也變得清亮活躍。

“啊——睡飽了!”

小雄蟲精神抖擻地飄起來,繞著大蘑菇飛了一圈。

“天亮了!該回去看看本大爺那個不讓蟲省心的‘小反派’了!不知道他有沒有想本大爺想得茶飯不思……呃,雖然他好像本來也不吃飯。”

白天的樹林恢覆了稀疏而清晰的輪廓,蘇棠很輕易就辨認出了方向——即使隔著林木也能看到的高大神廟,就是最好的燈塔。

“什麽嘛,原來也沒有很遠!”

蘇棠意氣風發,魂體拖曳著小尾鉤,如同歸巢的倦鳥,輕快地朝著神廟的方向飄去。

他甚至開始琢磨待會兒見到零,要如何繪聲繪色地描述自己昨晚的“毛茸茸奇遇記”,順便再“不經意”地炫耀一下自己是如何“運籌帷幄”,輕易就找到了回來的路。

可離神廟越來越近,異樣的感覺卻悄然爬上蘇棠的心頭。

今天……好安靜呀。

不是神廟中令蟲心安的寧靜,而是一種……死寂。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仿佛萬物都無聲無息的靜。

蘇棠有些不安,下意識地收斂了一些雀躍,飄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總不會是零因為我徹夜不歸,生氣了吧……”

小雄蟲嘀嘀咕咕,貓貓祟祟地從神廟側面飄進了墻裏,小心翼翼探出一個腦袋。

然而,神廟內部,死寂無聲。

祭壇依舊矗立在中央,但上面沒有那個像往常一樣端坐如雕塑的白色身影。

只有……一片狼藉。

冰冷的白玉祭壇表面,布滿了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深褐色汙跡,粘膩的物質顏色暗沈,早已失去了新鮮的活力,如同幹涸的沼澤,散發出一種鐵銹混合著陳舊腐敗的味道。

大片大片這樣的汙跡潑灑在祭壇上,延伸到下方的地面,凝固成一片片形狀猙獰,邊緣發黑的“湖泊”。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沾染著同樣深褐汙跡的零碎白色布料,它們像被野獸蹂躪過的殘破旗幟,零落地鋪陳在汙穢之中。

蘇棠瞥了一眼,覺得有些眼熟,但下一刻,他來不及細想就捂住了鼻子。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令蟲作嘔腥臭味。

那是混雜著恐懼、貪婪和褻瀆的,令靈魂都感到窒息的惡臭。

蘇棠的魂體劇烈地閃爍起來,如同接觸不良的燈泡。

他看著空蕩蕩的祭壇,又看向地上那片刺目的深褐狼藉,腦子裏一片空白。

“……零?”

雄蟲下意識地呼喚,聲音在死寂的神廟裏微弱得如同蚊蚋,瞬間被冰冷的石壁吸收,沒有激起任何回音。

“零!別玩了!”

蘇棠的聲音猛地拔高,魂體在神廟內快穿梭,飄過每一根石柱的頂端,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快出來!躲貓貓一點都不好玩!本大爺生氣了!再不出來,本大爺就……就要扣你工資!取消你的‘最佳奴仆’資格!”

他繞著祭壇飛了好幾圈,甚至穿透了厚重的石壁,檢查了神廟外圍的甬道。

沒有。

哪裏都沒有那個白色的身影。

蘇棠停了下來,懸停在祭壇上方,滿臉都是茫然的困惑,他的小腦瓜根本想不通這一切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但沒過多久,一個念頭如同微弱的火苗,突然在他混亂的思緒中跳了出來。

難道……成功了?

難道他的“反派培養計劃”……見效了?

那個死腦筋的零,終於聽進去了他的話,明白了自由的可貴,所以……趁著昨晚他不在,自己跑路了?離開了這座囚禁他不知多少歲月的冰冷牢籠?

“哈!”蘇棠的魂體猛地一亮,小尾鉤高高翹起,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帶著得意和釋然。

“我就知道!本大爺出馬,一個頂倆!什麽頑固不化的神裔……職責?哼,在本大爺的諄諄教唆下,還不是乖乖開竅了!”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一定是這樣!

零終於覺醒,邁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他自由了!

但下一秒,一股強烈的不滿和委屈感又湧了上來

他撅起了嘴,對著空蕩蕩的神廟抱怨:

“跑路也不等等本大爺!太不夠意思了!虧本大爺還把他當成在這裏的頭號心腹!第一個策反對象!”

“零這家夥,居然自己先溜了!哼!沒良心的!白眼狼!枉費本大爺天天給他講那麽多精彩的故事!”

小雄蟲像個被同伴拋下的氣球,在空寂的神廟裏飄來蕩去,嘀嘀咕咕,充滿了對零“不告而別”的控訴。

那刺鼻的血腥味和滿地的狼藉,似乎都被他愚笨的腦瓜子忽略了。

或者,潛意識裏,他拒絕去深想那些痕跡意味著什麽。

生氣了一會兒,大貂有大量的蘇棠大魔王又把自己哄好了。

“算了算了。”

“本大爺心胸寬廣,不跟他一般見識。他肯定是有什麽特別緊急的情況,不得不立刻離開,來不及通知本大爺。”

“比如……零會預言,也許突然感應到哪個地方有絕世寶藏出世?或者因為今天適合逃跑!嗯,一定是這樣!”

他給自己找到了完美的解釋,心情頓時又明朗起來。

“零這家夥作為本大爺最忠誠的奴仆,肯定會給本大爺留下線索的!方便本大爺這個偉大的主蟲去找他!”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再次掃過祭壇和地面那片深褐色的汙跡,不知為什麽,他本能地對這裏有著強烈的排斥感,仿佛其中潛藏著某種極其不祥、極其骯臟的東西,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一陣寒意,想要遠遠避開。

但“線索”的誘惑壓倒了一切。

蘇棠強忍著那股源自本能,想要嘔吐的不適感,小心翼翼地降低飄著的高度,仔細地觀察著祭壇。

汙跡層層疊疊,凝結幹涸,呈現出深淺不一的暗褐和黑紅。

破碎的白色布片如同雕零的花瓣,半掩在汙穢之中。

空氣中那股陳腐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濃重了。

突然,在祭壇邊緣,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極其微弱卻又異常獨特的溫潤光澤。

好熟悉……

蘇棠的心猛地一跳!

他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飄了過去。

那是兩顆……石頭?

它們靜靜地躺在粘稠的深褐色汙跡裏,形狀並不規則,卻有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圓潤感。

其中一顆通體呈現出一種仿佛凝固了萬年時光的深邃暗金色,光澤內斂,幾乎與周圍的汙跡融為一體,只有最核心處似乎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一絲光暈;

另一顆色澤更為純粹,是溫暖澄澈,如同晨曦初露時最純凈陽光般的淺琥珀色,此刻也正是它散發著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光,吸引了蘇棠的註意,仿佛在汙穢中掙紮著燃燒的最後一粒星火。

它們靜靜地躺在那裏,如同被遺落在泥濘中的珍寶,散發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純凈。

蘇棠從未見過這兩顆石頭,但直覺告訴他,這一定和零有關!

這一定是零留給他的線索!

“哼!還算有良心!知道給本大爺留點‘路費’!”

蘇棠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不安,滿心都是找到寶藏的興奮,他伸出半透明的小手,朝著那兩顆浸泡在汙跡中的琥珀色結晶抓去。

在小雄蟲的認知裏,自己是魂體,應該無法觸碰實體之物。以前嘗試過無數次了,無論是石壁、祭壇還是零的身體,他的手都會毫無阻礙地穿透過去。

這一次,他也只是“想”“拿起來看看”,就像以前無數次好奇地“觸摸”那些無法觸碰的東西一樣。

然而——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兩顆琥珀色結晶時……冰冷而堅硬的觸感,清晰地反饋到了蘇棠的意念之中!

嗡——!!!

整個神廟的空間,以那兩顆琥珀結晶為中心,猛地向內塌陷、扭曲!

空氣發出如同玻璃碎裂般不堪重負的尖嘯,祭壇上凝固的深褐色汙穢瘋狂地翻湧沸騰,墻壁上古老的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又在下一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

蘇棠的魂體無法抗拒時空的偉力,被漩渦徹底吞噬。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狂風吹散的彩色紙屑,他們飄得太快太散了,蘇棠仿佛看到了什麽,又什麽都沒有看見。

那裏,是樹林的方向。

仿佛有誰在無聲地訴說,又仿佛在生命最後的時刻,固執地遙望著。

金色的血液在他身下無聲蔓延,浸透了古老的祭壇紋路,將神聖的符文染成一片淒厲的暗金。

瘋狂的撕咬聲、貪婪的吞咽聲、滿足的嘶吼聲……交織成一首褻瀆神明的血腥讚歌。

而祭壇上的獻祭者,如同被釘在命運十字架上的聖徒,在極致的痛苦與屈辱中,唯一所求,只是遠方那一點微光的安然無恙。

祂心甘情願地獻祭了自己的一切,血肉,力量,尊嚴,乃至存在本身,只為換取一個渺茫的,關於“光”的承諾。

所有的光芒凝聚在眼中,殘留的神格,最終只剩下一對耀眼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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