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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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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聽到這句話,林桑榆只覺一道冰錐猝然刺入脊背,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竄起,瞬間似乎凍結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僵在原地,仿佛被那輕飄飄的一句話釘住了腳步。

不過沈默數秒的時間內,她腦中的思緒卻已紛飛許久。

白夢蕾怎麽會知道江遇?——這個念頭像閃電般劈中她。

緊接著,更讓她心悸的是:她怎麽會知道他們走得近?難道他們之前就認識?

這幾個字從她口中說出,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和一絲難以忽視的刺探,讓林桑榆莫名生出一種私密領域被窺視的不安。

雖然林桑榆對於白夢蕾是如何知曉自己最近和江遇走得近這件事毫無頭緒,但有一點可以確認的是,她極有可能和江遇認識——甚至,可能不止是認識。

當這個幾乎清晰的認知被大腦接收後,林桑榆頭一次清晰地感知到了身體因條件反射般一顫。

一直默默觀察的俞瑤見她臉色倏地一白,腳步凝滯,終是沒忍住,快步折回她身邊:

“她最後跟你說了什麽?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不知道是白夢蕾故意放低說話的音量,還是剛剛那一瞬間走廊另一端恰巧有人喧嘩,反正俞瑤是一個字也沒聽清。

林桑榆回過神,下意識地蜷了蜷微微發涼的指尖。她張了張嘴,那句“她問我是不是和江遇走得近”在喉嚨口滾了一圈,目光瞥見白夢蕾似乎在不遠處放緩了腳步,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沒什麽,先走吧。”

俞瑤明顯不信,狐疑地瞇起眼:“你別騙我,她是不是又作妖?”

林桑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松下來,挽住她的胳膊,半推著她往宴會廳走:“等會找機會再跟你說,現在人多眼雜。”

俞瑤雖不滿,但也知道現下不是時候,只得低聲咕噥:“你最好真的跟我說。”

兩人步調還算快,很快追平了剛剛落下的段浩銘和白夢蕾的一段距離。

林桑榆表面雖維持著平靜,但這一路上她腦海中卻如同被狂風席卷過的戰場,關於江遇和白夢蕾關系的各種猜測碎片四處飛濺。

許是段浩銘的號召力過於強大,這難得一聚的同學會居然來的人並不少,除了零星幾個確實有事來不了的,宴會廳中座無虛席。

或聚成一團,或三三兩兩,大家都在熱鬧地攀談著,她們四人的出現,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陣小範圍騷動。

林桑榆和白夢蕾本身自帶的討論度本就高,又更何況剩下的兩人也不是什麽無名之輩。於是局面瞬間化作一團,僅一個點便能將話匣子全然打開。

“林桑榆和白夢蕾真是好久沒見你倆了。”

“那也不全是,夢蕾平時還能隔著屏幕刷到,只是很久沒有見到真人了,桑榆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久不見。”

“對啊對啊,我讚同。”

“白夢蕾現在都是大明星,我看光一家短視頻平臺都有千萬的粉絲呢,以前班裏就屬你倆最突出,嗳林桑榆你現在在做什麽呢?”

“你們不知道嗎?桑榆的播客可火了,在播客界內誰人不知啊。”

“是嗎,播客名叫什麽啊,我回頭也關註一個。”

“嗳你們說巧不巧,咱夢蕾現在也有一檔播客,同樣也很厲害。”

“哇,你們兩還真是齊頭並進啊,我以為在學校這樣也就算了,現在你們還是一樣的優秀的不分上下。”

“夢蕾還是厲害,以前上學時就早早去了市裏最大的電視臺實習,現在自己出來幹自媒體也是混得風生水起。”

“可不能踩一捧一哈,我們桑榆不也一樣厲害嗎,以前年年專業課第一,還是社團社長,現在做的播客不也很優秀嗎。”

“是是是,都厲害都厲害,是我說錯話了。”

“別嘴上說,等會自罰一杯。”......

旋即周圍的氣氛更加熱鬧了,人群中滿是談笑風生。

鼎沸的人聲和明亮的燈光如同溫潮般包裹上來,卻奇異地無法滲透她皮膚之下陡然生出的寒意。

她像是站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裏,看得見周遭的一切熱鬧,那些笑語歡聲傳到耳中都變成了模糊的嗡鳴,唯一的清晰感是心口那一片冰冷的惶惑。

又更何況白夢蕾的目光像無形的針,時不時刺在她背上。即使是在和別人寒暄,對方那句輕飄飄的問話也像陰魂不散的背景音,在她腦海裏一遍遍低回。

等好不易送走前來打招呼的人後,俞瑤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

“要不是她當年偶遇了臺領導,那個實習機會本該是你的......”

林桑榆聞言,端著高腳杯的那只手微微一頓,杯中的酒液輕輕晃了晃。

如果不是俞瑤提起,她都快要忘了這回事了。

當初得知學院有去電視臺實習的機會,輔導員是優先通知了她們兩個,但名額只有一個,誰去就成了需要取舍的問題。

原本輔導員是打算按專業課排名來做最終定奪,但後來白夢蕾不知怎的剛好撞見了來學校的臺裏領導,對方對白夢蕾十分滿意,直言她很上鏡,一了解下來,發現她專業能力也不算差,本身也在候選名單中,於是很快就這麽定了下來。

林桑榆本人對於這件事的心態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麽平靜,期間也經歷過一段起伏,但興許是後面發生的事情過多,她根本無暇顧及,隨著時間流逝,現下再看這件事心境早已變化。

“美貌也是她的優勢之一,況且也不是本該就是我的,當初本就未最終定奪。”林桑榆說著伸手安撫性地幫她順著因情緒起伏而不定的後背。

俞瑤一聽她這麽說,瞬間不樂意了。

“不是吧林桑榆,你這到底是看淡人生還是屈服於世俗了?”

林桑榆卻是沒說話,眼中原本游移的光逐漸定住,那速度快得如同流星,你甚至說不清它是否存在過。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被眾人簇擁的白夢蕾,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淡卻清晰的銳利。

林桑榆的性子雖軟,但在某些事情上,她也有自己會堅守的底線。

只不過,常人所見的都是她平常那副溫柔無害的表面,所以常常會誤認為她什麽都不計較,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罷了。

偏要說,她對這件事會不會心懷介意,那是肯定的。

但她真的屈服於世俗的美貌紅利了嗎?又或者真的看淡人生了嗎?

林桑榆捫心自問過。

可就像世上的所有事情都非黑即白,她的答案不會簡單地就落在某一方。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說:“我始終相信是我的終會是我的,不是我的又何必強求。而且,”她頓了頓,語氣平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這也不妨礙我不喜歡她,不是嗎?”

確實,從那之後,林桑榆更加不喜歡白夢蕾了。

她此刻能毫無顧忌地說出來,證明這事幾乎是兩人的共識。

果不其然,俞瑤聽後,瞪大眼睛看了她兩秒,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麽,噗嗤一笑,所有疑慮煙消雲散:

“是啊,這確實不妨礙我們討厭她。”

/

對於林桑榆休學的原因,在場的人中真正知道的也只有俞瑤一人,其餘的或多或少會有猜測,但也只不過是零星拼湊的說法。

她不打算說,他們也不會輕易打破砂鍋問到底。所以很多人跟她寒暄的話題只會更多聚焦在她現在的近況。

林桑榆深吸一口氣,努力將白夢蕾和江遇帶來的紛亂思緒壓下,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交談上。

在得知她現在正在做一檔播客,很多人都來了興趣。

況且林桑榆曾在學校電臺的社團擔任過社長,與她當下的職業算是有著不小的牽連。

在交談中了解到她現在從事的工作,不少人還朝她拋出了橄欖枝。

看來俞瑤先前的情報確實沒錯,她們這群同學中,確實有不少人現在混得還不錯,手上更是積累了一定可觀的資源。

老實說,這也是她今天來這次同學會的主要目的之一,所以這對於林桑榆來說簡直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只不過,正當她和幾個正職大公司的PR聊得如火如荼時,白夢蕾卻是突然從斜刺裏出現加入了他們的聊天。

“聊得這麽開心,我也來湊個熱鬧——”白夢蕾聲音輕柔,目光卻像刀子一樣落在林桑榆身上,“不介意吧?”

她帶著那種慣有的、看似親切實則目的性極強的笑容,同時又自然而然地插入話題,仿佛她才是中心。

林桑榆其實很不擅長面對這種情形,握杯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的不自在幾乎要滿溢出來,叫囂著讓她逃離,但理智卻將她釘在原地,強迫嘴角維持一個禮貌的弧度。

想到這,她頓了兩秒,眸光看似落在她身上卻又不在她身上,說:

“當然,你隨意。”

說完這句話,林桑榆斂眉垂目,低頭抿了口杯中的酒,沒再看白夢蕾一眼。

在這種場合下,總是不會嫌交談的人數多,在意的往往只有話題或者人是否能快速抓住在場的人的註意力。

好巧不巧,白夢蕾就是兩者兼具的存在。

因此她一到來,話題中心的焦點從只有林桑榆一個人漸漸轉變成她們兩人。

不過很快,在聽到白夢蕾主動提及自己正在做的自媒體和播客,話題的焦點再一次轉移,變成了白夢蕾一個人。

於是乎,先前剛剛向林桑榆拋橄欖枝的那幾個人又再次將目光投向了白夢蕾。

而他們剛剛那些誇得天花亂墜的話術跟模板一樣,此刻又再一次重現,並且林桑榆還在一旁坐著目睹了全程。

像是註意到了她的沈默,白夢蕾說話間狀似不經意地還朝她看了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極具親和力的笑容,眼底卻是有隱藏極好、僅她能看見的得意。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一切又是如此的熟悉。

那種熟悉的、被更耀眼的光芒猛然遮蓋的感覺,雖然已不再像當年那樣刺痛,但仍像一層薄紗,輕輕蒙在心口,帶來些許沈悶。

畢竟眼下又有相同的機會擺在她們面前,這與幾年前面臨電視臺實習的機會何其相似。

即便不願承認,但林桑榆清楚地知道,兩人在無形中無疑又形成了競爭關系。

心中雖是這麽想,但在接受到白夢蕾略有挑釁意味的眼神後,她還是立馬不甘示弱地回敬一記輕笑。

都說輸人不輸陣,她當下便將這句話貫徹到底。

她將腦中因白夢蕾和江遇而起的混亂雲霧強行揮開。

無論是她命中的劫數還是其他什麽,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時候。

什麽都可以先放一放,唯獨事業,絕不能因此耽誤了分毫。

就這麽說服著自己,她靜了靜心,強迫著自己打起精神,再次投入了眼前的交談。

很快,交談隨著晚宴的開啟落下了帷幕,林桑榆這才得以松了口氣。

要落座前,白夢蕾本還想邀請林桑榆坐自己身邊,但看見她被俞瑤一把拉走了,於是話便這麽咽了回去。

林桑榆佯裝未聞,自然地被俞瑤拉到長桌另一側入座,恰好與白夢蕾正面相對。段浩銘則坐在她另一側。除了擡頭就能看見對面那張臉之外,這個位置左右都是熟人,讓她稍感安心。

這家山莊除了地理位置優越,環境優美,其佳肴也相當不錯。

席間,林桑榆通過他們提及才得知,這家山莊在雲京很是出名,甚至火到需要提前預約的程度。

林桑榆對此雖不是很了解,但稍一思索,又會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如此難約的地方,類似於這種大型聚會本就比普通預定難,那豈不是更加難以預定今天這個場地。

想到這,林桑榆還是沒忍住,尋了個空隙,試探著問道:

“班長,這場子很難才訂到的吧?”

段浩銘聽到這話,眉眼一彎,狀作分享秘密般朝她靠近了些,低聲說:

“確實是,但咱有白夢蕾,她在這上面幫了不小的忙。”

這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一絲意想不到的漣漪。

是了,以白夢蕾如今的手段和人脈,做到這點並不稀奇。

一種混雜著些果然如此的情緒悄然蔓延。

隨著話音一落,幾乎是條件反射,林桑榆擡頭朝對面的人看去。

仿佛一直就在等待這一刻,對面妝容精致的女人擡眸,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入她的視線,嘴角噙著一絲了然的淺笑,隨即優雅地擡了擡手中的酒杯向她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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