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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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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貝貝......”

當這兩個飽含親昵與獨占意味的音節,裹挾著江遇特有的、低沈而磁性的聲線,如同滾燙的烙印般清晰地烙入林桑榆耳膜的瞬間——

世界,連同她周身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空、凍結。

一股強大的電流從脊椎骨炸開,瞬間席卷四肢百骸,讓她僵在原地,連指尖都忘了動彈,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林桑榆,原名林天貝。

這個名字,是林國志在她出生前夜,含著無限期許與珍視最終拍板定下的,寓意她是天賜給林家的寶貝。

小名也順理成章地疊用了最後一個字,喚作“貝貝”。

童年時,這兩個字是裹著蜜糖的寵愛,是專屬的溫暖印記。可隨著少女初長成,這過分甜膩、帶著十足孩童氣的音節,便成了她心照不宣的隱秘羞赧,一處柔軟的禁忌。

它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在由血脈親情和死黨俞瑤構築的絕對安全區內,是她最不容外人觸碰的、最私密的柔軟腹地。

所以——

當“貝貝”這個稱呼,如此自然、甚至帶著點不容置喙的親昵與占有,清晰地從江遇口中吐露出來時,林桑榆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無形的重錘狠狠擊中,瞬間一片嗡鳴空白。

震驚如同滅頂的海嘯,瞬間將她吞噬。

既震驚於他那天聽見了老林和自己的對話,又驚訝於他會如此順滑地將這個名字叫出口。

江遇的嗓音本就低沈性感,此刻這兩個簡單的音節在他唇齒間流轉、研磨,仿佛被賦予了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與灼熱的溫度。

那感覺,不像是在叫一個名字,倒像是在舌尖反覆描摹、確認一件被他悄然納入羽翼、視若禁臠的心愛之物。

這個念頭如同淬了毒的針尖,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桑榆搖搖欲墜的心防,帶來一陣尖銳的戰栗和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慌的悸動。

她猛地吸了一口混雜著硝煙味的冷冽空氣,強行將幾近失控的神志從懸崖邊拽了回來。

巨大的驚愕尚未完全退潮,一股被侵犯領地的羞惱和隱秘被窺破的慌亂便洶湧而至,在她眼底交織翻騰,幾乎要噴薄而出。

索性不再掩飾。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清透如琥珀的眸子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直直撞進江遇帶著玩味與探究的眼底,嘴角甚至勾起一個帶著挑釁、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的弧度:

“所以,”她的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和強裝的鎮定,如同繃緊的琴弦,“你特意把我從家裏騙下來,頂著零點倒計時的壓力,就為了——”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帶著審視掃過他依舊固執地遞在面前的紅包,最終帶著鋒芒落回他臉上,“叫一聲這個?”

江遇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仿佛被她的鋒芒輕輕刺到,卻又更激起了某種興趣。

面對這近乎尖銳的“質問”,他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意甚至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游刃有餘的從容。

然而他的視線卻像最精準的探針,貪婪而專註地捕捉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因他而起的情緒波瀾——震驚、羞惱、慌亂......

但就在那層層疊疊的激烈情緒之下,在那短暫的、幾乎難以捕捉的瞬間,他似乎瞥見了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情緒變換得太快,像投入深潭的流星,稍縱即逝,卻還是被他精準地捕捉到了。

如果時光能倒流,江遇或許會嘲笑自己竟如此深陷於揣測她心緒的泥潭。

那些因她而起的、抓耳撓腮、輾轉難眠的瞬間,如同最甜蜜也最磨人的酷刑,早已深深刻入骨髓,成了戒不掉的癮。

所有鮮活、覆雜、甚至狼狽的情緒,皆因眼前人而起,為她而燃。

比如此刻——

她站在漫天流火之下,咫尺之遙。絢爛的煙花在她清亮的眸子裏瘋狂跳躍、炸裂,那雙眼裏清晰地、唯一地映著他的身影。

她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帶著一種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的執拗,像一頭被惹急了卻又異常美麗的小獸。

震耳欲聾的煙花轟鳴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時間在無聲的對峙和喧囂的光影中粘稠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林桑榆幾乎要在那深邃目光的炙烤下感到窒息,幾乎要以為這場無聲的較量將以她的潰敗告終——

江遇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和不容置疑的強勢,向前踏出一步。

高大的身影瞬間將她完全籠罩,隔絕了身後喧囂迷離的光影,仿佛將整個世界壓縮成只剩下他們兩人的、呼吸可聞的逼仄空間。

他身上獨有的、混合著清冽與一絲若有似無人間煙火氣的溫熱氣息,如同無形的網,強勢地侵入她的感官,讓她無處可逃。

“和你的預期...有所偏差?”

他反問道,聲音低沈平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然而那微微上揚的尾音和刻意加重的“預期”二字,卻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精準地刺向她試圖隱藏的、連自己都未必清晰的心思角落。

林桑榆的呼吸驟然一窒,下垂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預期?她的預期是什麽?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心湖的巨石,瞬間在她腦中掀起驚濤駭浪。

無數紛亂的念頭如同錯亂交織的煙花,瘋狂炸裂、湮滅,理不清,剪不斷。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麽久,她才緩緩擡起眼簾,帶著一種近乎破釜沈舟的勇氣,迎上他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

她很難說清自己先前心底那隱秘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預期到底是什麽。

或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有預期?

又或許,預設本身就是一種束縛?

她只需要記住,當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她胸腔裏那只失控狂跳的兔子;當她不顧一切沖下樓時,那份破釜沈舟的急切;當她看到他站在煙花下的身影時,那份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悸動。

這些感受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切,灼燒著她的理智,也指引著她的本能。

至於是否與預期有偏差......

在如此洶湧澎湃的本能面前,在如此清晰的心跳指引下,那點預期偏差又算得了什麽?

她現在從不會桎梏於此。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最絢爛的煙花,在她被野火席卷的心底轟然炸亮。

“確實...不太一樣。”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初醒般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甚至隱隱透著一股豁出去的、不管不顧的決絕。

琥珀色的眸子緊緊鎖住江遇,裏面跳躍的光芒,比此刻頭頂最熾烈的煙花還要灼亮逼人,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邀請。

然後,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所以...江遇,”

她微微停頓,深吸了一口冷冽的、混雜著硝煙和他氣息的空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孤勇灌註其中,“去看日出嗎?”

今晚是比平日更喧鬧的夜晚。

過去的除夕夜,江遇很少守歲。即便是這種特殊日子,也不會打斷他自律的作息。當然遇上像今天這樣的值班情況,那更是不用說了,幾乎回家倒頭就睡。

所以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除夕夜的淩晨是怎麽樣的了。

原來是如此璀璨又熱鬧。

江遇再次看向女孩的眼眸。

火樹銀花中,她眼底那點雀躍與叛逆不再隱藏,盡數展現而出。

正是有了這與外表截然不同的一面,她那張小巧精致的臉上此刻無比鮮活動人。

不知道為什麽,他莫名確信,這不過是她隱匿於真實性格之中的冰山一角。

至於冰山的全貌,確實是一個很令人好奇的存在。

他幾乎想也沒用想,下意識就要答應,可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沈默了幾秒,不置可否道:

“你的邀約我有不赴約的理由?”

......

二十分鐘後,小區地庫。

江遇在這二十分鐘裏上樓換了身衣服,林桑榆順道火速回隔壁拿了件厚外套。

因此兩人幾乎是同進同出,等到了地庫,她跟隨著他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輛黑色的大G前。

饒是已經親眼看到他將門鎖解開,自然地俯身坐入主駕駛,林桑榆還是對這輛車是江遇的有些驚訝。

這輛車是越野車型,準確來說還可以定義為中大型SUV,這點倒是與她預想中江遇真正開的車類型沒有什麽出入。

可真當她親眼看見他游刃有餘的架勢時,內心還是產生了不小的震驚。

林桑榆並非不知道這款車,畢竟它在網上“男人的夢中情車”這一稱號很是響亮,連她都忍不住看著圖片哇一聲。

原本她認為開這款車的人最好是那種痞帥的男生,畫面才夠帥氣,但當她坐上副駕後,一切固有的想法都在瞬間改變了。

江遇給人的感覺總是冷淡的,這和這輛黑色沈穩的車的風格莫名契合。尤其是當他熟練地單手轉動著方向盤時,她竟沒有任何不適感,也不覺得他刻意表現什麽,反而有種雲淡風輕但又莫名令人感到安心的感覺。

林桑榆想,她大概是瘋了。

不然怎麽會就這麽不自覺地盯著他看了好久。

終於,在暢通無阻地駛過第三個紅綠燈後,江遇再無法忽視,他雖眼睛盯著前方,但那一寸餘光早已全然被一道身影占滿。

伴隨著車內音響隱約傳來的歡快音樂,他輕抿了下唇,喉結隨之輕輕滾動,低沈中帶著點沙啞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林桑榆,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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