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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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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林桑榆被他那玩味的眼神和直白的追問逼得耳根發燙,臉頰也漫上紅暈,無言以對了片刻,終於心一橫,擡眼狠狠瞪著他,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勢,一字一頓清晰地咬字:

“在看一只焉、壞、的、大、型、狗!”

她這話裏的指向性明確得不能再明確。

可只要一想到昨晚她在情動巔峰時,是如何抓著他的背,帶著哭腔一聲聲纏綿喚他“江遇”的模樣,那聲音遠比此刻生硬的“江醫生”動聽千萬倍。

這鮮明的對比像羽毛搔過心尖,讓他心頭一酥,瞬間了然她此刻炸毛的根源——是羞恥心在瘋狂反噬昨夜那蝕骨的纏綿。

他眼底的笑意非但沒減,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更深邃的漣漪,碎星閃爍。

但他終究還記得身處何地,喉結微動,勉強將那股翻湧的、過分外露的情緒壓了下去。

“餓嗎?”江遇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正軌,擡手看了眼腕表,“走吧,請你吃飯,犒勞一下你的辛苦表演。”

林桑榆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幾乎同時,肚子非常應景地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嚕——”。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更何況今天這頓飯,不狠狠宰江遇一頓,簡直對不起自己剛才受的驚嚇和此刻唱空城計的胃。

“那得吃頓貴的。”林桑榆爽快應下,剛要邁步,餘光瞥見一旁幾乎快被遺忘、存在感驟降的柯梓瑞,腳步一頓,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歉意側身問道:

“誒,那個...柯弟弟啊,”

她對這個臨時起意的稱呼毫無自覺,語氣自然得像在叫自家親戚,“我們現在準備去吃飯,你要一起嗎?”

“柯弟弟”三個字如同平地炸響一顆驚雷,精準地劈中了在場的另外兩人。

林桑榆背對著江遇,自然錯過了在她吐出“柯弟弟”三個字的瞬間,男人眼底驟然凍結的幽暗,以及唇角那抹慣常的、若有似無的弧度徹底消失無蹤,只剩一片冰封的平直。

她只看到正對面的柯梓瑞——那張陽光帥氣的臉“唰”地褪盡血色,仿佛瞬間被抽幹了生命力,連瞳孔都驚恐地放大。

他的表情凝固在一種混合著巨大震驚、絕望以及我命休矣的慘烈上,活像林桑榆剛才不是叫他弟弟,而是給他判了死刑。

她眨了眨眼睛,滿臉困惑:“怎麽了?”

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話音未落,就見柯梓瑞像受驚的鵪鶉,先是飛快地、忌憚萬分地瞟了一眼她身後江遇的方向,那眼神充滿了對頂級掠食者的恐懼,然後才看向她,臉上寫滿了“姐我好像要掛了”的悲憤。

林桑榆精準捕捉到了這份對身後人的忌憚,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江遇在她背後釋放絕對零度了?她猛地回頭求證——

然而,身後的江遇已然恢覆了那副清冷疏離的常態,神色平靜得近乎完美,見她突然轉頭,甚至還極其自然地微微挑眉,投來一個帶著恰到好處疑惑的詢問眼神,仿佛在問“看我做什麽?”。

林桑榆頓時覺得自己小人之心了,尷尬地轉回頭。

看來小柯同學純粹是對導師心懷敬畏啊!

她瞬間化身知心姐姐,一副“我懂你”的表情,試圖安撫明顯受驚的小實習生:

“柯弟弟,江醫生肯定是你的實習老師吧!別怕!我剛認識他那會兒也覺得他冷得跟塊移動冰山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但真的接觸下來,你會發現他其實...呃......內裏還挺熱乎的?對病人特別負責!特別...呃...反正就是人特別好!”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甚至帶著點普度迷途小羊羔的神聖使命感,轉頭就向榜樣本人尋求認同:

“江醫生,你說是不是?你自己說你是不是人特別好?”

她眼神亮晶晶,充滿了期待。

江遇:“......”

生平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體驗到了什麽叫無言以對。

看著眼前這個正掰著手指頭、恨不得當場給他頒發感動中國好同事錦旗的林桑榆,那眉飛色舞、強行推銷的樣子,讓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正隨著她每一個離譜的形容詞而突突直跳。

樂於助人?特別好相處?

他忍不住腹誹:這確定是在形容他,而不是某個社區熱心大爺?

柯梓瑞這時終於從石化狀態中找回一絲神智,求生欲瞬間爆棚,連忙應和著林桑榆的話,聲音都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是是!我也覺得...江老師確實非常...平易近人!不過我真的想起來還有十萬火急的病例要整理!就不打擾了!江老師你們吃得開心!再見!!”

話音剛落,他如同被赦免的死囚,頭也不回地、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現場,那架勢仿佛身後的兩人是什麽會吃人的洪水猛獸。

林桑榆見狀,不免小聲嘀咕道:“啊...心理陰影面積這麽大的嘛?跑得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江遇看人都跑沒影了,她還站在原地,出神地盯著柯梓瑞消失的走廊盡頭,心頭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燥意又油然升起,甚至更添了幾分莫名的煩悶。

他看著她數秒,她依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毫無反應。

耐心徹底告罄,他終於沒忍住,帶著薄繭的指腹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精準地鉗住她小巧的下頜骨,稍一用力,便強硬地將她偏開的臉龐掰正過來,迫使她躲閃的目光無處可逃,只能盡數落在他深邃得不見底的眼底。

“看我。”低沈的嗓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別看其他人。”

林桑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極具占有欲的動作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在她印象中,江遇從未在公眾場合下做出過如此親密且強勢的舉動。這完全顛覆了他一貫克制疏離的形象,讓她心尖都跟著顫了一下。

兩人對視須臾,她就著這被鉗制的姿勢,微揚起臉,試圖找回氣勢:

“江、遇,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被他捏住下巴,雖然力道不重,但說話時下頜的牽動感還是讓她有些不自在。

偏偏江遇似乎存心忽視她的質問,緊貼著她皮膚的指關節清晰地感受著她下頜開合的動作,視線不受控制地滑向她開合的嘴唇。

那對唇瓣輕薄如晨曦中的花瓣,透著誘人的粉嫩色澤,仿佛無聲地邀請人去采擷,去品嘗那想象中的柔軟與甜蜜。他眸色漸深,原本靜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翻湧著更濃重的、風雨欲來的暗色。

林桑榆說完就察覺到,眼前的人看自己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如果說剛才只是帶有強勢的侵占意味,那麽現在則更像是極力隱忍著某種更洶湧的沖動。

靜待了幾秒,觀察江遇還是沒有任何想要放開的意思,甚至眼神更加危險,她立馬稍加一用力,微一偏頭將自己的下巴從他的鉗制中掙脫開來。

“嘶——!”林桑榆倒抽一口冷氣,捂住自己剛被蹂躪過的下巴,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江遇!你是屬螃蟹的嗎?下手沒輕沒重!還好本姑娘純天然,不然幾十萬填進去的下巴非得讓你捏回出廠設置不可!”

江遇聞言,成功被她這誇張又生動的吐槽逗笑,低低的笑聲從喉間溢出,眉眼間漾開星星點點的笑意。

他自知剛才有些失控,眼底閃過一絲懊惱,但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那點懊惱又被逗弄的心思取代,索性順著她的話,故意壓低聲音,帶著點哄騙的意味問:

“那...鼻子呢?”他眼底促狹的笑意更深,故意壓低了嗓音,“這次我保證,輕輕的?就一下?”

說著他的手指還象征性地朝她鼻尖方向虛晃了一下。

林桑榆頓時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拒絕,身體更是下意識地朝後退了一大步。

先前的話雖有誇大成分,但她可不想再給他任何動手動腳的機會。更何況他剛剛這舉止,簡直是把“占有欲”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還有什麽叫“只看著他”?

他很好看嗎?

...好吧,確實帥得慘絕人寰。

但這仍然不是他莫名其妙在公共場合行使“主權”的理由!

如果不是這會兒周邊的人流湧動,她真想揪著他的領子提醒他那個被刻意模糊的界限——“他們是床伴,不是情侶”!

奈何眼下,她只能強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像躲避什麽危險源一樣,迅速向後撤了一大步,再次精準地卡在離他一臂遠的位置。

然後豎起一根手指,像法官敲法槌般,極其嚴肅地虛點著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三八線”,一字一頓地宣告:

“江醫生,請註意!從現在起,直到這頓飯安全吃完,此線為界!你,在那邊!我,在這邊!越線者——”她故意停頓,加重語氣,“——小狗!”

說著,為了強調,她又煞有介事地用手在虛空中比劃了一下那條無形的三八線。

江遇失笑,看著她的眼神跟在看一個認真劃分領地、嚴防死守的小學生沒有任何區別。那點殘存的躁意,竟奇異地被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撫平了。

他也不在此糾結,紳士地兩手朝兩人身前一送,聲音含笑道:

“那姑娘請吧,再不走要餓暈了,我可不負責。”

林桑榆覷他一眼,當真在他的禮讓下,大搖大擺地朝前走。等走遠了好幾步,她還回頭看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跟上,並且兩人之間的距離是否保持剛剛定下的規定。

江遇哪會不知道她這差點就寫在臉上的小心思,於是迎著她的眸光,勾起一側唇角,輕諷道:

“林桑榆,人與人最基本的信任呢?”

林桑榆被這話說得心裏一咯噔,轉過身後就真不僅沒再懷疑他,也沒有再回頭了。

從住院部走到醫院大門的這段路,兩人依舊保持著這樣:她在前走著,他在後走著。

於是不少人便看見,夜幕之下,女孩大步朝前走著,夜風將她的大衣衣擺吹起,走得那叫一個瀟灑闊步。

身後的男人肩上背著一個長長的樂器,始終亦步亦趨地跟在女孩的身後。若不是兩人間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還有男人溫柔地看著前方背影的眼神,他們幾乎都要懷疑兩人不認識了。

清冷的月輝靜靜流淌,將兩人的影子長長地投映在地面。

那兩道影子,一前一後,沈默地隨著步伐移動,卻在光影的魔法下,於地面上悄然交匯、重疊,宛若一對並肩而行的親密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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