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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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幫忙
裝修是從刷墻開始的。慧蘭買了三桶乳膠漆，白的，打開來一股刺鼻的味道。她戴了口罩，陳伯遠也戴了，兩人站在庫房裏，一個刷上面，一個刷下面。
陳伯遠刷墻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滾筒蘸了漆，在墻上一滾一滾的，不留空白。他刷過的墻面，平整得像紙。慧蘭刷的就差一些，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滾筒印一道一道的。
“你刷得不勻。”陳伯遠說。
“能蓋住就行。”
“蓋不住。幹了能看見。”
“誰趴墻上看？”
陳伯遠沒接話，走過來，把她刷過的地方重新滾了一遍。慧蘭站在旁邊，看著他刷。他的手穩，一下是一下，不快不慢。
“老陳，你以前刷過墻？”
“沒有。”
“那你怎麽刷這麽好？”
“跟做手術一樣。手穩。”
慧蘭笑了。“你做手術也這樣？一刀一刀的？”
“嗯。一刀是一刀。”
慧蘭看著他刷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拿手術刀的樣子。她沒見過，但她能想象。白大褂，口罩，帽子，只露一雙眼睛。那雙手，握著刀，在人的身體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縫合。現在那雙手在刷墻。同樣穩。
刷了一上午，兩面墻刷完了。慧蘭站在庫房中間，看了看。白了不少，亮了不少。但還是破——窗戶破了，燈壞了，地上有裂縫。
“明天修窗戶。”慧蘭說。
“我不會修窗戶。”
“我也不會。找人修。”
下午，慧蘭去找了小劉，問社區有沒有會修窗戶的。小劉說有個退休的泥瓦匠，住三號樓，姓鄭，以前在建築公司幹過。慧蘭去找老鄭，老鄭正在樓下跟人下棋，聽說要修窗戶，說“明天去看看”。
慧蘭回到家，陳伯遠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備忘錄本子，正在看。他看見慧蘭進門，放下本子。
“找到了？”
“找到了。三號樓的老鄭。明天來看。”
“多少錢？”
“沒問。明天再說。”
陳伯遠點了點頭。
慧蘭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她累了一天，腿酸，腰疼，眼睛澀。陳伯遠的肩膀很窄，但靠著踏實。
“老陳。”
“嗯。”
“你說食堂開了，會有人來嗎？”
“會。”
“你怎麽知道？”
“你做的飯好吃。”
慧蘭笑了。“你嘴越來越甜了。”
“不是甜。是實話。”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窗簾。慧蘭閉上眼睛，聽著陳伯遠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穩。她快睡著的時候，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周美雲。
慧蘭猶豫了一下，接了。
“王姐，聽說你們在刷墻？”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小區裏都在說。說你們要開食堂，庫房在裝修。”
“對。在刷墻。”
“需要幫忙嗎？”
慧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說需要幫忙嗎？我閑著也是閑著。”
慧蘭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周美雲幫她的忙？上次還在樓道裏吵架，上次還去居委會舉報她，上次還到處說她壞話。現在要幫忙？
“王姐，我不是跟你客氣。我是真的想幫忙。”
“不用了。人手夠。”
“你一個人刷墻？陳老師能幫你？他身體不好。”
慧蘭攥緊了手機。“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王姐，你這個人，就是太硬了。別人對你好，你都不信。”
“你對我是好嗎？”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兒。“行，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就是問問。”
電話掛了。慧蘭看著手機屏幕，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周美雲幫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但她說的沒錯——人手確實不夠。她一個人刷墻，陳伯遠幫忙，但他幹不了多久就累了。林小雨上班，胖嬸家裏有事。她一個人，刷不完三面墻。
“誰的電話？”陳伯遠問。
“周美雲。”
“她說什麽？”
“問要不要幫忙。”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用。”
“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
陳伯遠看著她。“你怕她使壞。”
“對。她使壞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她說的沒錯。人手不夠。”
慧蘭沒說話。
“讓她來。”陳伯遠說。
“你瘋了？”
“沒瘋。讓她來。她來了，你知道她在幹什麽。她不來的，你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她在你眼皮底下，反而使不了壞。”
慧蘭看著他。“老陳，你這話說得——有道理。”
“一直有道理。”
“行。讓她來。”
第二天，周美雲來了。她穿著一件舊T恤，一條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腳上是一雙運動鞋。慧蘭看見她的打扮，楞了一下——她從來沒見周美雲穿成這樣。周美雲永遠是裙子、絲巾、高跟鞋，像從雜志上走下來的。今天像個幹活的人。
“王姐，我來了。幹什麽？”
慧蘭指了指墻。“刷墻。上面還沒刷。”
周美雲卷起袖子，拿起滾筒，蘸了漆，開始刷。她刷得不太好，漆滴了一地，袖子也蹭上了白。但她不抱怨，一下一下地刷。
慧蘭看著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上次見面還在吵架，現在在一起刷墻。這個世界真奇怪。
“王姐，你別盯著我看。你盯得我發毛。”
慧蘭收回目光，繼續刷自己的。
三人刷了一上午。周美雲刷完了一面墻，袖子白了兩只，頭發上也沾了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臉上也白了。
“王姐，你這漆質量不行。太稀了。”
“便宜貨。好的買不起。”
周美雲沒接話，繼續刷。
中午，慧蘭回家做飯。周美雲站在庫房門口，脫了手套，甩了甩手。陳伯遠從裏面出來，看見她，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說。
“不辛苦。陳老師，你身體怎麽樣？”
“還行。”
“你瘦了。”
“嗯。”
周美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麽，沒說出來。
“陳老師，我不是來攪局的。”
“我知道。”
“你上次找我談，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路是我自己選的。”
陳伯遠沒接話。
“我不甘心。不是不甘心你過得好。是不甘心自己過得不好。但我現在想通了。不甘心也沒用。”
陳伯遠看著她。“想通了就好。”
“所以我想幫忙。不是討好你。是真的想幫王姐。她不容易。”
陳伯遠點了點頭。“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周美雲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轉過身，假裝看墻上的漆幹了沒有。
下午，老鄭來了。他看了看窗戶，說“換玻璃，修窗框，一天能弄完”。慧蘭問多少錢，老鄭說“兩百”。慧蘭說“行”。
老鄭幹活很快，拆玻璃、換窗框、打膠、裝新玻璃，不到半天就弄完了。窗戶換好了，陽光照進來，庫房裏亮堂堂的。
周美雲站在窗戶前，往外看了看。“這個位置好，能看到花園。老人吃飯還能看景。”
慧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嗯。當初選這個庫房，就是看中這個窗戶。”
“王姐。”
“嗯。”
“我以前對不住你。”
慧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說我以前對不住你。到處說你壞話，去居委會舉報你，挑撥你跟陳老師的關系。”
慧蘭看著她，沒說話。
“我不求你原諒。我就是想說——我錯了。”
慧蘭沈默了很久。“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陳老師說我不容易。從來沒人說過我不容易。你是他老婆，他說我不容易，說明他沒恨我。他不恨我，我也不想恨你了。”
慧蘭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周美雲，我不恨你。以前恨過。現在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我沒那個精力。”
周美雲笑了一下。“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實在。”
慧蘭也笑了。
晚上，周美雲走了。慧蘭和陳伯遠回到家，林小雨已經做好了飯。西紅柿炒雞蛋、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
“媽，今天進度怎麽樣？”
“墻刷完了。窗戶修好了。明天買桌椅。”
“這麽快？”
“周美雲幫忙了。”
林小雨的筷子停了一下。“周美雲？她來幫忙？”
“嗯。”
“她不是——她不是壞人嗎？”
慧蘭想了想。“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就是一個——過得不順心的老太太。”
林小雨看了看陳伯遠。陳伯遠低著頭喝湯，沒說話。
吃完飯，慧蘭洗碗。陳伯遠坐在沙發上，拿著備忘錄本子，在寫東西。慧蘭洗完碗出來，走過去看了看。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周美雲幫忙刷墻。欠她一個人情。”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老陳，你寫這個幹嘛？”
“記下來。怕忘。”
慧蘭看著他，心裏酸了一下。
“不會忘的。我幫你記著。”
“你也記不住。你記性也不好。”
“我比你好。”
“好一點。”
“好很多。”
陳伯遠沒接話，繼續寫。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放在茶幾上。
“慧蘭。”
“嗯。”
“明天買桌椅。我跟你去。”
“你走得動嗎？”
“走得動。”
“累了別喊。”
“不喊。”
慧蘭笑了。她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陽臺上，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
“老陳。”
“嗯。”
“你說食堂開了，周美雲會來吃飯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她說了。她說不容易。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不容易的人，會互相幫襯。”
慧蘭沒說話。她閉上眼睛，聽著陳伯遠的呼吸聲。
明天要買桌椅。要辦健康證。要招人。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有事做，人精神。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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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刷得不勻。”陳伯遠說。
“能蓋住就行。”
“蓋不住。幹了能看見。”
“誰趴墻上看？”
陳伯遠沒接話，走過來，把她刷過的地方重新滾了一遍。慧蘭站在旁邊，看著他刷。他的手穩，一下是一下，不快不慢。
“老陳，你以前刷過墻？”
“沒有。”
“那你怎麽刷這麽好？”
“跟做手術一樣。手穩。”
慧蘭笑了。“你做手術也這樣？一刀一刀的？”
“嗯。一刀是一刀。”
慧蘭看著他刷墻的背影，突然想起他拿手術刀的樣子。她沒見過，但她能想象。白大褂，口罩，帽子，只露一雙眼睛。那雙手，握著刀，在人的身體上劃開一道口子，然後縫合。現在那雙手在刷墻。同樣穩。
刷了一上午，兩面墻刷完了。慧蘭站在庫房中間，看了看。白了不少，亮了不少。但還是破——窗戶破了，燈壞了，地上有裂縫。
“明天修窗戶。”慧蘭說。
“我不會修窗戶。”
“我也不會。找人修。”
下午，慧蘭去找了小劉，問社區有沒有會修窗戶的。小劉說有個退休的泥瓦匠，住三號樓，姓鄭，以前在建築公司幹過。慧蘭去找老鄭，老鄭正在樓下跟人下棋，聽說要修窗戶，說“明天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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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找到了。三號樓的老鄭。明天來看。”
“多少錢？”
“沒問。明天再說。”
陳伯遠點了點頭。
慧蘭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她累了一天，腿酸，腰疼，眼睛澀。陳伯遠的肩膀很窄，但靠著踏實。
“老陳。”
“嗯。”
“你說食堂開了，會有人來嗎？”
“會。”
“你怎麽知道？”
“你做的飯好吃。”
慧蘭笑了。“你嘴越來越甜了。”
“不是甜。是實話。”
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窗簾。慧蘭閉上眼睛，聽著陳伯遠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很穩。她快睡著的時候，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是周美雲。
慧蘭猶豫了一下，接了。
“王姐，聽說你們在刷墻？”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你怎麽知道的？”
“小區裏都在說。說你們要開食堂，庫房在裝修。”
“對。在刷墻。”
“需要幫忙嗎？”
慧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說需要幫忙嗎？我閑著也是閑著。”
慧蘭沒說話。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周美雲幫她的忙？上次還在樓道裏吵架，上次還去居委會舉報她，上次還到處說她壞話。現在要幫忙？
“王姐，我不是跟你客氣。我是真的想幫忙。”
“不用了。人手夠。”
“你一個人刷墻？陳老師能幫你？他身體不好。”
慧蘭攥緊了手機。“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王姐，你這個人，就是太硬了。別人對你好，你都不信。”
“你對我是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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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了。慧蘭看著手機屏幕，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周美雲幫她？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但她說的沒錯——人手確實不夠。她一個人刷墻，陳伯遠幫忙，但他幹不了多久就累了。林小雨上班，胖嬸家裏有事。她一個人，刷不完三面墻。
“誰的電話？”陳伯遠問。
“周美雲。”
“她說什麽？”
“問要不要幫忙。”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你怎麽說的？”
“我說不用。”
“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
陳伯遠看著她。“你怕她使壞。”
“對。她使壞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她說的沒錯。人手不夠。”
慧蘭沒說話。
“讓她來。”陳伯遠說。
“你瘋了？”
“沒瘋。讓她來。她來了，你知道她在幹什麽。她不來的，你不知道她在幹什麽。她在你眼皮底下，反而使不了壞。”
慧蘭看著他。“老陳，你這話說得——有道理。”
“一直有道理。”
“行。讓她來。”
第二天，周美雲來了。她穿著一件舊T恤，一條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腳上是一雙運動鞋。慧蘭看見她的打扮，楞了一下——她從來沒見周美雲穿成這樣。周美雲永遠是裙子、絲巾、高跟鞋，像從雜志上走下來的。今天像個幹活的人。
“王姐，我來了。幹什麽？”
慧蘭指了指墻。“刷墻。上面還沒刷。”
周美雲卷起袖子，拿起滾筒，蘸了漆，開始刷。她刷得不太好，漆滴了一地，袖子也蹭上了白。但她不抱怨，一下一下地刷。
慧蘭看著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上次見面還在吵架，現在在一起刷墻。這個世界真奇怪。
“王姐，你別盯著我看。你盯得我發毛。”
慧蘭收回目光，繼續刷自己的。
三人刷了一上午。周美雲刷完了一面墻，袖子白了兩只，頭發上也沾了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臉上也白了。
“王姐，你這漆質量不行。太稀了。”
“便宜貨。好的買不起。”
周美雲沒接話，繼續刷。
中午，慧蘭回家做飯。周美雲站在庫房門口，脫了手套，甩了甩手。陳伯遠從裏面出來，看見她，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說。
“不辛苦。陳老師，你身體怎麽樣？”
“還行。”
“你瘦了。”
“嗯。”
周美雲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麽，沒說出來。
“陳老師，我不是來攪局的。”
“我知道。”
“你上次找我談，說的話我想了很久。你說得對。路是我自己選的。”
陳伯遠沒接話。
“我不甘心。不是不甘心你過得好。是不甘心自己過得不好。但我現在想通了。不甘心也沒用。”
陳伯遠看著她。“想通了就好。”
“所以我想幫忙。不是討好你。是真的想幫王姐。她不容易。”
陳伯遠點了點頭。“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
周美雲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轉過身，假裝看墻上的漆幹了沒有。
下午，老鄭來了。他看了看窗戶，說“換玻璃，修窗框，一天能弄完”。慧蘭問多少錢，老鄭說“兩百”。慧蘭說“行”。
老鄭幹活很快，拆玻璃、換窗框、打膠、裝新玻璃，不到半天就弄完了。窗戶換好了，陽光照進來，庫房裏亮堂堂的。
周美雲站在窗戶前，往外看了看。“這個位置好，能看到花園。老人吃飯還能看景。”
慧蘭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嗯。當初選這個庫房，就是看中這個窗戶。”
“王姐。”
“嗯。”
“我以前對不住你。”
慧蘭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我說我以前對不住你。到處說你壞話，去居委會舉報你，挑撥你跟陳老師的關系。”
慧蘭看著她，沒說話。
“我不求你原諒。我就是想說——我錯了。”
慧蘭沈默了很久。“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陳老師說我不容易。從來沒人說過我不容易。你是他老婆，他說我不容易，說明他沒恨我。他不恨我，我也不想恨你了。”
慧蘭看著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周美雲，我不恨你。以前恨過。現在不恨了。”
“為什麽？”
“因為恨一個人太累了。我沒那個精力。”
周美雲笑了一下。“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什麽？”
“真是實在。”
慧蘭也笑了。
晚上，周美雲走了。慧蘭和陳伯遠回到家，林小雨已經做好了飯。西紅柿炒雞蛋、清炒時蔬、紫菜蛋花湯。
“媽，今天進度怎麽樣？”
“墻刷完了。窗戶修好了。明天買桌椅。”
“這麽快？”
“周美雲幫忙了。”
林小雨的筷子停了一下。“周美雲？她來幫忙？”
“嗯。”
“她不是——她不是壞人嗎？”
慧蘭想了想。“不算好人。也不算壞人。就是一個——過得不順心的老太太。”
林小雨看了看陳伯遠。陳伯遠低著頭喝湯，沒說話。
吃完飯，慧蘭洗碗。陳伯遠坐在沙發上，拿著備忘錄本子，在寫東西。慧蘭洗完碗出來，走過去看了看。本子上寫了一行字：“周美雲幫忙刷墻。欠她一個人情。”
字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
“老陳，你寫這個幹嘛？”
“記下來。怕忘。”
慧蘭看著他，心裏酸了一下。
“不會忘的。我幫你記著。”
“你也記不住。你記性也不好。”
“我比你好。”
“好一點。”
“好很多。”
陳伯遠沒接話，繼續寫。寫完之後，合上本子，放在茶幾上。
“慧蘭。”
“嗯。”
“明天買桌椅。我跟你去。”
“你走得動嗎？”
“走得動。”
“累了別喊。”
“不喊。”
慧蘭笑了。她坐在他旁邊，靠在他肩膀上。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陽臺上，照在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
“老陳。”
“嗯。”
“你說食堂開了，周美雲會來吃飯嗎？”
“會。”
“你怎麽知道？”
“她說了。她說不容易。她不容易，你也不容易。不容易的人，會互相幫襯。”
慧蘭沒說話。她閉上眼睛，聽著陳伯遠的呼吸聲。
明天要買桌椅。要辦健康證。要招人。很多事要做。
但她不怕。
有事做，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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