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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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速之客
三月的第一個周末，慧蘭在菜市場多買了一條魚。
她最近心情不錯。血糖穩定了，脂肪肝從中度轉成了輕度，鹹菜也吃得少了。陳伯遠雖然管得寬，但她不得不承認，被他管著這幾個月，身體確實好了不少。
她提著菜籃子回到家，發現陳伯遠站在陽臺上，手裏拿著手機，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慧蘭把菜放進廚房，走出來問。
“沒事。”陳伯遠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你說沒事的時候就是有事。”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
“周美雲回來了。”
慧蘭楞了一下。周美雲——陳伯遠的前妻。那個十幾年前去世的女人？不對，去世的是陳明的媽媽。周美雲是陳伯遠的前妻？慧蘭腦子轉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陳伯遠結過兩次婚。第一任妻子是陳明的媽媽，去世了。周美雲是他的第二任前妻？
“你不是說你前妻去世了嗎？”慧蘭問。
“那是小明的媽媽。”陳伯遠的聲音很平，“周美雲是我後來娶的。離了十幾年了。”
慧蘭楞住了。她一直以為陳伯遠只結過一次婚，妻子去世後一直單身。她從來沒問過，陳伯遠也從來沒說過。
“你結過兩次婚？”
“嗯。”
“為什麽沒告訴我？”
“你沒問。”
慧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她確實沒問過。她只知道陳明是他兒子，以為陳明的媽媽就是他唯一的妻子。沒想到中間還有一個人。
“她回來幹什麽？”慧蘭問。
“說是回來養老。”
“回來養老？她在哪養老不行，非要回這兒？”
陳伯遠沒回答。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慧蘭註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種生氣的抖，是那種……緊張的抖。
“老陳，”慧蘭在他旁邊坐下來，“你跟我說說，她是什麽人？”
陳伯遠放下茶杯，沈默了很久。
“她是我退休前最後一年的病人。”
“病人？”
“嗯。她當時做手術，我是主刀醫生。術後恢覆得不好，我多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後來……就在一起了。”
“你們結婚多久？”
“三年。”
“為什麽離了？”
陳伯遠沒回答。
“老陳？”
“性格不合。”他說了這四個字，但語氣裏有一種慧蘭沒聽過的苦澀。
慧蘭看著他，沒再追問。她認識陳伯遠這麽久，知道他這個人——不想說的話，怎麽問都沒用。
“她找你幹什麽？”她換了個問題。
“沒找我。是別人告訴我的。她在小區裏打聽我的住處。”
“打聽你的住處？她想幹嘛？”
“不知道。”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來。
---
那種預感在三天後應驗了。
那天下午，慧蘭一個人在家。陳伯遠去醫院拿藥，要晚點回來。她正在廚房裏燉湯，聽見有人敲門。
不是陳伯遠那種輕輕的、有節奏的敲法，是很隨意的三下，像是在敲一個不太重要的人的門。
慧蘭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六十出頭，保養得很好，臉上沒什麽皺紋，頭發燙成小卷，染成深棕色。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脖子上系著一條絲巾，腳上是一雙低跟皮鞋。站在六樓的樓道裏，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你好，”女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找陳伯遠。”
慧蘭看著她，心裏咯噔了一下。
“你是？”
“我是他愛人。”
慧蘭的手攥緊了門把手。
“他愛人？他愛人是我。”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很快恢覆了。
“哦，你就是王慧蘭吧？我聽說了。伯遠又結婚了。”
“你是周美雲？”
“對。我是他前妻。”
周美雲說“前妻”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松，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但慧蘭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敵意，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不把你放在眼裏的輕慢。
“他不在家。”慧蘭說。
“我知道。我等他回來。”
“你等他回來？在這兒等？”
“不方便嗎？”周美雲歪了一下頭，笑容依然掛在臉上，“那我在樓下等也行。我就是想跟他敘敘舊。”
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一步一步往下，像在數拍子。
慧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
---
陳伯遠回來的時候，慧蘭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她沒看。
“怎麽了？”陳伯遠換了拖鞋，走進來。
“周美雲來了。”
陳伯遠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來幹什麽？”
“說是等你回來，敘敘舊。”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坐下來。
“她說什麽了？”
“她說她是你的愛人。”
陳伯遠皺了皺眉。
“我沒告訴她地址。不知道誰說的。”
“現在不是誰說的的問題，是她來了，她就在樓下，她要找你敘舊。你打算怎麽辦？”
陳伯遠沒回答。
“老陳，你跟我說實話，”慧蘭看著他，“你們當初為什麽離婚？”
陳伯遠沈默了很久。
“她嫌我沒出息。”
“沒出息？你是外科主任——”
“她覺得不夠。她的前夫是做生意的，有錢。她跟我在一起之後，覺得生活質量下降了。她想讓我辭職下海，我不肯。吵了一年，就離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慧蘭看著他。她總覺得他沒說全，但她沒證據。
“那她現在回來幹什麽？嫌你沒出息的時候走了，現在你有出息了又回來？”
“我沒出息。”陳伯遠說，“我還是那個退休醫生。房子還是那兩套房子。什麽都沒變。”
“那她回來幹什麽？”
陳伯遠沒回答。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
周美雲沒讓他們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她又來了。這次陳伯遠在家。
門敲了三下，陳伯遠去開門。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見周美雲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脖子上還是系著絲巾——今天是淺粉色的。
“伯遠，好久不見。”周美雲笑了，聲音很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我問的。社區的人說的。”周美雲往屋裏看了一眼，目光掃過慧蘭，停了一秒，又移回陳伯遠臉上，“不請我進去坐坐？”
陳伯遠猶豫了一下，讓開了身子。
周美雲走進來，在客廳裏站定，四處打量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沙發、茶幾、電視櫃上掃過，最後停在陽臺上的綠蘿和多肉上。
“你還是喜歡養花。”她說。
“嗯。”
“我記得你以前在醫院的辦公室裏也養了一盆綠蘿，養得可好了。”
“嗯。”
周美雲坐下來，姿態很優雅，雙腿並攏，手放在膝蓋上。她看了一眼慧蘭，笑了笑。
“你就是王慧蘭吧？昨天見過一面。”
慧蘭點了點頭，沒說話。
“伯遠，你找了個好老伴。看著就很能幹。”
這句話聽著像誇獎，但慧蘭總覺得哪裏不對。不是話的問題，是語氣的問題——太客氣了，客氣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你來有什麽事？”陳伯遠問，聲音很冷。
“沒什麽大事。就是回來養老，一個人住著無聊，想找你敘敘舊。”
“我們沒什麽舊好敘的。”
周美雲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覆了。
“伯遠，你還是這樣，說話一點都不留情面。”
“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周美雲站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伯遠，我住在你樓下。502。以後就是鄰居了，多多關照。”
門關上了。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陳伯遠。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杯子裏的水涼了，他沒喝。
“她住樓下？”慧蘭問。
“嗯。”
“你知不知道她要搬來？”
“不知道。”
“她為什麽搬來？”
“不知道。”
慧蘭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你跟我說實話。她回來到底想幹什麽？”
陳伯遠放下茶杯。
“我不知道。但不管她想幹什麽，都跟我沒關系。”
慧蘭看著他，沒說話。她想相信他。但她心裏有一種預感——這個周美雲，不是來敘舊的。
---
接下來的日子，周美雲像一棵野草一樣，紮進了他們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在樓下鍛煉身體，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辮，跟小區裏的老太太們打招呼。她說話溫柔，舉止優雅，很快就跟鄰居們混熟了。
“你們知道嗎？502新搬來的那個周阿姨，人可好了。昨天還送了我一盒點心。”
“是啊，她說她以前是大城市來的，老公是醫生。”
“老公？她老公是誰啊？”
“好像是601的陳老師。”
“陳老師？他不是跟慧蘭結婚了嗎？”
“那是後來的事。周阿姨是他的前妻。”
“哎呀，那不就熱鬧了嗎？”
這些閑話，慧蘭是從胖嬸那裏聽來的。
“慧蘭，我跟你說，那個周美雲不簡單。”胖嬸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她到處跟人說她是陳老師的前妻，說你們是‘後來者’。你知道她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搶了她的人唄。”
慧蘭的手攥緊了。
“她有什麽好說的？她跟老陳離婚十幾年了。”
“話是這麽說，但她現在搬回來了，還住在你們樓下。你說她什麽意思？”
慧蘭沒回答。但她心裏清楚——周美雲不是來養老的，她是來攪局的。
---
那天晚上，慧蘭跟陳伯遠說了這件事。
“你前妻在樓下到處跟人說我是‘後來者’。你知道這事嗎？”
陳伯遠皺了皺眉。
“不知道。”
“你不知道？整個小區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我沒下樓。”
慧蘭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你去找她說清楚。你們已經離婚了，沒有任何關系了。讓她別在外面亂說。”
“我說了。”
“什麽時候？”
“昨天。我在樓下碰見她，跟她說了。”
“她怎麽說？”
“她說她沒亂說，說的都是事實。”
慧蘭氣得說不出話。
“她說的確實是事實，”陳伯遠說，“她是我的前妻，你是我的妻子。這些都是事實。但她說你是‘後來者’，那是她的說法。你不是‘後來者’，你是我的妻子。”
慧蘭看著他，心裏的火消了一些。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她愛說什麽說什麽，跟咱們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她到處說——”
“她說她的，咱們過咱們的。你覺得小區裏的人會信她還是信你？”
慧蘭楞了一下。
“你在小區住了多久？她住了多久？你幫了多少人？她幫了誰？你覺得大家會向著誰？”
慧蘭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心裏的那口氣還是順不了。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憑什麽——”
“憑她是我的前妻。憑她心裏不平衡。憑她見不得我好。”陳伯遠的聲音很平，“但這些都跟咱們沒關系。你越在意，她越得意。”
慧蘭看著他，沒說話。
“慧蘭，”陳伯遠的語氣軟了一些，“你信我嗎？”
“信。”
“那就別管她。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慧蘭點了點頭。但她心裏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周美雲不是那種說了就會停的人。
她有一種預感——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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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菜籃子回到家，發現陳伯遠站在陽臺上，手裏拿著手機，臉色不太好。
“怎麽了？”慧蘭把菜放進廚房，走出來問。
“沒事。”陳伯遠把手機揣進口袋裏。
“你說沒事的時候就是有事。”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
“周美雲回來了。”
慧蘭楞了一下。周美雲——陳伯遠的前妻。那個十幾年前去世的女人？不對，去世的是陳明的媽媽。周美雲是陳伯遠的前妻？慧蘭腦子轉了一下，突然明白了。
陳伯遠結過兩次婚。第一任妻子是陳明的媽媽，去世了。周美雲是他的第二任前妻？
“你不是說你前妻去世了嗎？”慧蘭問。
“那是小明的媽媽。”陳伯遠的聲音很平，“周美雲是我後來娶的。離了十幾年了。”
慧蘭楞住了。她一直以為陳伯遠只結過一次婚，妻子去世後一直單身。她從來沒問過，陳伯遠也從來沒說過。
“你結過兩次婚？”
“嗯。”
“為什麽沒告訴我？”
“你沒問。”
慧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又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她確實沒問過。她只知道陳明是他兒子，以為陳明的媽媽就是他唯一的妻子。沒想到中間還有一個人。
“她回來幹什麽？”慧蘭問。
“說是回來養老。”
“回來養老？她在哪養老不行，非要回這兒？”
陳伯遠沒回答。他走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慧蘭註意到他的手在抖——不是那種生氣的抖，是那種……緊張的抖。
“老陳，”慧蘭在他旁邊坐下來，“你跟我說說，她是什麽人？”
陳伯遠放下茶杯，沈默了很久。
“她是我退休前最後一年的病人。”
“病人？”
“嗯。她當時做手術，我是主刀醫生。術後恢覆得不好，我多照顧了她一段時間。後來……就在一起了。”
“你們結婚多久？”
“三年。”
“為什麽離了？”
陳伯遠沒回答。
“老陳？”
“性格不合。”他說了這四個字，但語氣裏有一種慧蘭沒聽過的苦澀。
慧蘭看著他，沒再追問。她認識陳伯遠這麽久，知道他這個人——不想說的話，怎麽問都沒用。
“她找你幹什麽？”她換了個問題。
“沒找我。是別人告訴我的。她在小區裏打聽我的住處。”
“打聽你的住處？她想幹嘛？”
“不知道。”
慧蘭的心沈了一下。一種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起來。
---
那種預感在三天後應驗了。
那天下午，慧蘭一個人在家。陳伯遠去醫院拿藥，要晚點回來。她正在廚房裏燉湯，聽見有人敲門。
不是陳伯遠那種輕輕的、有節奏的敲法，是很隨意的三下，像是在敲一個不太重要的人的門。
慧蘭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六十出頭，保養得很好，臉上沒什麽皺紋，頭發燙成小卷，染成深棕色。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脖子上系著一條絲巾，腳上是一雙低跟皮鞋。站在六樓的樓道裏，像從雜志封面上走下來的。
“你好，”女人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我找陳伯遠。”
慧蘭看著她，心裏咯噔了一下。
“你是？”
“我是他愛人。”
慧蘭的手攥緊了門把手。
“他愛人？他愛人是我。”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很快恢覆了。
“哦，你就是王慧蘭吧？我聽說了。伯遠又結婚了。”
“你是周美雲？”
“對。我是他前妻。”
周美雲說“前妻”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輕松，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但慧蘭聽出了裏面的東西——不是敵意，是那種居高臨下的、不把你放在眼裏的輕慢。
“他不在家。”慧蘭說。
“我知道。我等他回來。”
“你等他回來？在這兒等？”
“不方便嗎？”周美雲歪了一下頭，笑容依然掛在臉上，“那我在樓下等也行。我就是想跟他敘敘舊。”
她說完，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樓梯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一步一步往下，像在數拍子。
慧蘭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
---
陳伯遠回來的時候，慧蘭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她沒看。
“怎麽了？”陳伯遠換了拖鞋，走進來。
“周美雲來了。”
陳伯遠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來幹什麽？”
“說是等你回來，敘敘舊。”
陳伯遠沈默了一會兒，坐下來。
“她說什麽了？”
“她說她是你的愛人。”
陳伯遠皺了皺眉。
“我沒告訴她地址。不知道誰說的。”
“現在不是誰說的的問題，是她來了，她就在樓下，她要找你敘舊。你打算怎麽辦？”
陳伯遠沒回答。
“老陳，你跟我說實話，”慧蘭看著他，“你們當初為什麽離婚？”
陳伯遠沈默了很久。
“她嫌我沒出息。”
“沒出息？你是外科主任——”
“她覺得不夠。她的前夫是做生意的，有錢。她跟我在一起之後，覺得生活質量下降了。她想讓我辭職下海，我不肯。吵了一年，就離了。”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慧蘭看著他。她總覺得他沒說全，但她沒證據。
“那她現在回來幹什麽？嫌你沒出息的時候走了，現在你有出息了又回來？”
“我沒出息。”陳伯遠說，“我還是那個退休醫生。房子還是那兩套房子。什麽都沒變。”
“那她回來幹什麽？”
陳伯遠沒回答。
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
---
周美雲沒讓他們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她又來了。這次陳伯遠在家。
門敲了三下，陳伯遠去開門。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見周美雲站在門口，今天換了一件淡藍色的針織衫，脖子上還是系著絲巾——今天是淺粉色的。
“伯遠，好久不見。”周美雲笑了，聲音很溫柔。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我問的。社區的人說的。”周美雲往屋裏看了一眼，目光掃過慧蘭，停了一秒，又移回陳伯遠臉上，“不請我進去坐坐？”
陳伯遠猶豫了一下，讓開了身子。
周美雲走進來，在客廳裏站定，四處打量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沙發、茶幾、電視櫃上掃過，最後停在陽臺上的綠蘿和多肉上。
“你還是喜歡養花。”她說。
“嗯。”
“我記得你以前在醫院的辦公室裏也養了一盆綠蘿，養得可好了。”
“嗯。”
周美雲坐下來，姿態很優雅，雙腿並攏，手放在膝蓋上。她看了一眼慧蘭，笑了笑。
“你就是王慧蘭吧？昨天見過一面。”
慧蘭點了點頭，沒說話。
“伯遠，你找了個好老伴。看著就很能幹。”
這句話聽著像誇獎，但慧蘭總覺得哪裏不對。不是話的問題，是語氣的問題——太客氣了，客氣得像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你來有什麽事？”陳伯遠問，聲音很冷。
“沒什麽大事。就是回來養老，一個人住著無聊，想找你敘敘舊。”
“我們沒什麽舊好敘的。”
周美雲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恢覆了。
“伯遠，你還是這樣，說話一點都不留情面。”
“我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周美雲站起來，“那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來。”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伯遠，我住在你樓下。502。以後就是鄰居了，多多關照。”
門關上了。
慧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陳伯遠。他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茶杯，杯子裏的水涼了，他沒喝。
“她住樓下？”慧蘭問。
“嗯。”
“你知不知道她要搬來？”
“不知道。”
“她為什麽搬來？”
“不知道。”
慧蘭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你跟我說實話。她回來到底想幹什麽？”
陳伯遠放下茶杯。
“我不知道。但不管她想幹什麽，都跟我沒關系。”
慧蘭看著他，沒說話。她想相信他。但她心裏有一種預感——這個周美雲，不是來敘舊的。
---
接下來的日子，周美雲像一棵野草一樣，紮進了他們的生活。
她每天早上在樓下鍛煉身體，穿著運動服，紮著馬尾辮，跟小區裏的老太太們打招呼。她說話溫柔，舉止優雅，很快就跟鄰居們混熟了。
“你們知道嗎？502新搬來的那個周阿姨，人可好了。昨天還送了我一盒點心。”
“是啊，她說她以前是大城市來的，老公是醫生。”
“老公？她老公是誰啊？”
“好像是601的陳老師。”
“陳老師？他不是跟慧蘭結婚了嗎？”
“那是後來的事。周阿姨是他的前妻。”
“哎呀，那不就熱鬧了嗎？”
這些閑話，慧蘭是從胖嬸那裏聽來的。
“慧蘭，我跟你說，那個周美雲不簡單。”胖嬸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她到處跟人說她是陳老師的前妻，說你們是‘後來者’。你知道她什麽意思嗎？”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你搶了她的人唄。”
慧蘭的手攥緊了。
“她有什麽好說的？她跟老陳離婚十幾年了。”
“話是這麽說，但她現在搬回來了，還住在你們樓下。你說她什麽意思？”
慧蘭沒回答。但她心裏清楚——周美雲不是來養老的，她是來攪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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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慧蘭跟陳伯遠說了這件事。
“你前妻在樓下到處跟人說我是‘後來者’。你知道這事嗎？”
陳伯遠皺了皺眉。
“不知道。”
“你不知道？整個小區都知道了，你不知道？”
“我沒下樓。”
慧蘭深吸了一口氣。
“老陳，你去找她說清楚。你們已經離婚了，沒有任何關系了。讓她別在外面亂說。”
“我說了。”
“什麽時候？”
“昨天。我在樓下碰見她，跟她說了。”
“她怎麽說？”
“她說她沒亂說，說的都是事實。”
慧蘭氣得說不出話。
“她說的確實是事實，”陳伯遠說，“她是我的前妻，你是我的妻子。這些都是事實。但她說你是‘後來者’，那是她的說法。你不是‘後來者’，你是我的妻子。”
慧蘭看著他，心裏的火消了一些。
“那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她愛說什麽說什麽，跟咱們沒關系。”
“怎麽沒關系？她到處說——”
“她說她的，咱們過咱們的。你覺得小區裏的人會信她還是信你？”
慧蘭楞了一下。
“你在小區住了多久？她住了多久？你幫了多少人？她幫了誰？你覺得大家會向著誰？”
慧蘭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心裏的那口氣還是順不了。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憑什麽——”
“憑她是我的前妻。憑她心裏不平衡。憑她見不得我好。”陳伯遠的聲音很平，“但這些都跟咱們沒關系。你越在意，她越得意。”
慧蘭看著他，沒說話。
“慧蘭，”陳伯遠的語氣軟了一些，“你信我嗎？”
“信。”
“那就別管她。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慧蘭點了點頭。但她心裏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周美雲不是那種說了就會停的人。
她有一種預感——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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