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墊付

慧蘭在沙發上躺了半小時，胖嬸端著一碗粥上來了。

“嚇死我了你！”胖嬸把粥放在茶幾上，一屁股坐在旁邊，“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臉白得跟紙一樣？我還以為你要——”

“行了行了，我沒事。”

“幸虧樓上那陳老師在！他說他是醫生，讓我們都讓開，給你掐人中、量血壓，那個專業啊！他還讓我們打120，我說先看看情況，他說不行，必須去醫院檢查——”

“胖嬸，”慧蘭打斷她，“他說要我去醫院？”

“對啊，他說低血糖休克不是小事，可能是心臟的問題，也可能是腦血管的問題，必須做個全面檢查。他還說——”

“行了，我知道了。”

慧蘭端起粥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稀爛，胖嬸難得細心一回。

但她心裏想的不是粥。

她在想檢查要花多少錢。退休金一個月兩千出頭，剛交了半年物業費和水電，卡裏還剩不到五千。

要是查出什麽大病……

她把碗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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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慧蘭正準備出門買菜，門鈴響了。

開門，是樓上那個老頭。

他今天穿的是運動服，頭發沒梳，有幾根翹著，看著沒那麽老幹部了。

“去醫院，”他說，“我開車。”

“不用了，我沒事——”

“昨天血壓85/50，心率112，休克時間超過三分鐘，”他一條一條數，“你這個情況，必須做心電圖和頭顱CT。”

“我沒說不做，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要排多久？我認識人。”

慧蘭看著他。這老頭說話還是一樣沖，但語氣裏有一種不容拒絕的東西，像下醫囑。

她想了想，拿了醫保卡，跟著他下樓了。

樓下停著一輛老款帕薩特，擦得很幹凈，裏面有一股皮革味。老頭開車很穩，不超速，不搶道，每一個動作都像在做手術——精準、克制。

車上兩人都沒說話。

到了醫院，老頭果然認識人。他打了個電話，就有護士過來帶慧蘭去做檢查。心電圖、抽血、頭顱CT，一個上午全做完了。

等結果的時候，慧蘭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老頭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停車場。

“謝謝你啊，”慧蘭說，“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陳伯遠。”

“陳老師，昨天的事，還有今天——”

“不用謝，”他打斷她，“我只是不想樓裏出人命。”

慧蘭噎了一下。

這人說話是真的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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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出來得很快。醫生把慧蘭叫進診室，陳伯遠也跟進去了。

“王慧蘭是吧？”醫生看著片子，“你這個情況啊，心臟沒問題，腦血管也沒問題，就是低血壓加低血糖，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慧蘭松了口氣。

“但是，”醫生話鋒一轉，“你血脂偏高，膽固醇也高，脂肪肝中度。這個跟你飲食習慣有關系，平時是不是愛吃鹹的、油的？”

“嗯，老家口味重。”

“得改。清淡飲食，多運動，定期覆查。”

慧蘭點頭。

出了診室，陳伯遠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快。

“你等一下，”慧蘭叫住他，“檢查費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

“那不行，你幫我掛號還墊錢——”

“我說了不用。”

他已經走到繳費窗口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遞進去。慧蘭跟上去，看見屏幕上顯示的數字——一千二百八。

“這麽多？”她倒吸一口氣，“醫保不是能報嗎？”

“門診報銷比例低，”陳伯遠收起卡，“走吧。”

他大步往外走，慧蘭跟在後面，心裏很不是滋味。

一千二。她一個月退休金才兩千出頭。

“陳老師，”她在後面喊，“錢我一定還你，你留個電話——”

陳伯遠已經上車了，發動了引擎，車窗搖下來一半。

“上車。”

慧蘭站在原地。

“外面三十八度，你想中暑？”

她猶豫了兩秒，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她還是忍不住說了：“陳老師，這一千二——”

“你要是過意不去，”陳伯遠看著前方，“就跟那個胖大姐說一聲，音響小一點。”

慧蘭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這個我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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