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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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醒過來,姜明九先是猛地倒吸了口涼氣。

睜大眼睛,喘息不止地想起來怎麽眨眼,他深呼吸了幾下,心跳仍然有些不齊。

累到昏厥對他這個體質來說本該很難實現,可事實上,在星際時代,他就常經歷。

因此可以很快速地調整自己,確認起自己的機體情況非常熟練,卻又和在星際做打工仔不同,這次他第一個摸肚子,之後才是其他臟器的內損,活動幾個重要的關節。

很好,沒殘廢,有痛感,手太麻了感受不到肚子估計是沒動,視力和聽覺正常應該是沒死,是不是做夢難講,也許一切都是夢。

只不過怎麽身體整體很酸沈,尤其是單側的手和腿?

氣息逐漸穩定,但仍然粗重,姜明九緊接著找了兩眼哪裏能看時間,卻只找到灰撲撲的天花板。

在這種環境裏呆了太久,他已經有點分辨不出魚腥的鹹味了。

再之後,扭兩下,試著腰腹用力,發現原來是被肚子壓得喘不過氣。誰給他綁在的沙發腳?還是之前固定宋鶴年的位置。不會雪飛霏那種固定手法就給他用繩子綁嗎?

雖然穩定性很好,是正確的選項,但怎麽給他放的平躺?宋鶴年不是生過顧西雨嗎?!

一邊無力吐槽現狀,姜明九一邊解開手上的繩子。

雖然這個行為聽起來很冷靜,但在現實裏,他的坐起來非常類似於急得直蹬腿、怎麽也起不來那個表情包,費了不少勁。

也不知道哪個天才想的這麽綁他,雖然能解開且不勒肚子,但同邊的手和腿感覺麻得要壞死了。

把腳也解開後,都沒心情看那些淤青,姜明九扶著沙發爬起來。

重力好像偷偷超級加倍,船體比他失去意識前更晃,肚子也更悶更沈。

冰冰涼的地板似乎沒能在他躺著的時候被捂熱,站起來給腳底帶來刺刺的麻。他明明還穿著一只拖鞋。

環顧四周,其餘兩個人在駕駛,差不多已經聽習慣的鬼叫不時傳來。

窗外的烏雲也比記憶裏更密布,意外又不意外於船還沒翻,姜明九看了好幾眼外面甚至已經高於窗戶的浪,感嘆了下幸好玻璃硬度足夠,密閉性做得也不錯。

只不過身下的鐵皮已經發出了恐怖的、肉耳可聞的咯吱聲。

正確的駕駛是不會這樣吃滿浪壓的,看來此刻合力握著方向盤的兩個人不是開船天才。

抹了把臉,姜明九也不是駕駛天才,他只有在星海裏獨自存活的經驗。

現在很明顯進入了亂潮裏。再繼續像宋鶴年指揮的那樣硬扛,方向盤遲早會斷。與其死守航向,不如主動放掉控制,讓船首順著浪向偏轉。

甚至姜明九的直覺都在警告他,趕緊換道。

現在的海風吸力明顯不妙,是奔著撕碎他們來的。

這種判斷依存於經驗,說出來就可能被反駁,姜明九也沒力氣解釋。

同時,就算解釋了,那兩位大爺也不是顧西雨,聽不聽都難講,何況執行。

因此,宛如覆建,他開始慢慢挪向駕駛座,目的是去爭取自己來開船。

只不過單腳蹦怕把孩子蹦出來,被綁得發腫發紫的腳幾乎用不上力,他有一部分的前進其實靠的是握力完成,總之就是走得很慢。

幸好被綁的手和手指骨折的是同一只,不然他連握力都沒有。

宛如陷在浪裏,姜明九莫名又想起來不久前,躲在顧西雨後備箱時的無助。

那時候他的手邊同樣沒多少好手點,更別提借得上力的東西。

此刻,為了防止嚇到專心開船的兩人,他在挪動過程裏特意發出了一點動靜。被受到驚嚇的人再打一頓,他才是真的要上西天了。

可那時,他並不害怕後備箱打開,自己會嚇到顧西雨。為什麽?

**

他明明有答案。

**

可是沒時間給姜明九去用言語總結答案,年紀輕、耳朵好的蕭潤聲已經發現了他的醒來。

“你醒了?!快來開船!!!”咬著牙大喊,喊完,這位冤家還非常不負責任地松開了船舵,跑過來殷勤扶住姜明九。

也不知道宋鶴年有沒有告訴他這裏還有個很小的小朋友。年輕男人宛如大運一樣創過來、其實也沒比再揍臨產孕夫一頓好多少。

就讓這重擔全都落下,宋鶴年雖然手裏猛然一沈、想罵臟話,可短暫轉過來一個眼神,開口卻難得做人:“你醒了?!能走嗎?慢一點!”

姜明九很想回不能。

或許需要食物,但更需要休息。他的肚子還是上頂得發撐,腦袋熱得冒煙,羊水卻結了冰,膨隆的部分擠壓了太久他的胃,平躺又雪上加霜。

即使有了少爺的支撐、好走很多,可幹嘔和咳嗽,頭暈和心悸遲遲不退散,姜明九冒了很多細汗。

強打精神,為了避免冒失的年輕人、再碰撞自己玻璃一樣的肚子,他下意識捂住小朋友,順手揉了它兩把。

於是什麽頭痛嗓子啞,感覺身體被掏空,都在這一瞬似乎沒那麽嚴重。

頓了頓身體,姜明九又能了。

因為那小小的、足月胎兒終於碰了碰他的手掌。

**

沒急著落座,姜明九捂著肚子,緩著腰酸,先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

快五點了。

所以自己昏了大概兩個多小時,他們已經在海上總共漂了10個多小時。嘴裏有食物的味道,目前就先別去細想宋鶴年他們是怎麽餵的了。

想一想10個小時還沒有救援,雖然屬於正常區間,但原因是什麽吧。

是這個世界的救援效率較低,還是海況果然惡化到了無法救援?

救助船應該會提前在外圍待命,風力降到一定程度(一般是8級)就出動。直升機可能還有能見度等懸停要求……但無論如何,是什麽導致無法救援的不重要,他們怎麽存活到救援來臨最重要。

也是真的燒昏了頭,姜明九甚至想試一試什麽都不幹了。畢竟他暈死過去的時候也相安無事了。說不定主角光環就是這麽大。

但緊接著,宋鶴年在錯誤時間不慎脫手舵盤,導致船被拍得差點側翻,也就很幹脆地把他這種僥幸心理拍滅了。

嘆了口氣,讓蕭潤聲的大呼小叫左耳進右耳出,姜明九拉回來方向盤。

這艘游艇用了電動液壓舵,在昏迷前,他就確認了這是種一斷電就會直接鎖死舵盤、無力回天的類型。這也就是為什麽不能熄火省電的原因。

而現在的手感和剩餘電量告訴他,電量低於20%操控會變重。也難怪宋鶴年拉不動。

聯想到星際時代的奢侈品交通工具,姜明九很擔心這玩意的設計也不考慮極端天氣自救,一旦電量低於10%就會失去轉向、操控不能。

他擔心對了。

然而一無所知、知道了也無能為力的情況下,再擔心也沒用。

把那兩人錯打開的幾個燈、和一些不用的機能關掉,姜明九又短暫試了試雷達和羅盤。沒一個愛看的。

一旁,想出力又怕添亂,最終純純幹看著,宋鶴年倒是想給他讓位置。

這年頭能讓影帝半站起來,讓位置都得看臉色的人可不多了。

但瞪著那在自己看來沒有區別的方向調整,一個斜浪被巧妙地滑過去,更多的浪拍過來,宋鶴年這不是不想讓嗎?

他是不敢打擾姜明九!

他連問他為什麽一直捂著肚子都不敢。

**

多學點總沒錯,雖然可能大家都知道了,但星際時代的求救信號和現在世界通用的sos是一致的:燈光、聲音、手勢、電報什麽都行,按三短、三長、三短的節奏發送。

在意識到海況不適合救援時,姜明九早就把sos的自動連發早就關了,省電。

可是這會,幫宋鶴年掰了幾下方向盤,沒得到明顯抵抗,還終於的終於讓影帝逮到機會傳位於自己,這讓姜明九考慮也許海面情況好些後,可以拜托對方手動按喇叭或按燈。

當然了,前提是宋鶴年願意幹。

要是能知道姜明九這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真大爺,影帝肯定會高呼冤枉!

生死關頭,光是瞥瞥那一直在晃的肚子,肯定是姜明九指東他不往西啊!

總感覺比上一次見的時候大非常多,懸掛在半空起伏看著艱難,甚至需要懷著它的人不時口呼吸。

它本該在溫暖穩定的環境裏出生,所有人都期待,連顧春夜都連夜趕回來。

……就在這幾天。

宋鶴年又不是傻子,他當然也會愧疚。

所以確認孕夫坐穩了,肚子沒有壓迫,處理不了的手指和關節顏色依舊糟糕,宋鶴年簡直狗腿,立刻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捂著肚子,搖了搖頭,姜明九抓緊方向盤。機會來了,一陣很恰好的狂風在反吹船尾,但現在還不是松航道的時候。

聽著宋鶴年的繼續問:“我能幫什麽忙嗎?”

沒空關註這詢問裏竟然有小心翼翼,姜明九甚至沒怎麽在乎默默湊過來的蕭潤聲。

反吹的風浪過去,為船破開一條路,就是現在!他松開方向盤:“現在不用,先抓穩了。”

抓穩什麽?還沒來得及問出口,船就開始打轉。

“……啊啊啊啊!”

猛然被丟進了大型滾筒洗衣機,宋鶴年抱住姜明九,蕭潤聲抱緊宋鶴年,兩人尖叫得很同頻,都想來抓方向盤的手也莫名默契。

瞥了下宋鶴年保養得很好的手,泛著溫潤光澤的手表,姜明九沒有阻止他們。

連瘋狂轉圈的方向盤都抓不住的兩個小趴菜有什麽好阻止的。

抉擇著離開的航道,因為離得很近,他可以用很低音量說話:“就是現在!往右打死!”

旋轉跳躍閉著眼,蕭潤聲暈得根本沒法執行,宋鶴年有點花架子卻也聊勝於無,他的力量本來就一般。

因此最終其實還是靠姜明九握緊的方向盤。

**

幾天後,甚至是個位數的幾天之內,顧西雨就會從專家的分析、宋鶴年的回憶、蕭潤聲的支支吾吾裏,拼湊出姜明九做了什麽。

前十小時,這個人一直在和雙臺風遠距周旋,避開了非常多的前期隱患,卻在最後風壓很大的時候力竭昏迷了近兩個小時;

後十個小時,他醒過來時,正好雙臺風近身互旋、風暴威力也徹底爆發。

說到底全怪宋鶴年和蕭潤聲,窩窩囊囊開游艇、結果筆直開進了最危險的地方。

雖然臺風眼很安全這個常識深入人心,但想要進入臺風眼前的眼墻可不溫柔。

根據馬後炮的分析數據可知,但凡姜明九當時醒得晚一點,做變道再多猶豫一會,游艇可能真的被高壓撕碎;

而最後的十又七個多小時,高壓一直如影隨形。他一直在逃避風眼的擠壓追捕,哪怕中途力竭昏迷了幾次,油量低於10%無法操控方向……他也整得像什麽熱血俗氣的電影,燃盡了。

姜明九還教會了剩下兩個人打sos,這是後來營救迅速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顧西雨聽得最面無表情的一段。

專業人士不知道內幕,感嘆了好幾次姜明九昏迷時游艇的幸運,又誇了他冷靜、大膽、專業、很多。

顧西雨最後沒聽得下去。

明明一遍遍拆分口錄,要求專家詳盡分析的也是他。

**

奇妙的默契。

時間回到被困海上,剛剛從高壓海浪與風暴夾擊中死裏逃生,姜明九也差點沒聽得下去宋鶴年的啰嗦。

明明沒忍住好奇,先開口的也是他。

他問宋鶴年:“你的手表很特殊嗎?”

會這麽問,是因為這手表肉眼可見得不值錢,只可能是特殊了。

腕帶做了貝母和金屬加工,表盤則已經發霧沒了光澤。整體沒有鑲鉆,粗糙的手工痕跡很重,磨損暴露了使用時間很長,要是真的愛惜就該收納起來保存。

可偏偏宋鶴年一直帶著,甚至出門找水時還特意摘下來。

而顧珞和顧春夜也戴著類似的同款。

林英不戴可以理解,可為什麽宋克禮沒有。

顧西雨也沒有。

這是姜明九在後期開船時,一直在好奇的事情。

早在見到這幾個人戴著同款手表出現時,他就很好奇了。

可和剛剛直覺要換航道一樣,他現在也有種直覺,再不問自己就永遠不會知道了。

因此他才問了。

然後宋鶴年就說了。

從這是顧西雨青少年時期、發病隔離做手工做的開始,講到其實宋克禮也有,但被宋克禮隨手送人了為止。

陷入劫後餘生,宋鶴年忍不住嘴碎,簡直是又講了個姜明九不太認識的顧西雨。

他當然不知道顧西雨的青少年時期。

沒想到這位大少爺居然還做過手表這麽細致的手工,更沒想到這少爺原來對宋克禮脾氣差勁主因是一塊手表。年少輕狂才會覺得真心辜負是背叛,久久不原諒,可笑又可愛。

也就是因此,才搞得顧珞、顧春夜還有宋鶴年直到現在,不得不都寶貝著各自的手表,還請了專業團隊維護。

物品是因為人才有價值。

由此,姜明九才發現,自己最不了解的,原來是被愛著的顧西雨。

有一種原來少爺不缺愛的慶幸,又有種原來自己的愛也沒太多重量的不確定,他又在宋鶴年滔滔不絕的中後期跑神。

並且,當宋鶴年說著安慰:“別擔心,顧西雨可能也在給你做了,他肯定會來接我們的。”

他又無意識地懟了下:“顧西雨小時候走丟你們都沒去接他,現在卻指望他來接你嗎?”

宋鶴年:“……”

要不是跟著監控覆習了一遍那個親子綜藝,影帝差點都不知道這小子在說什麽,以及原來他這麽能記仇。

很心酸,比起生氣,甚至比起小命被姜明九掌握著的恐懼,宋鶴年啞了很久,第一個冒上來的念頭,其實是反駁。

他想說就算顧西雨不會來接他,也會來接姜明九。

可是一口氣哽住,絕望著接下來半輩子、都可能要繼續被這家夥懟到啞口無言,宋鶴年便沒有在當下、把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說出口。

而在之後,臺風的亂流追著他們殺,直到救援到來,他們再沒聊過類似的私事。

**

衛星追蹤沒太多偏離,計算很準確,貼船救援的延遲在允許範圍內……總之救援被專業人士稱之為順利。

顧西雨本來覺得他們在說謊,太慢了。

可是直到踏上那艘破游艇,幫著把姜明九擡出來時,他又覺得好像確實順利,一切都還來得及。

何止是沒有倒在血泊裏,姜明九雖然看起來破破爛爛,但依舊肚子鼓鼓,竟然還保持清醒。和救援船的接駁,就是他挺著那樣的肚子,利落做的。

見到自己,這個人甚至還挑眉笑了一下:“你還真來了。”

聽起來很啞,孕夫的眼皮重得不時要長閉,被裹上毯子毫無抵抗,肌肉如同攔泥。即使顧西雨不專業,也能判斷出他至少骨折了一只手。

這讓顧西雨想都想不起來自己的情緒。

分明希望這個人別睡,可是一直護送著上擔架,握住健全的那幾根冰涼手指、又趕緊松開,他卻一直在請求姜明九:“睡一會,我們馬上……馬上就回家。”

然而姜明九似乎也不想睡。

**

懂的都懂,與其說是不想睡,不如說姜明九其實是慌!很慌!又慌又很困!

畢竟一旦讓醫生檢查假胎就會被發現,可是一旦結束束腹模式就會自動進入生產……臺風綁架的危險解除了,他生下主角死亡的宿命可沒有。

腦子早就沒在轉了,他要是能機靈地快速找到借口,也不會所有人對他的印象都是老實木訥了。

所以強撐著不睡,也沒找到合適的借口,拉著顧西雨,攔著醫生過來,他說了好幾遍“等一等”,面無表情但心裏有鬼,就連旁邊的宋鶴年都看得出來。

可是有時候這種老實的殺傷力才大。

最終姜明九只能順從自己的本心,在安全寬闊又穩定的救援船上,咳嗽了一下,對顧西雨抿了下嘴:“等一等……我想,我想先抱抱你。”

這艘船的隔音好到誇張,所有風浪和雷暴都恍若無聲,而船內更是在姜明九說完後,落針可聞。

章醫生近在跟前,很快地瞥了眼林英,就迅速徹底讓開給了顧西雨。

剛檢查完出血,給姜明九掛上最簡單的葡萄糖與退燒,還沒做腹部檢查,只是目視有正常胎動,無宮縮,面對那些砸傷淤青,她當然也慌。

但全力沖刺的軍用救援船,以及正在不遠處待機的直升飛機都是底氣,他們不用半小時就能抵達最近醫院,做最仔細的檢查並確定手術。

所以更重要的是,及時安撫好九死一生後的大量恐慌。

當然也知道這些,可心臟就是收緊發痛,顧西雨盯了很久姜明九,看他說完後垂下去,避開,卻又再轉回來註視自己的眼睛,左眼皮上的痣小顆掛著細汗,顧西雨飛快和章醫生對了個眼神。

得到對方點頭後,他才慢慢抱住姜明九。雖然其實更接近抱住了擔架床。

以他們的年紀來說,把他們形容成兩個依偎在彼此肩頭的小孩有點幼稚。但事實上,這個擁抱就是充滿了孩子才會有的用力。

有一剎那,顧西雨覺得姜明九就像自己幼年時抱過的那段藕。

隔著裹緊的毯子,抓著身後的擔架鋼管,肩膀貼到肩膀不夠,頭發勾連不夠,額頭蹭過彼此的冷汗,孕夫擡不動的手被他抓緊,放到肚子上,但是用力勒緊不可以。

有多想把這個人像藕一樣融入進身體,顧西雨就需要有多克制,不去成為二次加害的兇手。

姜明九在耳邊說了什麽。

耳鳴伴隨著眼眶灼燒,貼到他嘴邊,最終還是沒忍住吻了吻他的唇角,顧西雨沒能聽清第一遍,只能很輕地問:“什麽?”

哪怕以後帶小孩,他都未必能保證自己能這麽夾。

眼睛根本睜不動,卻又不肯閉,姜明九不知道為什麽嗓子發癢,又咳嗽了下。

做最後的掙紮,他抓了下顧西雨的衣角:“能不能,一個月後再生?我…我太累了……現在生不動。”

心絞痛在這一刻濃厚到無以覆加。

顧西雨很想說沒事的,我們剖腹產,睡一覺就可以見小朋友了,忍一忍好不好……他有很多借口可以回避答案。

可是對姜明九來說剖腹是活剖,他一定會痛醒的。

所以在最後的最後,顧西雨只能許諾這種沒用的東西:“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很想搖頭,但現實裏連這點力氣都沒了,姜明九只能在心底不斷重覆束腹模式關閉。

搭在肚子上的手被顧西雨覆蓋著,他還能感受到胎動,之後會怎樣,他不知道。咳嗽突然加劇,仿佛嗆到了,失溫感迅速襲來,姜明九再一次力竭昏迷。

抓著顧西雨的手猛然失力垂下,他的眼睛終於沈重不堪地閉起來,沒能再睜開。

這種事情常常猝不及防發生。

姜明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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