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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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眼睛一閉一睜，再見0731，姜明九沒想過可以見到它的實體。
本來以為會是超越他時代的高科技，結果只是個會飛的小黑盒子。
不如巴掌大，立方體，外觀非常接近於顧西雨那個時代的陪伴型人工智能，只有一個面有屏幕，而那個面很迷你，只夠投出顏文字表情。
也是真成了某種小o同學一般，實體的0731除了會飛，整體感覺反而非常覆古，連顯示的表情都是(^-^)、或者(-。-)。
這讓姜明九在聽完0731問他是否清醒，點了點頭後，直接感嘆了出來。
“你原來長這樣。”
好熟悉的失禮家夥。這麽想著，生子系統反而其實很習慣、又懷念這份跳脫，所以並沒有奇怪他為什麽不先關心自己的處境。
這個人判斷現狀很快，並且自己現在的表現對姜明九來說就是種安全。0731有這份自覺。
所以，考慮到他們接下來有一些時間，這讓系統願意滿足自己載體的一切好奇心：【因為非特殊情況，最好別用宿主及任務世界的審美的形態。】
【和宿主或原住民產生情感糾紛是大忌。所以我在任務世界采用了腦內溝通，實在需要實體，則會用現在這種最省電的外觀投影。】
好熟悉的冗長廢話。這麽想著，姜明九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你這樣挺在我的審美上的。”
【…謝謝。】
“不客氣。”
望著彼此，這還是姜明九和0731第一次在現實，一起露出（＾＾）的表情。
**
赤裸的雙腳終於不冰冷，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熟悉又久遠的駕駛服，沒有頭發垂到肩上，腦袋輕輕，身體不沈重，沒有高挺的肚子，身體也輕輕。
潔白的空間裏除了他們的交流，再沒有其他聲音。
姜明九聽0731絮絮叨叨解釋了很多。
比如他確實死了。
死因是羊水栓塞。
其中0731最擔心的世界限制，假胎無法被回收，也以很巧妙的方式解決了。
那個虛假的孩子最終成了融化的血水，混在姜明九的大出血裏，進行了排出。
而他死後，顧西雨一直都沒事。
如果只考慮機體活著，體驗了一把老婆孩子上天堂，並且真失去了一個算沒事，那顧總確實沒事。
至於主角，雖然有點陰差陽錯，但也是順利進入了預期的、至今為止試錯出來、沒問題的世界線。
因為任務世界的時間流速緩慢，細微的影響都會進入不同支線，不可能一鍵快進到結局，而任務者脫離，也代表系統們再也無法插手，所以……這堆廢話的意思是，大概三十年後，才能再確認姜明九生下的主角，會造就什麽故事。
總而言之就是目前一切都還算順利。
姜明九做得很好。
電子音不是在腦子裏播放，而是通過耳朵傳來誇獎，很新奇，很陌生。
但那無感情的口吻姜明九又很熟悉。
因此，慢走了很久，純粹聽著，他偶爾搭話，還是會玩一些爛梗，表情輕松，不時回望。看不到其他人影。
每次都(^-^)地耐心等他，0731即使感知到他的情緒其實不穩定，卻也沒說什麽安慰。
他們實在認識夠久，足夠生子系統知道那些話術不管用了。
而走得毫無方向感，潔白平坦的四周，最終讓姜明九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他也確實終於不用安慰了。
接受自己的死亡，他已經在慶幸，至少自己沒有帶著主角上天堂了。
可是，原來自己能上天堂？
就算沒有加入軍部，他也有過類似殺人的經驗，他怎麽可能上天堂？
這麽想著，姜明九問出來了。
他這種人，雖然一直挺口無遮攔，但果然也就只有死了才會真的沒有顧忌。
饒是有所準備，0731聽完還是沈默了一下。
【這裏不是天堂。】
“…啊？”
【這裏是任務結算中心的等待室。】
【雖然你的契約是完成任務後直接消亡，但我們之前投訴的任務分配不合理，你是直男卻要進行生子這件事，已被受理，所以現在你的消亡才被延遲。】
【我們這是在等待洽談補償。】
“……啊？”
還真有補償啊？
兩輩子沒遇到過良心資本家（包括顧西雨），姜明九再次環顧了下四周。
和他的意識海完全相反的純白，哪裏都不像是工作場所。
0731多了解他啊，立刻就解釋道：【這裏還只是等待室，結算中心正在排隊，鏈接成功後會自動出現門。】
這會腦子多清明啊，姜明九立刻就意識到：“所以其實我不一直走也可以？”
【是的。等待室沒有空間概念，等排到你了，門就會出現在面前。而且你現在其實只是靈魂，算是種精神體現，定格在你真正死亡的時間點，是不是走了很久都不累？】
“為何不早說？”
【因為我很喜歡你健康自由行走的樣子。】
“……謝謝。”
【不客氣。（＾＾）】
**
因為死後大吵大鬧、不可置信、瘋狂糾纏的任務者占多數，所以系統內部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應對方式。
不久前，在意識海裏看著姜明九閉上眼，慢慢在血泊中意識飄忽，漫長又迅速地死亡時，0731就被自動推送了好幾套話術。
但就像不考慮安慰對方一樣，它也根本沒有考慮過給那些表面友好、實則等價交換非常嚴苛的項目。
盡力活在當下的人是難以進入輪回。姜明九就是這樣的人。在人生的每一秒裏都活得很用力，他顯然會坦蕩接受死亡。
並且，哪怕0731給他做無數預警——
例如他們的靈魂契約已經結束、它沒有辦法再和他建立靈魂溝通（開掛）；
例如兩個世界的他的死亡狀態已得到社會認可、不太可能覆活令他重生；
最主要的是，例如根據過往案例可知結算中心非常摳、對補償不要太抱有期待……
姜明九全都接受良好。
盤腿坐在地上，他除了摸脖子、捏肚子時挑了下眉，基本沒有什麽表情變化。
甚至當0731快無話可說，而一扇純白的門也正好憑空出現時，他也沒對這一靈異現象展現出震驚。
真的是太理解這小子了。
盯著姜明九淡定開門踏進去，0731飄在後面，確信他肯定是把這兒當天堂在理解！
**
門後只有一個電子屏幕。
因為有過離譜的穿越者和結算中心工作人員產生過“曠世絕戀”，甚至不是個例，所以現在統一使用了無接觸面談。
聽著對面的電子音在打了個招呼後，就開始吟唱免責事項，姜明九真的生不出多少緊張。
尤其是對面聽起來比他還緊張。
【稍等我看看啊，嗯，您這個投訴挺合理的，各性別生子雖然是正常的，但被分配進違背性取向的世界線是不對的！嗯嗯，我很理解您！】
【但是哦，我看了下，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您在原生世界沒有情感線，性別取向模糊，主腦才會判斷失誤！】
【當然了，就結果而言，是我們這邊給您造成了困擾，很抱歉。您這樣都能完成任務真厲害！】
想著原來0731和它的同事是一脈相承的嘮叨，姜明九差點回個“不困擾”。
還是0731及時拿自己撞了下他的肩膀，才讓他開口換成了：“不、不客氣。”
【嗯嗯感謝理解。但，呃，不知道您的綁定系統有沒有提前告知，您是因為軀體已在所處世界判斷死亡，世界也不可能，嗯？不可能嗎？】
一陣沈默，電子音繼續。
【啊，不好意思，查了一下，您的靈魂質量輕，抱歉，總之看來確實不能為了覆活您而回溯世界，並且也沒有適配你的系統和任務了，0731之後已有預定，所以補償是……是把您這個個體投放到世界片段裏去，也就是回到過去，您看可以嗎？】
也許比起緊張，對方更多是業務不熟練。
這麽想著，姜明九耐心聆聽，先是點了點頭，再才回了個：“好的。”
和0731相處讓他養出了一些習慣。
而結算中心的工作人員也顯然被一些任務者逼出了習慣：【抱歉抱歉，都是我們的……誒，居然是好的嗎？！哦哦，好的！那我們繼續了。】
【所以，就是，總之，具體補償提案是：把您投放到您原生世界的過去的某個時間段，日期自由選擇，存在天數為21天，您看怎麽樣。】
正常人或許都該問問21天後自己會怎樣、在過去自己能攪亂過去到什麽地步了，可姜明九卻在奇怪的地方好奇：“為什麽是21天？”
這讓結算人員都吟唱半天了才意識到不對：【21天後您會依照契約自動消亡，因為您被判斷為不論做什麽都無法嚴重影響未來，所以您可以回到過去做自…己……嗯？】
原來“做自己”這種話術不是0731專有。這麽想著，姜明九瞥了眼腦袋邊、心虛變成(°▽°)的小黑盒。
【為什麽是21天？你問為什麽是21天嗎？！稍等，您是希望日期延長嗎？抱歉這可能需要特殊申請，不論是0731還是您都不滿足申請權限呢。】
姜明九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反而能承認了：“不用延長，只是單純好奇。”
【……呃，好的。】
0731幾乎能想象出結算人員沈默的幾秒是在宕機。
對方的電子音也確實突然間變得滄桑了：【查詢到因為您在任務世界的預定登出時間是7月7日，但受任務影響，實際是7月8日20:47左右登出，相當於多無償推動任務了近21個小時，本身就可以得到對應的時間回溯補償的。】
轉頭看向0731，姜明九挑了下眉：“意思是我的加班還能放調休嗎？”
0731也挑了下眉，o(｀ω′ )o地回道：【答對了，加十分。】
姜明九：加班還有補償嗎。真新鮮。
0731：怎麽還有隱形補償。失算了。
不知道自己逼出了多少牛馬的血淚，結算人員繼續說官話：【本次投訴受理，則類似於項目升級，將您的加班時間以天換算，並額外多補一下。也就是讓您回到過去，存在21天，您看這個解釋可以嗎？】
姜明九看了眼0731，見對方沒有阻攔，便點點頭：“好的。”
【……】一腔說服話術無法傾吐，結算人員沈默地後臺操控。結算中心太忙，而姜明九的重要度太低才會扔給它這樣的新人，但它感覺自己遇到了新人殺手。
在姜明九面前投出選擇畫面，電子音引導操作，結算人員默默發了很多【救救我】。
0731要是能得知，一定會很過來人地勸勸它(＾^)ノ(^_^;)。
**
因為對自己人生存有遺憾，對任務世界有想要挽回的任務者占多數，所以系統內部同樣對現狀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應對方式。
看著姜明九陷入沈思，看起來像是在思考穿越的時間點，0731就被自動推送了不少對他而言重要的過去節點。
正常應該做些推薦分析的，但0731卻完全不考慮這套。它很清楚自己的任務者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這不，半天沒在光屏上點一下，這小子果然問結算人員：“能不能回到任務世界的過去？”
先忍了一會、聽完補償對象的訴求再開口，結算人員這回學精了：【…不可以。】
【已完成任務不可再次進入哦，會影響世界進度。】
【況且0731提交的“該世界難度不符”投訴我們會進行調查調整，您的任務完成結果將是重要參考項……總之就是不可以回到任務時間內的任務世界的過去，請您諒解。】
好長一段繞口令，姜明九迅速捕捉到bug：“所以不在任務時間的8個月內，去更早一點的時間點就可以？”
0731見怪不怪:(^^)！
結算人員沈默了很久：【……？稍等，我查一下。】
【……】
【……可以。】居然可以？
**
為了一個人回溯整個世界，和把一個靈魂質量很輕的人投放到世界的過去，理由、難度、影響範圍、世界意志、甚至是代價，都完全是天壤之別。
而作為壤的那邊，姜明九這種小眾的卡bug是合理的。
畢竟把他這類人放到過去，不論哪個世界，都對整個穿越系統來說，如同無事發生一樣微不足道。
甚至要不是0731堅持，正好要給新人練手，它們幾乎可以強硬點，不受理姜明九相關的投訴。
可是來都來了，就算卡死機，結算人員也得把這單清了。
於是說完【可以】後，等著相應方案的生成，它沒忍住思考：
誰沒有想要改變的、過去的、自己的人生？
——即使改變後，可能還會以其他方式回到同樣的結果。
誰沒有在自己的過去人生裏、還想再見的人？
——即使就算見到那個人，自己的生命也只有最後的21天。
能看到簡略報告，自然也能看到姜明九和顧西雨間的糾葛大綱，因為有著先入為主的直男濾鏡，以至於結算人員這會其實非常搞不懂姜明九要去那種過去的理由。
按任務者的要求來，其實都不能算是回溯時間，那是他本沒有參與過的人生，那叫穿越！
可偏偏，因為任務世界已經有姜明九這個人的存在了，所以可以回溯。
所以，為什麽？
難道是為了套麻袋揍顧西雨一頓？
有好奇，卻有限，只能到此為止。最終結算人員沒有問姜明九理由。後面還有很多排隊。
冰冷的電子音只再次確認了一遍：【任務者姜明九，請問你確定要去往任務世界的過去嗎？】
“確定。”
【補充：因為任務開始於20xx年10月27日，具體開始時間不計入考慮，你可以選擇同年10月6日前的任何一天的零點，作為你的21天補償的開始日。】
可能也有0731它們都被培訓得、會把簡單的事情說覆雜的錯在，但姜明九的態度，隨意得簡直就像是沒聽懂。
他幾乎是秒答：“10月6號就行。”
**
再之後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潔白空間裏，消失一扇門又出現一扇門，終於不像上天堂了。像在天堂裏的不同部門面試。
被安排去個人回溯中心，完全沒人排隊，雖然確認回溯世界花了點時間，但一切都順利得驚人。
所有電子音都是從光屏裏傳出來，仿佛和0731一模一樣，但細聽其實各有不同。
0731是最啰嗦，最耐心，又最溫柔的。
而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和這位優秀的系統進行補救告別。
這麽想著，心情就好到忐忑，在進入回溯的那扇門前，姜明九其實琢磨了好一會道別語。
結果說出來只有樸素：“雖然應該不會再見了，但是再見，祝你之後工作順利，0731。謝謝你。”
靈魂契約已解除，0731沒法跟著去。
它哪有那麽嘮叨，千言萬語也只能匯聚成了：【我才是，謝謝你，姜明九。祝你接下來也順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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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以為會是超越他時代的高科技，結果只是個會飛的小黑盒子。
不如巴掌大，立方體，外觀非常接近於顧西雨那個時代的陪伴型人工智能，只有一個面有屏幕，而那個面很迷你，只夠投出顏文字表情。
也是真成了某種小o同學一般，實體的0731除了會飛，整體感覺反而非常覆古，連顯示的表情都是(^-^)、或者(-。-)。
這讓姜明九在聽完0731問他是否清醒，點了點頭後，直接感嘆了出來。
“你原來長這樣。”
好熟悉的失禮家夥。這麽想著，生子系統反而其實很習慣、又懷念這份跳脫，所以並沒有奇怪他為什麽不先關心自己的處境。
這個人判斷現狀很快，並且自己現在的表現對姜明九來說就是種安全。0731有這份自覺。
所以，考慮到他們接下來有一些時間，這讓系統願意滿足自己載體的一切好奇心：【因為非特殊情況，最好別用宿主及任務世界的審美的形態。】
【和宿主或原住民產生情感糾紛是大忌。所以我在任務世界采用了腦內溝通，實在需要實體，則會用現在這種最省電的外觀投影。】
好熟悉的冗長廢話。這麽想著，姜明九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你這樣挺在我的審美上的。”
【…謝謝。】
“不客氣。”
望著彼此，這還是姜明九和0731第一次在現實，一起露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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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的雙腳終於不冰冷，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熟悉又久遠的駕駛服，沒有頭發垂到肩上，腦袋輕輕，身體不沈重，沒有高挺的肚子，身體也輕輕。
潔白的空間裏除了他們的交流，再沒有其他聲音。
姜明九聽0731絮絮叨叨解釋了很多。
比如他確實死了。
死因是羊水栓塞。
其中0731最擔心的世界限制，假胎無法被回收，也以很巧妙的方式解決了。
那個虛假的孩子最終成了融化的血水，混在姜明九的大出血裏，進行了排出。
而他死後，顧西雨一直都沒事。
如果只考慮機體活著，體驗了一把老婆孩子上天堂，並且真失去了一個算沒事，那顧總確實沒事。
至於主角，雖然有點陰差陽錯，但也是順利進入了預期的、至今為止試錯出來、沒問題的世界線。
因為任務世界的時間流速緩慢，細微的影響都會進入不同支線，不可能一鍵快進到結局，而任務者脫離，也代表系統們再也無法插手，所以……這堆廢話的意思是，大概三十年後，才能再確認姜明九生下的主角，會造就什麽故事。
總而言之就是目前一切都還算順利。
姜明九做得很好。
電子音不是在腦子裏播放，而是通過耳朵傳來誇獎，很新奇，很陌生。
但那無感情的口吻姜明九又很熟悉。
因此，慢走了很久，純粹聽著，他偶爾搭話，還是會玩一些爛梗，表情輕松，不時回望。看不到其他人影。
每次都(^-^)地耐心等他，0731即使感知到他的情緒其實不穩定，卻也沒說什麽安慰。
他們實在認識夠久，足夠生子系統知道那些話術不管用了。
而走得毫無方向感，潔白平坦的四周，最終讓姜明九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腹部，他也確實終於不用安慰了。
接受自己的死亡，他已經在慶幸，至少自己沒有帶著主角上天堂了。
可是，原來自己能上天堂？
就算沒有加入軍部，他也有過類似殺人的經驗，他怎麽可能上天堂？
這麽想著，姜明九問出來了。
他這種人，雖然一直挺口無遮攔，但果然也就只有死了才會真的沒有顧忌。
饒是有所準備，0731聽完還是沈默了一下。
【這裏不是天堂。】
“…啊？”
【這裏是任務結算中心的等待室。】
【雖然你的契約是完成任務後直接消亡，但我們之前投訴的任務分配不合理，你是直男卻要進行生子這件事，已被受理，所以現在你的消亡才被延遲。】
【我們這是在等待洽談補償。】
“……啊？”
還真有補償啊？
兩輩子沒遇到過良心資本家（包括顧西雨），姜明九再次環顧了下四周。
和他的意識海完全相反的純白，哪裏都不像是工作場所。
0731多了解他啊，立刻就解釋道：【這裏還只是等待室，結算中心正在排隊，鏈接成功後會自動出現門。】
這會腦子多清明啊，姜明九立刻就意識到：“所以其實我不一直走也可以？”
【是的。等待室沒有空間概念，等排到你了，門就會出現在面前。而且你現在其實只是靈魂，算是種精神體現，定格在你真正死亡的時間點，是不是走了很久都不累？】
“為何不早說？”
【因為我很喜歡你健康自由行走的樣子。】
“……謝謝。”
【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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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死後大吵大鬧、不可置信、瘋狂糾纏的任務者占多數，所以系統內部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應對方式。
不久前，在意識海裏看著姜明九閉上眼，慢慢在血泊中意識飄忽，漫長又迅速地死亡時，0731就被自動推送了好幾套話術。
但就像不考慮安慰對方一樣，它也根本沒有考慮過給那些表面友好、實則等價交換非常嚴苛的項目。
盡力活在當下的人是難以進入輪回。姜明九就是這樣的人。在人生的每一秒裏都活得很用力，他顯然會坦蕩接受死亡。
並且，哪怕0731給他做無數預警——
例如他們的靈魂契約已經結束、它沒有辦法再和他建立靈魂溝通（開掛）；
例如兩個世界的他的死亡狀態已得到社會認可、不太可能覆活令他重生；
最主要的是，例如根據過往案例可知結算中心非常摳、對補償不要太抱有期待……
姜明九全都接受良好。
盤腿坐在地上，他除了摸脖子、捏肚子時挑了下眉，基本沒有什麽表情變化。
甚至當0731快無話可說，而一扇純白的門也正好憑空出現時，他也沒對這一靈異現象展現出震驚。
真的是太理解這小子了。
盯著姜明九淡定開門踏進去，0731飄在後面，確信他肯定是把這兒當天堂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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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只有一個電子屏幕。
因為有過離譜的穿越者和結算中心工作人員產生過“曠世絕戀”，甚至不是個例，所以現在統一使用了無接觸面談。
聽著對面的電子音在打了個招呼後，就開始吟唱免責事項，姜明九真的生不出多少緊張。
尤其是對面聽起來比他還緊張。
【稍等我看看啊，嗯，您這個投訴挺合理的，各性別生子雖然是正常的，但被分配進違背性取向的世界線是不對的！嗯嗯，我很理解您！】
【但是哦，我看了下，其實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您在原生世界沒有情感線，性別取向模糊，主腦才會判斷失誤！】
【當然了，就結果而言，是我們這邊給您造成了困擾，很抱歉。您這樣都能完成任務真厲害！】
想著原來0731和它的同事是一脈相承的嘮叨，姜明九差點回個“不困擾”。
還是0731及時拿自己撞了下他的肩膀，才讓他開口換成了：“不、不客氣。”
【嗯嗯感謝理解。但，呃，不知道您的綁定系統有沒有提前告知，您是因為軀體已在所處世界判斷死亡，世界也不可能，嗯？不可能嗎？】
一陣沈默，電子音繼續。
【啊，不好意思，查了一下，您的靈魂質量輕，抱歉，總之看來確實不能為了覆活您而回溯世界，並且也沒有適配你的系統和任務了，0731之後已有預定，所以補償是……是把您這個個體投放到世界片段裏去，也就是回到過去，您看可以嗎？】
也許比起緊張，對方更多是業務不熟練。
這麽想著，姜明九耐心聆聽，先是點了點頭，再才回了個：“好的。”
和0731相處讓他養出了一些習慣。
而結算中心的工作人員也顯然被一些任務者逼出了習慣：【抱歉抱歉，都是我們的……誒，居然是好的嗎？！哦哦，好的！那我們繼續了。】
【所以，就是，總之，具體補償提案是：把您投放到您原生世界的過去的某個時間段，日期自由選擇，存在天數為21天，您看怎麽樣。】
正常人或許都該問問21天後自己會怎樣、在過去自己能攪亂過去到什麽地步了，可姜明九卻在奇怪的地方好奇：“為什麽是21天？”
這讓結算人員都吟唱半天了才意識到不對：【21天後您會依照契約自動消亡，因為您被判斷為不論做什麽都無法嚴重影響未來，所以您可以回到過去做自…己……嗯？】
原來“做自己”這種話術不是0731專有。這麽想著，姜明九瞥了眼腦袋邊、心虛變成(°▽°)的小黑盒。
【為什麽是21天？你問為什麽是21天嗎？！稍等，您是希望日期延長嗎？抱歉這可能需要特殊申請，不論是0731還是您都不滿足申請權限呢。】
姜明九搖了搖頭，這種時候反而能承認了：“不用延長，只是單純好奇。”
【……呃，好的。】
0731幾乎能想象出結算人員沈默的幾秒是在宕機。
對方的電子音也確實突然間變得滄桑了：【查詢到因為您在任務世界的預定登出時間是7月7日，但受任務影響，實際是7月8日20:47左右登出，相當於多無償推動任務了近21個小時，本身就可以得到對應的時間回溯補償的。】
轉頭看向0731，姜明九挑了下眉：“意思是我的加班還能放調休嗎？”
0731也挑了下眉，o(｀ω′ )o地回道：【答對了，加十分。】
姜明九：加班還有補償嗎。真新鮮。
0731：怎麽還有隱形補償。失算了。
不知道自己逼出了多少牛馬的血淚，結算人員繼續說官話：【本次投訴受理，則類似於項目升級，將您的加班時間以天換算，並額外多補一下。也就是讓您回到過去，存在21天，您看這個解釋可以嗎？】
姜明九看了眼0731，見對方沒有阻攔，便點點頭：“好的。”
【……】一腔說服話術無法傾吐，結算人員沈默地後臺操控。結算中心太忙，而姜明九的重要度太低才會扔給它這樣的新人，但它感覺自己遇到了新人殺手。
在姜明九面前投出選擇畫面，電子音引導操作，結算人員默默發了很多【救救我】。
0731要是能得知，一定會很過來人地勸勸它(＾^)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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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自己人生存有遺憾，對任務世界有想要挽回的任務者占多數，所以系統內部同樣對現狀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應對方式。
看著姜明九陷入沈思，看起來像是在思考穿越的時間點，0731就被自動推送了不少對他而言重要的過去節點。
正常應該做些推薦分析的，但0731卻完全不考慮這套。它很清楚自己的任務者有多不按常理出牌。
這不，半天沒在光屏上點一下，這小子果然問結算人員：“能不能回到任務世界的過去？”
先忍了一會、聽完補償對象的訴求再開口，結算人員這回學精了：【…不可以。】
【已完成任務不可再次進入哦，會影響世界進度。】
【況且0731提交的“該世界難度不符”投訴我們會進行調查調整，您的任務完成結果將是重要參考項……總之就是不可以回到任務時間內的任務世界的過去，請您諒解。】
好長一段繞口令，姜明九迅速捕捉到bug：“所以不在任務時間的8個月內，去更早一點的時間點就可以？”
0731見怪不怪:(^^)！
結算人員沈默了很久：【……？稍等，我查一下。】
【……】
【……可以。】居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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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個人回溯整個世界，和把一個靈魂質量很輕的人投放到世界的過去，理由、難度、影響範圍、世界意志、甚至是代價，都完全是天壤之別。
而作為壤的那邊，姜明九這種小眾的卡bug是合理的。
畢竟把他這類人放到過去，不論哪個世界，都對整個穿越系統來說，如同無事發生一樣微不足道。
甚至要不是0731堅持，正好要給新人練手，它們幾乎可以強硬點，不受理姜明九相關的投訴。
可是來都來了，就算卡死機，結算人員也得把這單清了。
於是說完【可以】後，等著相應方案的生成，它沒忍住思考：
誰沒有想要改變的、過去的、自己的人生？
——即使改變後，可能還會以其他方式回到同樣的結果。
誰沒有在自己的過去人生裏、還想再見的人？
——即使就算見到那個人，自己的生命也只有最後的21天。
能看到簡略報告，自然也能看到姜明九和顧西雨間的糾葛大綱，因為有著先入為主的直男濾鏡，以至於結算人員這會其實非常搞不懂姜明九要去那種過去的理由。
按任務者的要求來，其實都不能算是回溯時間，那是他本沒有參與過的人生，那叫穿越！
可偏偏，因為任務世界已經有姜明九這個人的存在了，所以可以回溯。
所以，為什麽？
難道是為了套麻袋揍顧西雨一頓？
有好奇，卻有限，只能到此為止。最終結算人員沒有問姜明九理由。後面還有很多排隊。
冰冷的電子音只再次確認了一遍：【任務者姜明九，請問你確定要去往任務世界的過去嗎？】
“確定。”
【補充：因為任務開始於20xx年10月27日，具體開始時間不計入考慮，你可以選擇同年10月6日前的任何一天的零點，作為你的21天補償的開始日。】
可能也有0731它們都被培訓得、會把簡單的事情說覆雜的錯在，但姜明九的態度，隨意得簡直就像是沒聽懂。
他幾乎是秒答：“10月6號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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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潔白空間裏，消失一扇門又出現一扇門，終於不像上天堂了。像在天堂裏的不同部門面試。
被安排去個人回溯中心，完全沒人排隊，雖然確認回溯世界花了點時間，但一切都順利得驚人。
所有電子音都是從光屏裏傳出來，仿佛和0731一模一樣，但細聽其實各有不同。
0731是最啰嗦，最耐心，又最溫柔的。
而自己竟然還有機會，和這位優秀的系統進行補救告別。
這麽想著，心情就好到忐忑，在進入回溯的那扇門前，姜明九其實琢磨了好一會道別語。
結果說出來只有樸素：“雖然應該不會再見了，但是再見，祝你之後工作順利，0731。謝謝你。”
靈魂契約已解除，0731沒法跟著去。
它哪有那麽嘮叨，千言萬語也只能匯聚成了：【我才是，謝謝你，姜明九。祝你接下來也順利，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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