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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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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臺風的平均壽命是7天。

別擔心,這不是姜明九他們要在海上困個一周的意思。至少曾經不是。

眼下這場愈演愈烈的風暴,早已經發展完成,進入了成熟階段。

外圍雨帶提前掃過,夾著雷暴與狂風,逐級影響著城市正常生活,它登陸的預兆早就出現。

按新聞的路徑預測,其實這場臺風也本該在7月6日深夜時分就登陸沿海,然後因為地形摩擦增強、海洋熱能供給中斷而迅速減弱等等等等,諸多看一秒就會絲滑離開腦子的覆雜理由,在一兩天內徹底消散。

可新聞預測當然會不準。

在登陸前臨時變道的臺風並不罕見。

況且世上哪有那麽多本該。

壓強場是臺風行動的關鍵,副熱帶高壓隨時會影響路徑偏移,而中緯度西風帶這個向導,偶爾也會瀆職,把風眼引導得滯留海面……總之臺風在登陸前偏移的理由千千萬。

只要知道其中最糟糕的偏移理由,是海面上還有另一場臺風就行。

沒想到吧,這種天災也會王不見王。

又或者說是會強制愛同類?

一旦接近彼此的影響範圍,兩股臺風的氣旋就會無可挽回地靠近、牽引,繞著彼此打圈。

在徹底吞並或擺脫另一股同類之前,它們基本上不會離開海面。

於是——

因為不登陸,臺風禍亂的壽命被拉長;

吞並同類,破壞力肯定會進一步擴大。

對姜明九他們來說,是最糟糕的情況。

可偏偏現實,就是會糟糕得沒有底線。

包括前面一大段解釋說明,以上好不容易字數湊成一樣的總結段落純屬瞎編,錯了可以怪ai沒幫分析對,怪作者理解表述不足,哪怕怪突發劇情非要編這麽覆雜賣弄的都行;

但得知臺風突發性開始吞並、路徑陡然變換、回歸困住游艇的海面,大規模海上搜救因此一時無法展開,顧西雨誰都怪不了。

**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請問有誰知道“一時”是多少秒嗎?

在海島上枯等的前10小時,顧西雨幾乎無時無刻不在問怎麽還不能出發。

也不能不搭理金主,所有人都只能耐心和他解釋:目前是雙臺風相互作用最激烈的階段,風場疊加、破壞力超級加倍,短時間內不具備出海條件。

並且再三保證:一旦海面穩定到勉強能出海一定立刻出發,肯定會通知他,不用擔心。

也有嫌別人啰嗦的一天,顧西雨真是聽夠了臺風的科普。也受夠了空頭支票。

他更需要有人能明確回答他:這種程度的危險裏游艇會怎樣,他要怎樣才能不擔心。

……姜明九還活著嗎。

**

宋鶴年:?

**

10小時後又是10小時。這個“一時”看來有點長。

於是中間的10個小時,祥顧嫂當然會繼續問。

哪怕大部分人員都以需要修整等理由,或真睡或換房間,避開了他,他也可以時不時問一下好想逃卻逃不掉的林英,或者宋克禮和雪飛霏。

雪飛霏此刻當然早就和大部隊匯合了。

洗了個熱水澡,吃了點速食,疲勞反上來,本來準備睡會等通知,結果宋克禮給她開了個沒法拒絕的價格。

因此繼續守在老板身邊值班,她的新任務是防止顧西雨打人、自殘、甚至破窗出去找死。

都說旁觀者清。

狂風大作,能聽到屋外可怕的暴雨重擊聲,雪飛霏正在旁觀顧西雨。

看他糾纏到這種程度非常崩人設,可是聽他呢喃都發顫卻又難免動容。

坐在窗邊看雨也不得安寧地深呼吸,他時不時看表。

大概是因為流逝的時間總是和心算的數字差距很大,所以逐漸搞不懂自己是希望時間快點過去好、還是再慢一點好,他表情空白得厲害。

或佝僂著腰、捂住臉,他是真的會發出無意義的嗚咽,冷笑的同時似乎在流淚眼。

明明完美符合刻板印象裏的瘋子,可是做這一切的時候,很難感受到他的情緒,連崩潰都沒有歇斯底裏。

眼神死掉的人不是這樣的,該死卻不想死的人才如此掙紮。

雪飛霏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了。

但顧西雨屬於最棘手的那類。

明明都已經如同被困在牢籠裏、刻板行為的動物了,但同這小子打過半次架的經驗告訴她,這不是邦邦兩拳就能放倒的繡花枕頭。他甚至有理智,會思考,世俗意義上算是聰明人。

這會雖然還沒到透支,體力卻也折損得厲害。所以有多確定自己可以制服顧西雨,雪飛霏就有多肯定,要想制服他得花多大力氣。

她甚至都在預演,一會打架的時候,要不要搬出姜明九來勸勸了。

但好在顧西雨一直沒暴走。

手平攤在腿上,不停發顫,潔癖嚴重得古怪,抱住自己或者交握祈禱對他來說似乎很困難,但這姿勢又仿佛在幫助他冷靜。

只有林英知道這不僅僅是潔癖。

顧西雨一直有焦慮了就自*殘的傾向,摳手摳出血曾經是日常。得虧是不留疤體質,長大了才看起來細皮嫩肉、養尊處優。

這種姿勢是顧珞強硬矯正後的結果。

**

而眼下一張模糊的圖片,則是顧春夜不計代價,外欠了一些人情的結果。

是衛星。

她租了很多衛星。

**

雖說多顆衛星輪番覆蓋,一次次過境,一次次落空,很讓人懷疑這技術是不是假的,但終究,一張很模糊、但確實定位到了類似船只的圖像,讓這群鐵罐子證明了自己!

定位到了就可以計算預測,持續追蹤。

又不是無計可施的古代,怎麽可能幹等。

再等17個小時就可以出航,這些預測會是非常重要的向導。

對,沒錯,就是這麽不符合強迫癥,不能出海的時間還剩不止10小時,而是17。

當然了,即將要渡過這段時間的人是不會知道具體時長的。

怎麽都習慣不了度秒如年,顧西雨會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全程被一張圖硬控。

即使煩得技術人員壓力很大,但他至少暫時又批回人類體面的皮囊,不再那麽瘋癲。

他會在這17小時裏依舊問個不停:怎麽還不能出發。

**

由上可知,即使不考慮預測失誤、不算顧西雨那邊靠近搜查的時間,姜明九他們至少也得在游艇上獨自存活37個小時。

這不是個很短的時間。但要把一般人餓死渴死卻不太足夠。

可姜明九不是一般人。

**

迷迷糊糊爬起來,宋鶴年瞪著窗外的世界末日,抱著沙發角打了半個滾,震驚了很久。

發出疑問,得到姜明九遙遙傳來、音量發虛的安撫與解釋,他慢慢冷靜,理解到自己原來是成了沒有島的魯濱遜。

爬起來,影帝俊美的臉會掛起無語的笑。

並在走到姜明九身邊後,徹底笑不出來。

一身傷口、渾身濕透,懷著他隔代血緣的男人看起來很疲憊,偌大的肚子被擠在駕駛座位裏,鼓得仿佛隨時會炸。

那麽長的腿屈得像折掉了,脊背不正常地彎垂,緩慢的下垂閉眼,每顆痣都沒了生氣一般,尤其是眼皮上那顆,居高臨下看他散落的頭發潦草粘膩,可以看到他露出脖子上,有電擊痕跡。

忍受著姜明九腫著下巴,氣息不穩,不時咳嗽的粗糙解釋,宋鶴年盯了很久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

有兩根手指已經腫得發黑了。

宋鶴年簡直想不通,為什麽姜明九還能面無表情問:“你還要再睡會嗎?”

宋鶴年沒斷過手指但骨折過小臂,也曾這樣腫得發黑。當時的醫生嚇他要動很多次手術。他仍然記得當時想要砍掉所有人的手的心情。

於是回了句莫名的“我知道了”,影帝轉過身,扶著艙內可以扶住的一切,快走到小蕭老師身邊,蹲下去不講武德,擡手就是一拳。

不靠拍戲也有常識,他當然意識到了發生了什麽。孕夫身上的傷口明顯是人為,非常新。

即使知道可能是其他綁匪做的,但他現在能揍的只有一個人。他也一直在害怕,從被綁架,到目睹姜明九拼命,現在世界末日了還在拼,他非常需要發洩。

男人真是在簡單低級的生物,不是嗎。都在聚光燈下完美了那麽多年,宋鶴年的發洩仍然是鬥毆。

只不過多年吊威亞回報奇妙,他在游艇上站得很穩,專業武指教的花拳繡腿,對付一般人更是足夠。

即使中途差點被小蕭老師拖到地面,他也很成功地揍了這小子很多拳。

要不是因為對註視敏感,擡頭正對上姜明九,他可能會揍更多拳。

**

為了省電,姜明九沒有開室內的攝像頭和監控。

游艇主艙是沒有後視鏡的,揍人的影帝是語言不通的。姜明九嗓子腫了也沒法大聲說很久的話。

因此一聽到打架的聲音,聽起來還從船頭打到了船尾,姜明九只能自己捧著肚子站起來,用肉眼看看發生了什麽,自己能幹什麽。

肚子大了幹什麽都很心酸,大果凍一樣的腹部晃顫不停。雖說被擠在座位裏,踉蹌很難,但是並不妨礙他站不動。

看了眼宋鶴年沒事,磕了一下肩膀,靠著座椅,像個起猛了的旱地拔蔥急速下墜,他的脖子半轉著,眼睛還在和打人的影帝對視呢,身體卻慢慢松懈了下去。

瞪著他,宋鶴年簡直魂都要嚇飛了。

這個人有前科!

都說姜明九不是一般人了。

低血糖他超專業的!

**

連滾帶爬跑到姜明九腳邊,宋鶴年不是差點跪了,是已經被海浪給晃跪了。

還好顧西雨不在,看不到自己的老父親給自己的真愛單膝下跪。

也好在姜明九沒什麽事,似乎也不是低血糖。

眼睛還能睜著,眨動很快,眉毛抽搐,幸好身體沒有痙攣。

眼珠霧蒙蒙,大概是因為出汗出得厲害,燈光太暗看不出來是不是在失焦,只能聽出來他喘得也很厲害。

見多了顧西雨發燒,又被親兒子調得再無拿手測人體溫的習慣,宋鶴年不知道,孕夫此刻燒得才是真厲害。

他光顧著翻兜了。

只可惜作為自律大明星,他當然是翻遍全身,連顆糖都沒能翻出來。

而且更重要的是,站起來趕緊翻遍主艙,他都沒找到水。

臨時征用的游艇,沒有提前蓄淡水,衛生間用的都是進水口的海水,沒法喝就算了,現在還時不時泵吸不上。

酒有幾瓶,先不論姜明九快生了能不能喝,首先,會開船的就只有他。

觀測海浪變化和看雷達海圖?小蕭老師在此之前聽都沒聽說過這些玩意,而宋鶴年拒絕承認自己是文盲。

所以道路千萬條,別管押不押韻,開船不喝酒!

這是艘55尺左右的游艇,型號屬於主流款,輕度改裝,為了擴大自由空間,不僅拆掉了內部最大的沙發,還拆掉了內部冰箱。

不然也不會容納兩個大男人幹躺半天,還發生了兩次二人轉老鷹捉小雞。

總之,雖然總拿狹窄昏暗來形容它,可在世俗意義上,這艘游艇其實稱得上豪華,甚至配備了外艙BBQ區域。

沒開過游艇但坐過不少次,宋鶴年和小蕭老師都知道那個區域也有冰箱。裏面可能有水,還有食物。

但是,當然了,作為游泳平臺,後甲板是露天的,得出門。

所以誰去是個問題。

小蕭老師是個冒失鬼,看起來就會開門無。

況且剛又被揍了一頓,還聽宋鶴年的話裏話外怎麽都像要推自己出去送死,他已經抱著桌子在幹嚎“我不去!我不要出去!”了。

而宋鶴年,是三個男人裏體型最小、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也是個和小蕭老師不分伯仲的撒手沒。

至於姜明九,掉下去是一屍兩命,但體力耐力都遠超另外兩位小雞仔,有著豐富的自救經驗,最主要是還隨身攜帶著主角這個不死外掛(他仍然堅信主角沒事)。

所以沒多想,姜明九就說他去。

說完,還不等他心算一下出門要多久、合適的時機在哪,宋鶴年便大聲質問他是不是瘋了。

被吼得一楞,姜明九並不知道影帝現在腦子裏閃過很多自己萬一掉下去,顧西雨恩斷義絕的腦補。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多明顯,假如姜明九出了事,剩下兩個人的還是都得死。

就在他們討論分析誰出去找水的這短短時間裏,游艇就有兩次差點側翻,是姜明九不知道和方向盤做了什麽交易,才掰回來的。

宋鶴年可不認為自己做得來這個,小蕭老師更是不考慮。

於是一時間陷入僵局。因為宋鶴年當然也不肯自己去冒險。

小蕭老師還在嚎。

姜明九被吵得想嘆氣。這哪是末世該有的氛圍。假如他能帶孩子,不會比這還吵吧?

**

飄蕩了大概兩小時,仿佛陷入了兩個正在吸引彼此的磁極中央,類似於八卦迷陣,眼下雖然浪小了點,但他們仍然沒逃離風場的捕捉範圍。

趁小蕭老師和影帝角逐的間隙,姜明九確實嘆了口氣,不得不接受、並糾正自己的誤判。

如果油量足夠,舵機確實會是這場與天災博弈的核心,但油量不夠的現在,他們只能依靠覆古的方向盤。

見了鬼了,知道嗎,舵機其實也受方向盤驅動,是假雙核的單一控制鏈,拼盡全力扛不住打浪就算了,一旦海況過於惡劣,反而會過載,加大操控難度。

因此,餓到不餓,困得發暈,傷口發癢,姜明九早就在老藝術家堅持手搓,人工控制游艇了。

掌握跟著海浪走的訣竅不難。但他應該多看一點水手電影,多學一點省力竅門的。

雖說平靜的海面培養不出優秀的水手,但肆虐的風浪會絞斷普通人的手臂。

高強度抗爭到現在,姜明九不是機器,最缺的就是力氣。他的手從手指到肩膀,一直在失去知覺和疼痛過度裏徘徊。

完全沒指望和其他兩位大爺分擔一下,姜明九盯著雷電劃破長空,只能相信船上的避雷針靠譜。

同理,開船只信自己,希望他的手斷掉前,他們能從風浪裏逃出生天。

**

再糾結掙紮個1小時不到,看時間應該是是白天,可周遭烏雲密布。

最終是小蕭老師和宋鶴年一起出去的探險、找的水。

繩子綁著彼此,一路綁在了能綁的室內軟裝上,感謝雪飛霏留下的大自然的饋贈,生子很長,足夠駕駛座的姜明九攥緊末端。

一出門,他們就被淋得看不見彼此。

小蕭老師連嚎都張不開嘴,宋鶴年則是風濕要發作。

近在咫尺聽不見呼喊,拿著東西爬回主艙感覺像兩只被凍死的僵屍。

時勢所迫,一切都發生很快,比剛剛宋鶴年清醒了就揍人還快,兩個人爬回溫暖的室內,似乎都產生了沒能回來的錯覺。但他們確實成功了。

好消息是確實搜到了兩瓶水,一些冷凍食品,均過了保質期。

而壞消息是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登陸,這點物資三個人該怎麽分配、能撐多久。

暫時沒力氣思考壞消息,癱坐在地上,粗喘不斷,神情恍惚,雖然兩人都差點以為自己上了西天,但小蕭老師被宋鶴年推著先去擦幹,簡直像示好。

都是一根船上的螞蚱,怎麽樣都只能暫時放下了足以隔夜的仇了。小蕭老師很是動容地先去洗漱了。

姜明九沒意識到人生處處是心眼子,這是宋鶴年故意先支走傻白甜小蕭老師。

他也是個傻白甜。

等宋鶴年滴答著水,濕透著走到身邊,他居然還用那種、詢問過很多次顧西雨的口吻,問:“你還好嗎?”

這讓宋鶴年眼皮一跳,再沒了猶豫,擡手就是堵住姜明九的嘴,讓寶貴的孕夫和船長第一個喝到水。

只可惜,該死,沒註意邊邊角角的電源控制,外面的冰箱一直開著。

怎麽是冰水,姜明九雖然水喝了個夠,但被凍得猛打了好幾個激靈。

**

在風暴裏打轉的第5個小時左右,游艇的備用電源也即將耗盡。

為了防止一點希望都沒有,姜明九把船內能斷的電都斷了,艙內徹底陷入昏暗。

期間宋鶴年和蕭潤聲把地上的殘骸收拾了,過來看了看怎麽掌舵,聽了聽竅門,要用力的時候能搭把手,姜明九也終於得知了小蕭老師的真名。

要是有餘裕,且能想得起來陸江明這個人,他一定會意識到,這對兄弟的起名都是圍繞著《春夜喜雨》這首詩。

因為他曾偷偷反覆熟讀了很多遍,想過自己的名字也是陰差陽錯、可以算是“江船火獨明”中取的諧音。

沒有大文豪的命但有倒黴蛋的病,姜明九現在明顯沒有餘力。

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再過不到兩小時,他就會力竭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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