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暫時)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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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放棄

因為信號很差,天氣很差,心情很差,所以顧西雨接通電話時的態度也很差。

不寒暄,不責備,不關心雪飛霏的處境,打斷道歉,他也不發火,同樣沒有道謝。

大概是被感染了人機,這家夥開口就是:“他還好嗎。”

說完,唯一意識到的重點是沒有主語,他因此更啞地補全了一遍:“姜明九還好嗎。”

雖然被電流吞了幾個音,但聽得出來老板的口吻不是問句,問得看似冷靜,但想必想要的回答只有一個。

雪飛霏:“……”

給不了老板想要的回答,她也不可能撒謊。

雖然論勢力可能要怕一怕泰盛集團,但總的來說,雪飛霏其實並不怕顧西雨這個軟柿子。

不如說合法合規做生意,能走到這一步,她沒什麽對不起合同的,相反還已經竭盡所能。

沒有她的舍命相陪,這場營救只會更未知。

但怎麽說呢,雖說人生世事難料,可游艇走丟在眼前,機會被自己親手錯失,眼睜睜看著二老板的狀態變成未知……她本可以阻止一切。

道德感引發自責,冷冷的冰雨在臉上胡亂地拍,雨披如同裝飾,身體被淋得生理性發抖,雪飛霏此刻心情同樣拔涼、且難以啟齒的糾結在前幾章已經袒露過,眼下再贅述一遍不過是混個字數(噓)。

可是有常識,深知事情有輕重緩急,她其實遲疑沈默得沒有那麽久。

所以怪只能怪,顧西雨也有常識,他也深知——

沈默本身就是種答案。

**

物理層面錯覺自己早就凍死,只會是錯覺;心理層面感覺度秒如年,以至於已過千年,則更是誇張。

淩晨兩點,才過去區區8.5個小時,不過一場打工人夢寐以求的好夢時間,絕不漫長。

會覺得雪飛霏沈默的兩秒裏、自己大概是活到頭了,也只是因為顧西雨這會純粹不知道、難熬的還在後頭。

不過難道是大少爺之間有通感?

只是聽著斷斷續續的雜音,將雪飛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音節拼湊,串聯出一個游艇失聯、姜明九走丟的真相,他很慢地眨了下眼,第一反應,不是去積極思考沒事的、至少人還沒死,而是先在幻想裏砸爛自己身處的狹窄空間,結束了這荒誕無止境的一切。

之所沒真的動手,是因為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失控,身旁的林英和宋克禮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麻暈。

再一次斷片,再一次無助醒來,再一次只能從旁人口中拼湊出姜明九的去向,顧西雨不想再經歷一次。

而正好林英也清楚,把人麻暈了麻煩的是之後。抑郁癥的自殺屬於病逝,非人為可控制,顧西雨的自*殺傾向同理。所以她無數次朝宋克禮輕微搖頭。

上一次姜明九相安無事就在身邊他都敢割腕,萬一這次姜明九找不回來呢?萬一的萬一情況比不找不回來更糟呢?

也是達到了微妙的平衡,誰都不敢妄動,林英手一直擺在藥箱上,宋克禮則坐在他們對面推了推眼鏡,那上面的微型攝像頭正忠實地記錄、並傳送著顧西雨的一舉一動。

近期頻繁熬夜,壓力過大,加上過往疾病預後不好,顧珞雖然沒徹底倒下,卻肯定來不了第一線。

說個難聽的,再喜歡也就那樣了,宋鶴年已經不值得他拼命了。

那顧春夜就更加了。

她是下任泰盛的掌權人,一個決策可以決定幾千人甚至上萬人的飯碗,不可能親自為了一兩個、對自己意義有限的人冒險。

何況顧珞這老家夥中途差點累昏迷,後半夜開始一直在調度的人都是她。總有人要把控全局。

說實話,對顧西雨這個不親昵的弟弟,她仁至義盡。顧珞都沒攔大少爺出海,只有她做了這個壞人,在他出發前往海灘前,請求他把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呆在安全的地方。

只可惜好言難勸想死的鬼。

沈默地拒絕,顧西雨當然還是走了。

不然顧春夜和顧珞現在,也不會只能通過時不時卡頓的視頻,來確認這家夥的情況。

雖然林英和宋克禮有無私陪著,雖然林英也解釋過顧西雨現在的自言自語是一種常見的應對策略,是他在主動保持理智的好事。

但從視頻來看,在雪飛霏電話打來前,滿臉陰沈麻木,神經質地摳手,不受控制的反覆呢喃,顧西雨像在拍恐怖電影。還屬於那種為了銷量而特意請的美人。

“後天,後天才是預產期。沒事的,還早呢。”

“還有泥塘沒有建,牧場也沒確定好。”

“小名到底選什麽?”

“他今天還沒怎麽吃飯,早知道……”

“……”

“我要一直陪他的。”

**

實在受不了這種詭異的秀恩愛,顧春夜其實在雪飛霏電話打來前,耳麥一直是最小音量。

而並不知道老板在發癲,悲傷早已逆流成河,雪飛霏解釋完姜明九和游艇現狀,就問起計劃。

雖然被壞電波逼得重覆了幾句話,但她的情緒一直還算穩定。

畢竟她找到了碼頭的停車場,保安亭裏有人。

只要有人,找到船還會遠嗎?

於是直到最後都互不過問對方的死活,雪飛霏也是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自己算是即將壓垮老板的稻草之一。

這通電話除去了最初的卡頓,全程只圍繞著營救計劃。

顧西雨的回應簡潔,聽起來冷靜。他們統一的計劃非常簡單,簡直是樸素。顧春夜和其他人都沒有插嘴,因為確實不會有更好的方案了。

雪飛霏會樸素地負責環島找人,顧西雨這邊則樸素地搜尋來島沿路及附近。

都不是猶如大海撈針了,就是要大海撈針。

說白了,這計劃聊勝於無,不過是樸素地盡人事聽天命。

但又好歹聽起來比聽天由命多了點希望,不是嗎?

反正雪飛霏正懷揣著這點希望在狂奔。

一邊跑,一邊想著早知道不輕易放走那三個綁匪,怎麽也揍一頓熱個身了,她是真的冷。

可坐在車裏等船,隔著玻璃窗,看大雨滂沱、波濤洶湧,顧西雨也該有希望的。

東奔西走的不會是他,舍生忘死的不可能允許是他,他有什麽好冷的?

況且都說了,他根本不知道這才是開始。

他失去呼吸,冷得太早了。

**

雪飛霏掛斷電話後,大約過了半小時,第一艘漁船終於緊趕慢趕來靠岸。

宋克禮本來想讓顧西雨再等等,等別的更大型、更牢固、更專業的船。

但跟上那小子飛快的腳步,他只能警告他:“跑慢點!別淋雨!”

於是林英抱著藥箱,宋克禮拿著通訊工具和小型麻醉發射設備,顧西雨則是裝了滿肚子詛咒一樣的碎碎念,他們出發。

再過半小時,所有能聯系上的、願意出海的搜索船才會全部出港,直升機也才能就位。

很荒謬吧,越專業的團隊調度其實越困難,要走的流程也越多。

而更荒謬的是,之後的約3個小時營救,搜查隊顆粒無收。

因為臺風天的洋流不具備規律性,因為運氣不好搜錯了方向,因為之前的公路搜查和各種手續浪費了太多時間……親自參與了營救,屬於沒找到人的廢物之一,怪不了別人,顧西雨想聽的不是這種借口。

可他也只能被這樣搪塞了。

因為之後的三十分鐘之內,所有搜查人員就將全部撤離。

臺風已經進入了高危等級,繼續耗下去和送死無疑。

世界上肯定有亡命之徒,也多得是願為財死的人。

但很可惜,搜救游艇的小隊裏偏偏一個都沒有。

顧西雨的願意毫無意義。他不會開船,他甚至不擅長游泳。

和船長交流時幾乎精疲力盡,宋克禮同意把目的地設置為雪飛霏所在小島。

他們也將在三十分鐘內離開詭譎的大海。這讓顧西雨立刻阻止。

想不通為什麽找另一艘船就難如登天,阻止的第一步就是被大浪掀倒,這可能也是大少爺的默契,爬都爬不起來了,少爺大喊大叫得毫無教養。

雙眼通紅,太啞了,他似乎真的要喊破喉嚨。

顧春夜打過來的電話直接被他扔掉,林英好心扶他起來卻換來暴走。

細皮嫩肉的手攥緊過船舵、操控器、一切可以返航的東西,很多人來攔他,甚至發生肢體碰撞,那讓顧西雨臉頰後背挨了一拳,嬌生慣養的手指被從方向盤上根根拔起、幾乎扭斷。或許真的斷了兩根。

完全沒有自己是在拉所有人陪葬的概念,他並沒有冷靜下來。

他只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無能。

眼前的林英惶恐打開藥箱,餘光瞥見宋克禮摸向口袋的動作,顧西雨被很多人壓著,視野很模糊,請求他們再找一會,就一會……但沒人聽。

最終林英給他餵了不至於昏睡,卻會肌肉無力劑量的藥。

於是離島越來越近的這幾十分鐘,被癱軟地放在副駕,盯著沿途祈禱童話發生,姜明九出現,他最終只能盯著岸上的人系纜繩。

雷雨交加,狂風呼嘯,顧西雨被船員們扛下船。

距離宋鶴年和姜明九被綁架已經過了12.5個小時,距離他們下落不明則是4個小時。

現在是7月7日早上的6點左右,很多人的鬧鐘剛響。

躲在安全的門窗後,聽狂聲大作,看本該晨光熹微的天空昏沈陰暗,有的人剛上完夜班,會擔心該怎麽回家;有的人打著哈欠,會翻個身繼續睡回籠覺;有的人則會起床洗漱,不斷刷新公司群消息,祈禱今日可以在家辦工。

學生們是最爽的,因為學校早早發出了放假通知。

c市這座海濱城市也是會照常運轉的,因為臺風不過此處每年的定例尋常。

暴雨幾乎摘除他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漆黑一片,顧西雨連嫉妒所有尋常的理智都快消失。

“……我要一直陪他的。”

因天氣過於惡劣,營救隊(暫時)放棄搜救失蹤游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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