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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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兩難。
指的是在兩個選項裏進退兩難，無論選擇哪個，都會帶來問題或不利後果，因此左右為難，做不出決定。
頭痛，顧珞陷入兩難。
讓姜明九去見顧西雨：顧西雨的病情大概率會加重；自己說過的話毫無份量。
不讓他去見顧西雨吧：誰能攔得住孕晚期的人？
並不難判斷，要是之後被顧西雨知道了他們“又欺負”姜明九，恐怕大少爺不僅會發病，還會狠狠報覆回來。
如果事情只止於顧西雨本身，那顧珞無論如何都會優先自己的意願，不讓姜明九見他。
偏偏可笑的是，越活越過去，只是初見面不順利、短暫地直視過一次那雙不肯後退的眼睛而已，顧珞就已經很清楚自己會對姜明九節節敗退了。
懷孕、血脈、道德，這些都在他的理性範圍之內，可以計算、可以承擔、甚至可以犧牲。
真正讓他無路可退的，是姜明九這個人本身。
還沒有暴露出宋鶴年那樣的劣根性，目前的姜明九非常坦蕩，令人厭惡地純粹，是顧珞窮盡一生、機關算盡，最終也沒能得到的一類存在。
可是為什麽，能得到這種人的，是顧西雨，而不是自己？
顧西雨心臟停跳，顧西雨的遺書矯揉造作，顧西雨求他的時候流的眼淚……每一次，被親兒子逼得陰暗情緒翻滾不停時，每一次，顧珞的腦子裏都會有一絲微弱的念頭，這樣想。
患得患失的強迫癥，難以根治的精神潔癖，愛上顧西雨就是愛一顆沒有定時沒有止境的炸彈。和這位少爺在一起會幸福但不快樂，會磨損到變質腐爛。根本沒有能力維系幸福，他甚至在得到的過程裏都做不出多少努力。
所以為什麽是顧西雨，而不是他？
可以在試探後裝聾作啞，又在滿目瘡痍裏粉飾太平的，明明一直是他顧珞！
顧西雨連宋克禮僅此一次的背道而馳都接受不了；他卻可以十年如一日，裝作不知道宋克禮每天都在心裏罵他！
正如普通打工人的一生，和上班搭子的相處時間會遠超枕邊人一樣，顧珞調*教宋克禮的時間，其實也遠超過宋鶴年。
所以他很清楚，雖然理由與自己不同，但宋克禮同樣攔不住姜明九。
宋克禮是在姜明九之前，據顧珞觀察，給過顧西雨最多愛的人。
那份愛惜肯定不純粹，卻也足夠讓顧珞輕微地嫉妒很多年。
總之，宋克禮肯定會對姜明九愛屋及烏，節節敗退。
那麽宋克禮死活想不通的、派出宋鶴年去拖延住姜明九的理由，就其實簡單到淳樸了。
純粹是無人可用。
不想把顧春夜摻和進來，卻也沒有其他信任到可以去說服姜明九的心腹，林英這種感性的不夠格會被帶跑，那能用的可不是只有永遠年輕、永遠說話難聽的宋鶴年。
當然了，沒指望宋鶴年能撐多久，也建議過影帝大人少對姜明九說些沒用的，顧珞真正的底牌，自始至終都只是隱瞞。
只要能死死捂住顧西雨的確切位置，拖到這小子的病情穩定下來，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他明明已經很嚴肅地警告過宋鶴年了。
可誰能想到宋鶴年這個廢物點心連隱瞞都做不好！
這下好了，沒得選了，只能放任姜明九見顧西雨了。
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發現根本不是兩難的局面，顧珞頭更痛了。
**
想通沒要很久，無奈都沒力氣，顧珞立刻問了林英的建議，能不能見都要見，主要是這對苦命鴛鴦該怎麽見。
確實是很艱難的問題，醫生團隊大吵一架、各執己見，花了一些時間，顧珞都理解。
但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最後拿出來的緊急方案如此保守，是自己都能想到的，讓姜明九隔著單面玻璃看幾天顧西雨，再循序漸進，慢慢增加溝通互動，配合藥物幫助顧西雨控制病情。
反覆看了兩遍質樸的方案，顧珞：“……”
這麽多年在精神科的投資是不是真的錯付了？
到底是南村群醫欺我老無力，還是人不發火就把他當傻子？
顧珞頭痛得要發火了。
**
但顧珞最終還是忍了。
能忍宋鶴年那麽多年，他其實在願意忍的事情上忍耐力不錯，可以養比格。
而且靠譜了很多年，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眼下更重要的是，姜明九的車已經橫穿c市、即將抵達。
為了重孕的人仔細布置觀察室都來不及，真是連發火都沒時間。
於是頭痛地打了好幾個電話，又是派人送餐又是清場樓層，把一個林英當五只牛馬用，不時指指點點讓她調整屋內布置，顧珞只能不滿地接受方案。
老社畜懂得都懂。這不是老板的妥協，而是先按這個方案做，但凡出了問題就等著吧。
也是在顧西雨身邊過多了好日子，林英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有些接受不了這種約定俗成的企業文化了。
但都不用顧珞吩咐，她埋頭布置觀察室，布置得非常用心，並不全是為了將功補過，討好顧珞。
能進入這件觀察室的目前只有顧珞和她。他們當然都知道，布置這種小事本可以交給專人。
雙面玻璃此刻透視緊閉，其實就算請別人來，也看不出對面是顧西雨。
但知道姜明九懷了顧西雨孩子的人越少越好，而顧珞正在為一個胎兒費心的消息更是絕不能走漏。
正是因為隱瞞了姜明九男人懷孕，醫生團隊中才會反對他看顧西雨的占了大多數。唯有知曉全貌且身為總負責人的林英，近乎憑著唯心論堅持，認為姜明九能成為顧西雨的良藥，這個方案才得以落實。
因此，一旦出了事恐怕都不是丟工作這麽簡單，林英可以說是此刻壓力最大的人。
可是仿佛在嘲笑她的堅持一般，一直有一股巨大的阻力，一直在阻擋，一直在阻撓。
就連給每個桌角貼上防撞條，她撕膠帶撕得很不順利。
一個沒註意被剌傷手指，痛之前先沁出了血珠。
盯著那很小的傷口，林英：“……”
而突兀的電話鈴在此刻響起。
盯著宋克禮的名字，顧珞：“……”
正在走離職oa的宋特助剛來過短信，說快下高架了。以他的習慣，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再聯系。真要聯系，也不會直接電話找顧珞，除非是真慌了神。
而剛和姜明九一起上了網約車，他已經慌過神了。
有什麽比姜明九要來蒞臨指導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嗎？
不詳的預感一起沸騰，沈默地對視，電話先不接，顧珞和林英無端生出默契，一起優先看向的是監視。
屏幕裏的顧西雨剛吃了藥，正在躺平發呆，雙手向上攤開，眼睛眨動的頻率很慢，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大少爺都這樣了還會出事嗎？
刺耳的鈴聲響不停。
所以會出事的是誰？
死寂的呼吸裏，很少逃避的老顧總被林英盯著接了電話：“怎…”
話沒說完，宋克禮急躁地打斷了他：“姜明九喊不醒了，章醫生調過來了嗎？我們還有十分鐘到，讓急救準備好。餵過糖了仍然沒反應，他這個低血糖怎麽這麽嚴重？！”
**
黑沈沈的意識海裏。
姜明九仍然無法動彈。
按0731忙裏抽閑、還無法精煉的解釋來講，這個空間雖然是意識空間，但意識聚集體，也就是他正在用的實體軀殼，覆制的是他死前一秒的狀態。
要想賦予沒有的狀態，比如自由活動，需要加載模塊。換在以前不難，但現在外來系統正在被世界劇烈排斥，所有未激活模塊都無法下載，想要自由活動難如登天。
很覆雜的邏輯，簡而言之就是，在意識海裏他只能幹躺。
確認了自己被拉進來只是聽系統吵架而不是接受懲罰，姜明九雖然很急著見顧西雨，卻尚且接受良好。畢竟進入這個空間後現實的時間會暫停。
仿佛能讀心，爭吵著愛情啊，羈絆啊，兩道完全相同的電子音就突然合並成了一道，很遺憾地通知了姜明九。
【目前本空間和現實世界時間流速一樣，因為是突發情況，沒能觸發任務或懲罰……】
【總之解釋起來很覆雜，你只要知道：目前世界意志正在強烈拒絕你和顧西雨見面，所以把你弄昏迷了。】
“？”
【通過逆推已發生過的重要節點，我們還發現，世界意志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插手。】
【幹擾方式大概率是調節你的健康數值，主要是不會造成重大影響的血糖、血氧以及一些微量元素。】
“…啊？”
聽著不太像0731說話節奏的告知，告知內容還全是光怪陸離的海量信息，姜明九掃了掃自己平坦的肚子，對能夠直接實現下垂看到腳尖而感到陌生，也對比上次受懲罰更高的能見度有些好奇。
擡頭看向唯一的光源，姜明九瞇著眼睛挑了下眉：“…那顆星星是不是近了一點？”
【……？】
和你聊正事呢你幹什麽？
很少見這種不著調的宿主能活到現在，外援系統陷入沈默。
0731因此終於搶到了發言權：【是近了一些，但該空間的場景目前是流動的，可能是你死後那顆星星有所靠近。】
“這樣啊。它的閃爍有點像探照燈，不太像星光。”
【我們對該場景只擁有你的瞳仁殘留視角，具體考據得離開任務世界聯網才能確認。】
“哦，好的。我就隨便問問。”
不知道姜明九在發懵的時候有一段慢熱啟動，得放任或者陪他說點瞎話，外援系統沈默更久。
怎麽還嘮上了？重點是什麽來著？
默默偷窺到前輩也會發送【救救我】，0731多理解姜明九啊，知道這會可以進主題了，也不等姜明九問，就直接解釋節約時間：【雖然我們無法解除你的昏迷狀態，但宋克禮已經將你送醫。】
【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會影響主角健康，我們預測你最多半小時後就會醒來。】
“那就好。”
【任務世界肯定不會罔顧邏輯，強制讓你不醒，但在你醒過來之後，任務世界有很高的概率觸發其他意外。當然了，不阻止的概率也有的。】
“很低？”
【……有點低。】
【主要是通過補充能源，我們剛剛監視了五分鐘重要角色的情緒心路變化，發現顧珞現在情緒起伏最大，也就意味著他周邊的操作空間很大。世界意志好像也在關註他。】
“？”怎麽裝都不裝一下可以監視了，現在在說話的到底是哪個系統？
【在原劇情這個階段，顧珞本來就應該到處發瘋，所以我們的建議是盡量規避，不要忤逆世界意志。】
【正好解決方案是非常明確的，你可不可以…】
【你不可以見顧西雨。】
兩道電子音互相搶麥很詭異你們知道嗎。姜明九聽出來了，最後一句肯定不是0731說的。
然而聽出來也做不到，對方是比0731更高級別的老板，姜明九也不想叫板的，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要見顧西雨的。”
【那我們將會啟用備案，用系統的方式來讓你見不了顧西雨。】
“……啊？”
【將主導權放在世界影響上是非常危險不可控的，風險太高了。如果你非常強硬要忤逆世界意志，那不如我們先代替世界意志控制你。】
【你先答應下來不見，我們這邊會隨時監控世界意志的影響波頻，說不定等你醒了就沒阻止了。】這句是0731。
【不過最終解禁時間還是會由世界意志決定，世界意志不會危害主角和任務的，你配合就好。】這是新系統。
世界意志…世界意志，吵死了…吵死了！
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麽比水字數還過分，還不給個痛快？！
見顧西雨有那麽難嗎？愛你的老己都該明天見了，顧西雨是要下輩子都不一定見嗎？
聽完了全程，沒跑神卻也沒聽進去，一點都不好奇世界意志是個什麽玩意，也不感興趣系統它們這些高維生命體的左右腦互搏。
要不是不能動早就煩得砸空氣了，躺在漆黑一片裏，姜明九唯一莫名在意的只有那那閃爍的點點白光。
頭痛，想發火，兩難的局面擺在眼前，他卻根本沒有陷入兩難。
他已經下定過決心了，沒有一而再再而□□悔洩氣的道理。
“我要見顧西雨的。”
“你懲罰我吧。”
**
【……】
0731聽出來了，這已經是姜明九生氣了。
新系統聽不出來，卻也難以公事公辦：【你確定？】
“確定。”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新系統無慈悲地公布控制方式：【那你會在現實世界呼吸受限，直到不被世界意志阻止。】
【因能源不足無法詳細設定結束觸發條件，所以哪怕之後你後悔了，放棄見顧西雨了，只要世界的阻止沒結束，你就無法恢覆正常呼吸。】
【你想好了嗎？】
怎麽兜兜轉轉還是難逃呼吸受限？
無語了一會，姜明九打算把這玩意當成以後和顧西雨玩窒息play的預習課：“想好了。”
雖然想的東西有點不對，但他也開始考慮“以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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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難。
指的是在兩個選項裏進退兩難，無論選擇哪個，都會帶來問題或不利後果，因此左右為難，做不出決定。
頭痛，顧珞陷入兩難。
讓姜明九去見顧西雨：顧西雨的病情大概率會加重；自己說過的話毫無份量。
不讓他去見顧西雨吧：誰能攔得住孕晚期的人？
並不難判斷，要是之後被顧西雨知道了他們“又欺負”姜明九，恐怕大少爺不僅會發病，還會狠狠報覆回來。
如果事情只止於顧西雨本身，那顧珞無論如何都會優先自己的意願，不讓姜明九見他。
偏偏可笑的是，越活越過去，只是初見面不順利、短暫地直視過一次那雙不肯後退的眼睛而已，顧珞就已經很清楚自己會對姜明九節節敗退了。
懷孕、血脈、道德，這些都在他的理性範圍之內，可以計算、可以承擔、甚至可以犧牲。
真正讓他無路可退的，是姜明九這個人本身。
還沒有暴露出宋鶴年那樣的劣根性，目前的姜明九非常坦蕩，令人厭惡地純粹，是顧珞窮盡一生、機關算盡，最終也沒能得到的一類存在。
可是為什麽，能得到這種人的，是顧西雨，而不是自己？
顧西雨心臟停跳，顧西雨的遺書矯揉造作，顧西雨求他的時候流的眼淚……每一次，被親兒子逼得陰暗情緒翻滾不停時，每一次，顧珞的腦子裏都會有一絲微弱的念頭，這樣想。
患得患失的強迫癥，難以根治的精神潔癖，愛上顧西雨就是愛一顆沒有定時沒有止境的炸彈。和這位少爺在一起會幸福但不快樂，會磨損到變質腐爛。根本沒有能力維系幸福，他甚至在得到的過程裏都做不出多少努力。
所以為什麽是顧西雨，而不是他？
可以在試探後裝聾作啞，又在滿目瘡痍裏粉飾太平的，明明一直是他顧珞！
顧西雨連宋克禮僅此一次的背道而馳都接受不了；他卻可以十年如一日，裝作不知道宋克禮每天都在心裏罵他！
正如普通打工人的一生，和上班搭子的相處時間會遠超枕邊人一樣，顧珞調*教宋克禮的時間，其實也遠超過宋鶴年。
所以他很清楚，雖然理由與自己不同，但宋克禮同樣攔不住姜明九。
宋克禮是在姜明九之前，據顧珞觀察，給過顧西雨最多愛的人。
那份愛惜肯定不純粹，卻也足夠讓顧珞輕微地嫉妒很多年。
總之，宋克禮肯定會對姜明九愛屋及烏，節節敗退。
那麽宋克禮死活想不通的、派出宋鶴年去拖延住姜明九的理由，就其實簡單到淳樸了。
純粹是無人可用。
不想把顧春夜摻和進來，卻也沒有其他信任到可以去說服姜明九的心腹，林英這種感性的不夠格會被帶跑，那能用的可不是只有永遠年輕、永遠說話難聽的宋鶴年。
當然了，沒指望宋鶴年能撐多久，也建議過影帝大人少對姜明九說些沒用的，顧珞真正的底牌，自始至終都只是隱瞞。
只要能死死捂住顧西雨的確切位置，拖到這小子的病情穩定下來，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他明明已經很嚴肅地警告過宋鶴年了。
可誰能想到宋鶴年這個廢物點心連隱瞞都做不好！
這下好了，沒得選了，只能放任姜明九見顧西雨了。
想了很多有的沒的，發現根本不是兩難的局面，顧珞頭更痛了。
**
想通沒要很久，無奈都沒力氣，顧珞立刻問了林英的建議，能不能見都要見，主要是這對苦命鴛鴦該怎麽見。
確實是很艱難的問題，醫生團隊大吵一架、各執己見，花了一些時間，顧珞都理解。
但他不能理解，為什麽最後拿出來的緊急方案如此保守，是自己都能想到的，讓姜明九隔著單面玻璃看幾天顧西雨，再循序漸進，慢慢增加溝通互動，配合藥物幫助顧西雨控制病情。
反覆看了兩遍質樸的方案，顧珞：“……”
這麽多年在精神科的投資是不是真的錯付了？
到底是南村群醫欺我老無力，還是人不發火就把他當傻子？
顧珞頭痛得要發火了。
**
但顧珞最終還是忍了。
能忍宋鶴年那麽多年，他其實在願意忍的事情上忍耐力不錯，可以養比格。
而且靠譜了很多年，他也分得清輕重緩急，知道眼下更重要的是，姜明九的車已經橫穿c市、即將抵達。
為了重孕的人仔細布置觀察室都來不及，真是連發火都沒時間。
於是頭痛地打了好幾個電話，又是派人送餐又是清場樓層，把一個林英當五只牛馬用，不時指指點點讓她調整屋內布置，顧珞只能不滿地接受方案。
老社畜懂得都懂。這不是老板的妥協，而是先按這個方案做，但凡出了問題就等著吧。
也是在顧西雨身邊過多了好日子，林英發現自己居然已經有些接受不了這種約定俗成的企業文化了。
但都不用顧珞吩咐，她埋頭布置觀察室，布置得非常用心，並不全是為了將功補過，討好顧珞。
能進入這件觀察室的目前只有顧珞和她。他們當然都知道，布置這種小事本可以交給專人。
雙面玻璃此刻透視緊閉，其實就算請別人來，也看不出對面是顧西雨。
但知道姜明九懷了顧西雨孩子的人越少越好，而顧珞正在為一個胎兒費心的消息更是絕不能走漏。
正是因為隱瞞了姜明九男人懷孕，醫生團隊中才會反對他看顧西雨的占了大多數。唯有知曉全貌且身為總負責人的林英，近乎憑著唯心論堅持，認為姜明九能成為顧西雨的良藥，這個方案才得以落實。
因此，一旦出了事恐怕都不是丟工作這麽簡單，林英可以說是此刻壓力最大的人。
可是仿佛在嘲笑她的堅持一般，一直有一股巨大的阻力，一直在阻擋，一直在阻撓。
就連給每個桌角貼上防撞條，她撕膠帶撕得很不順利。
一個沒註意被剌傷手指，痛之前先沁出了血珠。
盯著那很小的傷口，林英：“……”
而突兀的電話鈴在此刻響起。
盯著宋克禮的名字，顧珞：“……”
正在走離職oa的宋特助剛來過短信，說快下高架了。以他的習慣，不可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再聯系。真要聯系，也不會直接電話找顧珞，除非是真慌了神。
而剛和姜明九一起上了網約車，他已經慌過神了。
有什麽比姜明九要來蒞臨指導更嚴重的事情發生了嗎？
不詳的預感一起沸騰，沈默地對視，電話先不接，顧珞和林英無端生出默契，一起優先看向的是監視。
屏幕裏的顧西雨剛吃了藥，正在躺平發呆，雙手向上攤開，眼睛眨動的頻率很慢，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大少爺都這樣了還會出事嗎？
刺耳的鈴聲響不停。
所以會出事的是誰？
死寂的呼吸裏，很少逃避的老顧總被林英盯著接了電話：“怎…”
話沒說完，宋克禮急躁地打斷了他：“姜明九喊不醒了，章醫生調過來了嗎？我們還有十分鐘到，讓急救準備好。餵過糖了仍然沒反應，他這個低血糖怎麽這麽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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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沈沈的意識海裏。
姜明九仍然無法動彈。
按0731忙裏抽閑、還無法精煉的解釋來講，這個空間雖然是意識空間，但意識聚集體，也就是他正在用的實體軀殼，覆制的是他死前一秒的狀態。
要想賦予沒有的狀態，比如自由活動，需要加載模塊。換在以前不難，但現在外來系統正在被世界劇烈排斥，所有未激活模塊都無法下載，想要自由活動難如登天。
很覆雜的邏輯，簡而言之就是，在意識海裏他只能幹躺。
確認了自己被拉進來只是聽系統吵架而不是接受懲罰，姜明九雖然很急著見顧西雨，卻尚且接受良好。畢竟進入這個空間後現實的時間會暫停。
仿佛能讀心，爭吵著愛情啊，羈絆啊，兩道完全相同的電子音就突然合並成了一道，很遺憾地通知了姜明九。
【目前本空間和現實世界時間流速一樣，因為是突發情況，沒能觸發任務或懲罰……】
【總之解釋起來很覆雜，你只要知道：目前世界意志正在強烈拒絕你和顧西雨見面，所以把你弄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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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逆推已發生過的重要節點，我們還發現，世界意志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經插手。】
【幹擾方式大概率是調節你的健康數值，主要是不會造成重大影響的血糖、血氧以及一些微量元素。】
“…啊？”
聽著不太像0731說話節奏的告知，告知內容還全是光怪陸離的海量信息，姜明九掃了掃自己平坦的肚子，對能夠直接實現下垂看到腳尖而感到陌生，也對比上次受懲罰更高的能見度有些好奇。
擡頭看向唯一的光源，姜明九瞇著眼睛挑了下眉：“…那顆星星是不是近了一點？”
【……？】
和你聊正事呢你幹什麽？
很少見這種不著調的宿主能活到現在，外援系統陷入沈默。
0731因此終於搶到了發言權：【是近了一些，但該空間的場景目前是流動的，可能是你死後那顆星星有所靠近。】
“這樣啊。它的閃爍有點像探照燈，不太像星光。”
【我們對該場景只擁有你的瞳仁殘留視角，具體考據得離開任務世界聯網才能確認。】
“哦，好的。我就隨便問問。”
不知道姜明九在發懵的時候有一段慢熱啟動，得放任或者陪他說點瞎話，外援系統沈默更久。
怎麽還嘮上了？重點是什麽來著？
默默偷窺到前輩也會發送【救救我】，0731多理解姜明九啊，知道這會可以進主題了，也不等姜明九問，就直接解釋節約時間：【雖然我們無法解除你的昏迷狀態，但宋克禮已經將你送醫。】
【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會影響主角健康，我們預測你最多半小時後就會醒來。】
“那就好。”
【任務世界肯定不會罔顧邏輯，強制讓你不醒，但在你醒過來之後，任務世界有很高的概率觸發其他意外。當然了，不阻止的概率也有的。】
“很低？”
【……有點低。】
【主要是通過補充能源，我們剛剛監視了五分鐘重要角色的情緒心路變化，發現顧珞現在情緒起伏最大，也就意味著他周邊的操作空間很大。世界意志好像也在關註他。】
“？”怎麽裝都不裝一下可以監視了，現在在說話的到底是哪個系統？
【在原劇情這個階段，顧珞本來就應該到處發瘋，所以我們的建議是盡量規避，不要忤逆世界意志。】
【正好解決方案是非常明確的，你可不可以…】
【你不可以見顧西雨。】
兩道電子音互相搶麥很詭異你們知道嗎。姜明九聽出來了，最後一句肯定不是0731說的。
然而聽出來也做不到，對方是比0731更高級別的老板，姜明九也不想叫板的，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要見顧西雨的。”
【那我們將會啟用備案，用系統的方式來讓你見不了顧西雨。】
“……啊？”
【將主導權放在世界影響上是非常危險不可控的，風險太高了。如果你非常強硬要忤逆世界意志，那不如我們先代替世界意志控制你。】
【你先答應下來不見，我們這邊會隨時監控世界意志的影響波頻，說不定等你醒了就沒阻止了。】這句是0731。
【不過最終解禁時間還是會由世界意志決定，世界意志不會危害主角和任務的，你配合就好。】這是新系統。
世界意志…世界意志，吵死了…吵死了！
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麽比水字數還過分，還不給個痛快？！
見顧西雨有那麽難嗎？愛你的老己都該明天見了，顧西雨是要下輩子都不一定見嗎？
聽完了全程，沒跑神卻也沒聽進去，一點都不好奇世界意志是個什麽玩意，也不感興趣系統它們這些高維生命體的左右腦互搏。
要不是不能動早就煩得砸空氣了，躺在漆黑一片裏，姜明九唯一莫名在意的只有那那閃爍的點點白光。
頭痛，想發火，兩難的局面擺在眼前，他卻根本沒有陷入兩難。
他已經下定過決心了，沒有一而再再而□□悔洩氣的道理。
“我要見顧西雨的。”
“你懲罰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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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731聽出來了，這已經是姜明九生氣了。
新系統聽不出來，卻也難以公事公辦：【你確定？】
“確定。”
好言難勸想死的鬼，新系統無慈悲地公布控制方式：【那你會在現實世界呼吸受限，直到不被世界意志阻止。】
【因能源不足無法詳細設定結束觸發條件，所以哪怕之後你後悔了，放棄見顧西雨了，只要世界的阻止沒結束，你就無法恢覆正常呼吸。】
【你想好了嗎？】
怎麽兜兜轉轉還是難逃呼吸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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