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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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念了！
低著頭，頭發留得很長了，沒劉海不遮眼睛，卻戳脖子。姜明九有好幾次想剪掉。
但因為沒時間，紮起來不怎麽礙事，顧西雨紮頭發技術越來越好，總之就是一直擱置一直沒剪。也許其實他的拖延癥早有預示？
反正現在打理的人不在，被養得很好的直發雖然烏黑但不順滑，躺久了有些亂糟糟的炸開，會隨著他脊背彎下去，幾縷垂到鎖骨。
和柔軟不太搭邊，也沒什麽精致的破碎感，垂下去頭放空眼睛，過黑的發映著沒有血色的唇，因為沒什麽脾氣，所以反而能看出來他的不愛笑和冷臉的差距很大。
於是盯著姜明九，剛被揍過、臉現在還腫著的宋鶴年突然噤了聲。
廢話。
一會苦笑一會冷臉多神經病啊，這小子比顧西雨還高，誰不害怕。
**
念他的時候倒是沒見你害怕。
**
要是知道自己有一天會成為他人眼裏的神經病，換在以前，姜明九可能會再次詫異為什麽這個世界對精神疾病人的尊重這麽低。
但現在，被0731的一句【都會後悔】真正擊沈，不愧是高維度存在，輕易就做到了宋鶴年做不到的事，姜明九當然沒餘力詫異自己是不是神經病。
他現在怕是連看懂宋鶴年覆雜的眼神都費勁。
心好累，真想問顧西雨要要醫藥費。
滿世界發散，連這種荒誕的碰瓷想法都冒出來，姜明九正在壓制腦子裏很吵的聲音，卻一直失敗。
當然了，很吵不是0731，而是一道念頭，或者說催促。
**
排擠著那些附和宋鶴年讓他滾（沒說過）的思緒，這道念頭很像慢性病，難纏、綿長，在出現的最初並不響亮。
生根在不可考的很久之前，發芽在平凡到沒留意就渡過的時光，在接連的意外裏抽芽，又於顧西雨春節點燃的花火裏長出第一片葉子。
成活緩慢、生長卻迅速，眨眼間就極速蔓延，在受傷倒黴的日子裏不斷冒花蕾，又在顧西雨自殺的時候完全綻放出第一朵。
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稱之為欲*望都不足夠，那是妄想。
可是等意識到，如果想要是想砍斷這份妄想，就要做好被剝皮抽筋的準備時，姜明九已經根本砍不斷、完全不想砍了。
剪不斷又理還亂是至理名言，這些砍不斷的也一樣亂。
在非常奇怪地地方理解了顧西雨，被拋棄卻也佩服顧西雨拋棄他的決心，姜明九對顧西雨自殺小發雷霆的那次，其實也是在把選擇權拋回去。
畢竟如果是顧西雨不願意松開他，非要黏著，那沒辦法了，只能黏著；可如果選擇權在他，那完蛋了，姜明九選不了，他滿腦子都會是這對顧西雨不公平，他沒有資格。
所以眼下選擇權回到手裏，姜明九才這麽猶豫。
所以他才需要絕對理智的0731給他絕對正確的選擇。
給系統提問題的時候還假裝要公平公正，擺出來兩個選項，笑死，他的妄想從始至終都沒得選，只有一個。
被大數據規劃人生走向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與其讓他自己逃避，讓那最後的一個月直接在猶豫裏流逝，不如依從大多數人的選擇。聽宋鶴年說話打哈欠，姜明九當時下這種決心的時候，竟然天真地堅定，不管結果哪個他都會順從執行。
所以啊，明明知道大數據不能代表個體的人生。
他明明也很清楚自己只剩一個月的生命。
在得到了還不如被糊弄的真相後，後悔的心情如摧枯拉朽。
妄念終於結出果子。正在浪費時間，他終於意識到心口持續的酸脹是什麽，是他在後悔當下被浪費時間。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他本可以把這時間花在和顧西雨待著的。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妄想震耳欲聾。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不要再念了。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不要再念了！
他去就是了！
……
催促停止了。
**
意識流看不懂沒關系，辛苦了，讓我們回到現實。
噤聲不過兩秒，眼見人突然抱著肚子不動，背低得像胃痛發作，意識到不對，嚇了一跳，宋鶴年差點蹦起來。
“怎麽了？怎麽了？！肚子痛嗎？”
沒想到顧西雨繼承不了豪門會造成這麽大的打擊，影帝只打算教教小年輕做人，並沒有做好在今天抱孫女孫子的準備。
尤其如果讓顧西雨知道孩子是被自己氣出來的……
和兒子恩斷義絕的畫面太美，宋鶴年誠懇希望姜明九現在是在耍假裝肚子痛的手段。
可他堂堂影帝，看不出來對方表演的成份。
很難以呼吸的樣子，眼前的年輕人不僅眼球在顫動，手也在發抖。
抓緊肚子，以一種很不對勁、幾乎要抓傷自己的方式摳著肚皮，一路向上，隔著衣服不知道有沒有留下抓痕，他最終捂住心臟，看起來簡直像是要挖出那塊跳動的肉。
仍然睜著很冷的眼睛，卻發出了好幾聲短促的抽氣，懷孕的人這種呼吸對嗎？下意識趕緊抓開姜明九的手，情急之下靠得很近，手心裏真的在抖，宋鶴年頭皮都要炸了。
那麽大的肚子近看簡直壯觀。
鼓囊囊撐起病服，又被抓得衣褶層疊，粗重的呼吸帶動著劇烈的起伏，沒有燙得像巖漿，卻也足夠高溫。在懷裏放個不斷打氣的氣球都沒這恐怖！
“雖然、雖然繼承不了泰盛，但顧珞！顧珞給了顧西雨不少股份！我聽說顧西雨也挺會掙……不對，醫生！你等著，我去喊醫生。”
在最臟的環境裏混，反而比年輕那會單純天真。詭異地和顧珞體驗到同樣的困境，口不擇言暴露了顧西雨都不知道的股份，宋鶴年顯然修煉不到家，也沒什麽照顧病人的經驗。
都差點拉開門跑出去了，又返回來拿桌上的墨鏡口罩，結果這才看到急救鈴趕忙按下，他自己都慌得沒能聽見姜明九說了好幾次“沒事”。
實在是動靜太大，姜明九就是想再45度低頭沈思也沒那麽大的定力。
“……”
把沒響兩聲的鈴按掉，姜明九轉過去肚子扯到了點腰。
用另一只手揉腰，沒抽出被握住的，反而回握用了點力氣，他重覆了一遍：“我沒事。”
這會兒聽清了，宋鶴年飛快掃過他額間剛剛還沒有的的汗，嫌棄地抽出手，打電話搖人，一點都不信他的鬼話：“你最好沒事！”
姜明九：“……”
他怎麽又像顧西雨又不像的。
**
幾句話的功夫，病房門被推開。
都在醫院按鈴了就別指望還能有敲門了。
踩進來的是特意安排給姜明九生產的醫護，每一位的資料都被顧西雨拎著耳朵（沒拎過）要求他記住（沒要求）。
不愧是強迫癥選手精心挑選的人才，很註重隱私地把門關緊，半分鐘不到就趕過來可見效率之高，重視之重。
不過有些奇怪，除了她們，後面還有周軼煦周醫生。
兒科離這裏可不近。
“怎麽按鈴了，那裏不舒服？”來檢查的產科醫生拿出聽診器。
見姜明九情況還好，回答算有精神，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周軼煦，醫生“哦”了一聲。
“周醫生好像是聽說你住院了，正好有空來看看你。沒事啊，別擔心，胎心一切正常，心臟有些不舒服？沒有宮縮和出血，是不是坐了太久沒動，是胸口悶還是心悸？”
孕晚期時不時不舒服實在太正常，何況姜明九確實因為情緒波動，而出現了短頻的心率不齊。
寧靜的病房裏只有他和醫生對答如流，沒人意識到這是次陰差陽錯的狼來了。
“血壓心率和血氧都沒問題，放輕松好嗎，不要有太大壓力，要實在很不舒服就躺一會，少說點話，喝點溫水。胎兒的發育屬於偏大，壓迫應該很重，家屬可以多準備一些孕枕備著。”
恭恭敬敬點頭，宋鶴年在口罩後咽了下發幹的嗓子。明明他才一直講話的那個，心虛的卻還是他。
而對於姜明九來說，常常打岔別人這回也終於輪到他，被一通小體檢測下來，心底的煩絮消散不少。
向醫生道過謝，也算是徹底想通，雖然身體還是沈重，但呼吸恢覆順暢，姜明九目送走全副武裝送醫生們出去的宋鶴年，又看向端坐在床邊的周軼煦。
也不知道是真的人情世故高手，還是其實不願再兩人尷尬獨處，宋鶴年沒動嘴直接動的手。
把這位本該隨醫生們一起走的周醫生給押下，美其名曰來都來了，難得你有這份心，你們年輕人聊聊。
多麽完美的長輩說辭。
多麽完美的沒有眼色。
先不提姜明九有其他事急著要做。
也不提重孕的身體更是剛經歷了頭腦風暴、大徹大悟，消耗了很多精力，需要休息。
更不提都和他嘴遁過，應該知道姜明九是什麽德行了，宋鶴年居然還做得出來拉人下水，一起遭受冷暴力。
首先，光是被顧西雨掐暈就不是小事，能拉著重孕的姜明九不讓人休息、上半天課就夠神人了；
其次，強迫兩個不熟的人社交，自己卻出了門一去不回，宋鶴年為什麽聽起來在病房門外又嘮上了？
最後，公立醫院是不是隔音都不太行？
惺惺相惜不存在的，脫線人不懂脫線人。
姜明九還挺好意思，覺得自己突然有些理解了顧西雨，為什麽對顧珞是一副捏著鼻子還能聊，但對宋鶴年就是忍了忍發現忍不了的擺爛態度了。
**
連環脫線看得很累是不是，辛苦了，讓我們再回到現實。
“人沒事就好。”面對註視，周軼煦適時微笑。
“謝謝您跑這一趟。”對宋鶴年都不用您，姜明九也露出個笑。
大師我悟了的人就是不一樣，不久前還死活轉不動的腦筋現在是情難自禁地放飛，姜明九雖然很急著去見顧西雨，但還能勸自己先別急。
周軼煦可是能被任務指定的重要的人物。
他的上班被動全開：[周醫生是來送任務的嗎？]
0731的沈默是免提：【……】
該怎麽和你說呢。
任務已經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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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活緩慢、生長卻迅速，眨眼間就極速蔓延，在受傷倒黴的日子裏不斷冒花蕾，又在顧西雨自殺的時候完全綻放出第一朵。
越來越多，越來越響，想要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稱之為欲*望都不足夠，那是妄想。
可是等意識到，如果想要是想砍斷這份妄想，就要做好被剝皮抽筋的準備時，姜明九已經根本砍不斷、完全不想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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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妄想震耳欲聾。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不要再念了。
[我想和顧西雨待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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噤聲不過兩秒，眼見人突然抱著肚子不動，背低得像胃痛發作，意識到不對，嚇了一跳，宋鶴年差點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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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雖然繼承不了泰盛，但顧珞！顧珞給了顧西雨不少股份！我聽說顧西雨也挺會掙……不對，醫生！你等著，我去喊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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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動靜太大，姜明九就是想再45度低頭沈思也沒那麽大的定力。
“……”
把沒響兩聲的鈴按掉，姜明九轉過去肚子扯到了點腰。
用另一只手揉腰，沒抽出被握住的，反而回握用了點力氣，他重覆了一遍：“我沒事。”
這會兒聽清了，宋鶴年飛快掃過他額間剛剛還沒有的的汗，嫌棄地抽出手，打電話搖人，一點都不信他的鬼話：“你最好沒事！”
姜明九：“……”
他怎麽又像顧西雨又不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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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醫院按鈴了就別指望還能有敲門了。
踩進來的是特意安排給姜明九生產的醫護，每一位的資料都被顧西雨拎著耳朵（沒拎過）要求他記住（沒要求）。
不愧是強迫癥選手精心挑選的人才，很註重隱私地把門關緊，半分鐘不到就趕過來可見效率之高，重視之重。
不過有些奇怪，除了她們，後面還有周軼煦周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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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按鈴了，那裏不舒服？”來檢查的產科醫生拿出聽診器。
見姜明九情況還好，回答算有精神，便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周軼煦，醫生“哦”了一聲。
“周醫生好像是聽說你住院了，正好有空來看看你。沒事啊，別擔心，胎心一切正常，心臟有些不舒服？沒有宮縮和出血，是不是坐了太久沒動，是胸口悶還是心悸？”
孕晚期時不時不舒服實在太正常，何況姜明九確實因為情緒波動，而出現了短頻的心率不齊。
寧靜的病房裏只有他和醫生對答如流，沒人意識到這是次陰差陽錯的狼來了。
“血壓心率和血氧都沒問題，放輕松好嗎，不要有太大壓力，要實在很不舒服就躺一會，少說點話，喝點溫水。胎兒的發育屬於偏大，壓迫應該很重，家屬可以多準備一些孕枕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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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姜明九來說，常常打岔別人這回也終於輪到他，被一通小體檢測下來，心底的煩絮消散不少。
向醫生道過謝，也算是徹底想通，雖然身體還是沈重，但呼吸恢覆順暢，姜明九目送走全副武裝送醫生們出去的宋鶴年，又看向端坐在床邊的周軼煦。
也不知道是真的人情世故高手，還是其實不願再兩人尷尬獨處，宋鶴年沒動嘴直接動的手。
把這位本該隨醫生們一起走的周醫生給押下，美其名曰來都來了，難得你有這份心，你們年輕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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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完美的沒有眼色。
先不提姜明九有其他事急著要做。
也不提重孕的身體更是剛經歷了頭腦風暴、大徹大悟，消耗了很多精力，需要休息。
更不提都和他嘴遁過，應該知道姜明九是什麽德行了，宋鶴年居然還做得出來拉人下水，一起遭受冷暴力。
首先，光是被顧西雨掐暈就不是小事，能拉著重孕的姜明九不讓人休息、上半天課就夠神人了；
其次，強迫兩個不熟的人社交，自己卻出了門一去不回，宋鶴年為什麽聽起來在病房門外又嘮上了？
最後，公立醫院是不是隔音都不太行？
惺惺相惜不存在的，脫線人不懂脫線人。
姜明九還挺好意思，覺得自己突然有些理解了顧西雨，為什麽對顧珞是一副捏著鼻子還能聊，但對宋鶴年就是忍了忍發現忍不了的擺爛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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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脫線看得很累是不是，辛苦了，讓我們再回到現實。
“人沒事就好。”面對註視，周軼煦適時微笑。
“謝謝您跑這一趟。”對宋鶴年都不用您，姜明九也露出個笑。
大師我悟了的人就是不一樣，不久前還死活轉不動的腦筋現在是情難自禁地放飛，姜明九雖然很急著去見顧西雨，但還能勸自己先別急。
周軼煦可是能被任務指定的重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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