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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語傷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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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語傷姜心

大部分時候,姜明九都是個沒什麽攻擊性的人。

雖然身高具有壓迫感,常年冷臉生人勿近,但出生讓他留存了很多自卑,打工消磨了他的脾性,不配得感只要套他兩句話就能套出來。

雖然社會化較低很好的彌補了這些,讓他能在顧春夜以及顧珞這些大佬面前也“沒大沒小”,但事實上,該有的尊重、能做到的禮貌他一直都持有著。

可是面對影帝一句句刺耳的話,他沒忍住反駁。

說出極其紮心的話全靠天賦,姜明九與其說是在對宋鶴年的指教還嘴,不如說是受不了他一直在貶低物化顧西雨。

這就算是胎動小發脾氣了,換顧珞來可能瞧都瞧不上。

結果宋鶴年大破防:“他們是哪種人?他們是那種人?!呵!”

“他們是腦子有病又位高權重,凈會裝斯文其實裏子就是敗類的那種人。”

氣笑了,宋鶴年的表情突然生動很多,鼓起來一點的臉頰肉和顧西雨有些像,沒有因為年紀大了膠原蛋白流失太多。

而更像的是聲音,瞪著姜明九的眼睛,宋鶴年加大了一點音量,顧西雨在盯著他吃藥、催他按時睡覺別熬夜時,偶爾也是這種神情。

“他們那種人,能打你一次就能打無數次,能幫你你風生水起也能讓你身敗名裂。他們是哪種人你不知道?”

“我剛看過你的資料,姜明九,你沒有父母,呆的福利院也待遇一般,邊緣化到童年記錄都大面積空缺。”

“小時候怎麽都長不大的那幾年,難不難熬?你有朋友嗎,同學還有聯系嗎?讀到這個學歷學費難不難湊,找到工作簽合同吃沒吃苦?”

可見能當上影帝並不能腦袋空空,一些不太日常的表述從宋鶴年嘴裏吐出來,沒有很突兀,反而很有力。

童年的記憶不算漫長,相當模糊,姜明九突然被反問得一楞,下意識點了個頭,差點以為這麽激烈的對白自己在拍電影。

他的下意識救了他一命。

很多時候,不是絕對,但大部分時候,領導講話時,都不會喜歡有人表達意見或者反駁。

因此但凡他剛剛搖了個頭,影帝肯定會拋出更多辛辣難聽的質問。

但越說越快,冷笑一聲,得到了認同影帝看來也不打算放過他:“所以,你花了多少時間和力氣,才讓自己吃飽穿暖,你將來又要花多少力氣,才能爬到顧西雨他們那種位置?”

意料之中挺長的說教,意料之外挺深刻的感情牌,姜明九不確定原主會作何反應。反正他楞住了。

“你覺得你爬得到嗎?”

被坐著的宋鶴年盯著,卻很明顯被居高臨下地俯視,姜明九先下意識點了下頭,又在影帝一個不滿眨眼後爽快換成了搖頭。

宋鶴年因此冷笑了一聲。

仿佛沒見過這麽蠢笨的人,又好似可悲兒子的眼光,他已經不年輕了,可說這些話神態仍然是年輕的,像是蠱惑:“錦衣玉食爽不爽,聽說你們最近在c市旅游,住最高檔的酒店開心嗎?”

“想吃什麽都是最新鮮的食材,只樂意穿一次的面料夠你過去買一輩子衣服……你要是沒懷孕,沒勾搭顧西雨,只靠你自己,爬不到這裏,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階級差是這個世上最無解的東西,越擁有就會攥得越緊,越想向上就越容易泥潭深陷。哪個世界都一樣。

並不是給有錢人或有權人洗地,只是人的出生並不由自己決定。

誰都不想生在天崩開局的環境裏,但姜明九也知道,就算是那種任誰看都擁有一切的人,也可能過得不好。

工賊就是這麽水靈靈出現的。心疼男人倒黴一輩子,心疼男老板倒黴兩輩子,宋鶴年話都說這麽難聽了,姜明九還心疼顧西雨,確實活該倒黴兩輩子。

而他如今能承認這是心疼,自然也能承認宋鶴年下面這話說得在理。

“現在顧西雨會對你好,有多少是因為孩子,多少是因為你這種類型的人很新奇,又或者有多少,是我們做家長的做得不好,讓你成了代償……你真的不知道嗎?”

“不要告訴我從那種成長環境裏出來,你還是一張白紙。”

“況且你沒有父母,你知道怎麽做好父母嗎?”

**

盯著姜明九,宋鶴年不是一直在說話,停頓有度,他一直在觀察姜明九的反應。

但凡有點城府,都該羞愧地討好他,又或者倒打一耙強調自己純白無暇了。

當然了,但凡有點獨立思考性,其實也能發現他話裏邏輯漏洞很多,信服力之所以強其實更接近於直播賣貨的洗腦。尤其最後一句話影帝居然說得毫不害臊。

可姜明九太累了。

脖子隱隱作痛,被掐到昏厥對孕晚期不是小事,機械地逗著肚皮,手動得很慢,也就因為他本身是表情很少的男人,才顯得現在不嚴重。

坐得有點縮起來,可見成長環境的逼仄,腰很酸的樣子,卻又很能忍的樣子,小小的孩子都在欺負他,專鬧他最難忍受的上腹部,宋鶴年當然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可能不壞,只是塊木頭。

別說反駁讚同或爭論了,他連點頭搖頭都要木訥看著自己眼色。

宋鶴年不知道,姜明九其實途中忍掉很多次,真的很多次,為什麽顧西雨不在這裏陪自己一起聽嘮叨的念頭。

繼續對這樣的孕夫施壓或許很殘忍。

但那又怎樣。

他沒用的兒子比顧珞少一段婚姻,少很多酒色經驗,又比他這個影帝心軟,被吃死只會得更慘。

不是不希望顧西雨幸福,但是穩定的婚姻更好,和利益捆綁,不要涉及情愛,和平的陪伴才不會磨損強迫癥的生命。

叛逆不適合已經三十歲的富二代,顧西雨光是活著就謝天謝地了,他最好不要再經歷任何轟轟烈烈。

人心是最不可控的東西,顧珞在他身上吃過虧所以就懂,只有像他們這種一窮二白的窮小子,才會花招百出地傷害顧西雨。

並不是說貧窮的人孕育不出愛,而是宋鶴年已經沒有了愛別人的能力,姜明九顯然也沒有。

他的生平簡單到像是花草,他看顧西雨和看其他人時都平淡,哪怕當過抹銷履歷的兵,也只能證明他只會更無情。

顧西雨自殺時他都想跑,以後指不定會怎麽逃跑,怎麽傷害顧西雨。

於是,正如很多大人都認為自己替孩子做的選擇才是唯一的正確,宋鶴年和顧珞這種不怎麽參與顧西雨培養的大人,當然也會高高在上。

他們輕松就瞧不起了姜明九,輕易就給他和顧西雨下了判決。

趁沒有那麽深刻的時候分開,好過之後爆雷,不讓這兩只苦命鴛鴦相見是為了保護顧西雨,這是宋鶴年和顧珞達成的假惺惺共識,也得到了那些看著顧西雨長大的醫生們的奉承承認。

何況宋鶴年不能接受再來一個男人懷孕了。

太惡心太詭異,這種基因還要遺傳下去那他男人的自尊心算什麽!

所以給了一點姜明九緩沖的時間,他進入最終的放狠話環節,很明智沒再提孩子:“你現在可能還覺得沒什麽,覺得顧西雨只是生病了。可是當他不生病的時候也打你呢?”

“等他意識到了你不新奇了,孩子生出來不要你了,你有想過他會怎麽處理嗎?他根本都不用親自動手。”

說的話比念臺詞都酸澀,舞臺劇的苦沒白吃,很有感染力,也是說著說著把自己說感動了,宋鶴年垂了下眼神。

他悲傷的時候不怎麽像顧西雨,外露很多。

“錯不在你這都算好的,要是能讓你走都算幸運。哪有什麽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你去過顧西雨書房,知道他桌子夾層裏有真槍嗎?”

**

太過誇張的說法,又太多的問題和“嗎”,中場休息,宋鶴年不知道自己剛完成了一項質疑總在提問別人的姜明九的壯舉。

給孕夫一點緩沖時間,得意滿滿,感覺自己發揮很不錯,表情維持在低沈,他說得嗓子發幹,正倒了水在喝。

而一旁本來都被說動了,感嘆起豪門艱辛了,結果被最後一句搞懵,姜明九徹底被帶跑。

挑了下眉,他可沒聽說這裏持槍合法:[法律和聯邦不管…哦,不對,這個世界是國家?國家不管嗎?顧西雨真有槍?主角會在很危險的環境長大?]

【……】主角一定會非常感謝你這麽記掛它的。

雖然狗血世界可能真的會出現法外狂徒,但0731還是決定先守護姜明九的社會觀:【部分劇情可能存在危險,但絕對沒有嚴重到需要動用國家力量的。】

【以及,顧西雨確實有槍,但是主角的生長環境不存在熱武器威脅。】

[怎麽聽起來有其他威脅。]顧西雨怎麽真有。

【……】怎麽這時候你就敏銳了。

[?]都特意限定了熱武器這麽故意的說法了,意識不到才有鬼了。

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也是真相處久了連你的無語都能讀懂,朝還在激昂演講的宋鶴年機械點頭,姜明九忍下了半個哈欠:[不可告知?]

從善如流跟著縮減了那套話術,0731:【不可告知。】

揉了下眼睛,姜明九點了點頭,想著要提醒顧西雨記得教孩子打架。

而眼睜睜看著他打了個哈欠,淚花都出來了,半道掩耳盜鈴一樣憋回去,宋鶴年盯著他,口中的水突然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了。

**

最終還是把水咽下去,咳嗽了好幾聲,宋鶴年不懷疑演技,更不懷疑自己的感染力,而是開始懷疑姜明九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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