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為你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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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為你心潮澎湃
顧西雨還以為他們會下電梯裏僵持不下很久。
和他這種拙劣的模仿不同，宋鶴年的察言觀色是顧珞親手一點一點教出來的。
所以做好了被看穿的準備，不擅長撒謊所以也要做好被責罵、爭執的預期……顧西雨在那小小的空間裏是如何躊躇不前，被姜明九帶離就有多輕而易舉。
“走吧。”
眉眼輕彎，姜明九如此小聲對他說。
“…好。”
怔忪發楞，顧西雨在回答之前就跟著踏出去了。
醫院的燈太亮，鍍在那雙低垂的睫毛上。小巧的痣太黑，釘子一樣敲在心頭。
沒有走得很快，但第一步踉蹌。身體沈重又輕巧，被握住的手腕仿佛枯木抽芽，又癢又痛。
反握住彼此，這回是真的最牢固的十指相扣，顧西雨甚至沒問姜明九要去哪。
望進那雙彎著的眼睛，深棕的眼珠仿佛映入大海。連不要拖累懷孕的人的自覺都丟掉，他只知道傻傻盯著他。
心潮澎湃的瞬間非常可貴，很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沒有一次。
可是每一次，在顧西雨覺得再也不會有了的時候，每一次，怎麽會有這麽多次！這個人都能不按常理，讓他的心臟嘈嘈切切，像浪潮。
百感交集地穿梭在醫院裏，他們的步子邁得很大。
豁然開朗的眼前有穩定的錨點，理智知道他不能這麽沒禮貌地離開。可一次都沒有，連顧及宋鶴年的錯愕都無暇，顧西雨一次都沒回頭。
**
拐了兩下來到大樓外，蔚藍與紫紅間隔的霞雲漫天鋪開，橘色和金黃如同烈火錯落其中。
醫院沿途種了椰樹，闊葉的剪影被染色，擡頭看擋在大塊雲團前，仿佛隨時會燃燒起來的幹柴。
移不開眼睛欣賞天空，光是蹭到姜明九身上灑落的緋光，顧西雨就已經燒了起來。
中途停下，停在地圖指示欄旁，他們居然都輕輕地喘，對視都帶著肆意的笑。
停車場蔓延著焦焦的機油味，地圖上投著樹影和光暈，行人匆匆，有人一臉輕松，有人嚴肅爭論，有小孩子大叫著喊雙親走快點，有姜明九替他掖去掛到睫毛上的汗。
“這麽熱嗎？”
話被隨意說出來，顧西雨很慢地點頭。
然而眼睛彎著不記得眨也沒用，下一秒緊握地手被突然松開。很好，這也很姜明九。
太猝不及防，顧西雨忙想去追，卻遇到姜明九為他解紐扣。
掀了掀他的衣領，散了些涼意進去，肚子高高挺起來的男人肯定能成為很好的父親。小朋友動了兩下表示讚同。
餘暉似乎偏愛它的活躍，把最動人的樹影灑在它的溫床上，姜明九揉了下那裏，語調仍然平常：“走吧，我知道路了。”
幹咽兩下，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居然沁出了那麽多汗，顧西雨之後沒能再握住姜明九的手。
無端想起來這個人總是認路很快，也總能高效又速度地帶他走，天確實太熱了，牽手也確實不方便。
兩個男人這樣纏綿很怪，而他們有的是時間，在其他更對的地點牽上。
於是從停下到又要走，幾秒漫長得如同半生。
可是眨眼進入另外一棟大樓，時間流逝太快。
絢爛晚霞在身後緩緩下沈，顧西雨被姜明九帶進急診。
**
“不好意思，請問急診兒科怎麽走？”
“掛號了嗎？沒掛號先去掛號。”
“呃…”
【說你是來找人的。】
“我是來找人的。”
“找哪位小朋友？監護人是誰？我們這邊需要家長本人確認，你先聯系讓帶小孩就診的家長出來。”
“呃……”
【說你是來找醫生的。】
“我是來找醫生的。”
“剛出了連環車禍，急診醫生目前都在忙，兒科急診區域沒有腕帶、沒有登記，一律不能進。你在外面等醫生出來吧。”
“……”
被嚴格把關卡住，顧西雨把蕩漾的心收了收，聽明白了姜明九這是還沒死心，想見周軼煦醫生。
但他沒理解為什麽皺著眉略帶嚴肅，姜明九像藏著非見不可的理由。
見這位產科醫生很重要嗎？
不是說孩子生出來的監管不重要，和負責孩子的醫生提前溝通不重要。
但這不應該是姜明九操心的事。
隱約生出一種荒唐的羞愧，自己沒靠譜到能讓姜明九放心把事情交過來，一絲譴責悄悄浮上顧西雨心頭，眼下還敵不過那一瞬間翻湧而起的心潮澎湃。
但太了解自己，他又很習慣極大的喜悅後緊跟雪崩一樣的難過。
估計再過一會兒，他的消沈就會鋪天蓋地。
所以趁現在還能補救，顧西雨打通了周醫生的電話。產科主任那位周醫生。
三兩句講清了在急診等人，把電話轉接給狐疑不耐煩的急診前臺，在這麽忙的時候純純添亂確實很沒人性，但顧西雨受不了姜明九在旁邊翹首以盼。
[嘖嘖，有錢人啊太可惡了！]
在心裏幫顧西雨罵了他倆，姜明九不知道0731在這裏忍了一下，沒罵他們大牌小耍。
哪個資本家會為了等著和前臺溝通重新耐心排隊，甚至被插隊也忍了？
**
0731已經掃描完附近了，被人群擋住的內部路牌它也已掌握，其實姜明九不用問路也可以被導航到急診兒科。
但因為監視範圍被限制在了姜明九周邊10m內，醫生不會被固定在診室，它沒能在近處識別到周軼煦。
【距離任務限時還剩2小時11分鐘。】
顧西雨體感上很漫長的時光就是如此短暫，其中還包括兩次問診臺排隊。時間剩餘很餘裕。
應該很餘裕……吧？
可為什麽讓姜明九繞著附近走幾步，順帶讓他伸一下腰緩緩，它還是沒能識別到任務目標。
系統沒有直覺和第六感，卻也能推算出不妙。
而果然。
前臺的醫護在掛斷電話後立刻進行了確認，帶來的是個悲傷的消息。
“幾分鐘前一位住院患兒出現了惡化，需要提前手術，周醫生目前已經進手術室了，預計3小時後出來。”
**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熙熙攘攘的急診沒有空座位，就算偶爾有，也總有頭破血流看起來更需要的人。
想裝深沈都沒個靠譜的環境，雖然時間沒到，可任務基本上是已經確定失敗。
嘆了口氣朝顧西雨示意離開，姜明九只能算是空有資本家的底氣卻沒資本家思維。
不夠殘忍也平凡過頭，他還沒被慣壞，不知道只要他想要就一定可以得到，只要他想見對方就必須出現。
但顧西雨有這個意識。
用其他醫生換出來就行。
甚至都不需要施壓太多，把周軼煦從手術室拽出來不是很難。至少不會比罔顧一個稚嫩的生命難操作。
何況就算真的是難操作，也不是操作不了的意思。
因為實在太看不慣姜明九臉上的茫然失望，顧西雨很輕地拉了下他的臉頰。沒什麽脂肪，又不敢用力，他當然扯不出來姜明九的一個笑。但他得到了一份不解的挑眉。
顧西雨笑著回了他一個：“我來解決。”
他到現在都沒有問過一句姜明九理由。
**
之後的結論是，能替換醫生過來需要時間，根據手術內容接班不算簡單，但總歸大概1個小時後他們就可以見到周軼煦。
本來想偷偷摸摸做的事變成了大張旗鼓。
顧西雨動作很快，聽他語氣認真，相關人員的調度更快。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姜明九已經開始無助，一會真見了大費周章出現的醫生該說點什麽好了。
你好周醫生，請看我一眼。
看完了嗎，再見。
[這對嗎？]
[這種任務完成方式對嗎？]
【……】不太對吧。
可是現實早和既定劇本差得十萬八千裏了。主腦這麽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把鍋分出去大半，0731決定無視自己擅自篡改了懲罰機制。陪著姜明九和顧西雨一起看夜幕降臨，它正在連上姜明九的手機，幫他們搜索附近美食。
1小時不算很長，雖說幹坐著等也行，但醫院魚龍混雜，姜明九也經不起沖撞。
這天做的是不空腹產檢，吃了來的，可孕期本就容易餓。
總之人要吃飯的理由很多，姜明九腦子裏的亂麻在慢慢梳理，現實卻也沒停下手，選中了三家甜品和兩家咖啡店。
沒說自己其實安排了酒店預約，以及夜景泡澡，顧西雨跟著判斷了一下幾家平價小店的優劣，指了指自己的傾向。
得到姜明九的可以，他便著手聯系車來接。正好0731也最推薦這家。
評分不算高的咖啡店，姜明九看中的是這家主打無咖啡因咖啡。
時間慢下來，等著車過來，他有些好奇顧西雨和0731的理由是什麽。也就只有這種無關痛癢的好奇，他才會主動詢問了。
聽完問題，顧西雨的回答說得很慢，仿佛是這時候才思考。
“因為和醫院距離很近，環境和隱私不錯，看照片咖啡豆也很幹凈，價格也偏高，不太符合醫院附近的物價，應該人會很少。”
最主要是這家店有無咖啡因菜單，姜明九在那份菜單停留很久。和當初判斷不能暴露監視的0731同理，顧西雨也說話留了一半。
[他是在現編嗎？]
【老錢的品味你無需懷疑，一眼判斷的東西可能反而難解釋理由。我的分析理由和顧西雨幾乎一致。】
[……行吧。]
點了點在肚子最重的地方，孩子的頭，已經倒著有些要入盆了，姜明九知道階級差輕易無法消除。
顧西雨和自己從始至終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現在踏入的保姆車，是他正常上班績效全優、大概不吃不喝5年才買的起的。車牌還要另算。
而顧西雨打通的人脈，產檢的特權，生產的安排……沒法用工資來衡量更多。
這原本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姜明九本來不想考慮的，反正也得不到劇透。
可窗外霓虹徹底亮起來，黑夜已然降臨，顧西雨幫他揉腰手法嫻熟，可以去開店。如無意外，他會一直健康地活下去。這讓姜明九突然很好奇原主。
按照0731的說法，原主和顧西雨的最好結局是成為合作夥伴。
看0731對顧西雨被救那麽震驚，應該意味著在原主那條線，顧西雨的死亡不可避免。
那麽，在這個男人不懷孕的世界，在顧西雨死後，原主是怎麽產檢，生產，挺過腰痛難熬的每分每秒的？
如果只思考到這裏就停下就好了。
車拐進小巷子，這家咖啡店確實很近，也確實隱蔽，停車位只停了兩輛車，不算繁忙。
被扶下車，有真切感受到掌心下的脈搏體溫，姜明九對上他瑩瑩的杏眼。這會的顧西雨又變成了那個一點都不鋒利、他認識的顧西雨了。
先是關註產檢指標惶恐深情，之後遇到了生父又脆弱得易碎；被他帶走，融入晚霞，則如同落水小狗被逐漸烘幹，眼神楚楚。
姜明九當時是忍了一下才沒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親他。
姜明九也確實陌生，轉頭安排事宜時，哪怕盡力藏，也藏不住心機深沈、行事強勢的顧西雨。
這樣覆雜的人都成為不了主角。
他們的醫生小朋友就可以了嗎？
這個世界想要什麽樣的主角？什麽樣的故事？
系統只有0和1的編碼，回答只有“是”或“不是”才對。可0731對誰養育主角一直含糊其辭。
任務串聯不起來，線索不夠充沛，只有直覺，唯有直覺，姜明九的直覺不是很準，他也希望這次不準。
但他有強烈的預感，主角可能不會由顧西雨撫養。
**
而這種預感，在踏入了咖啡店後，見到唯一的一桌客人裏有宋鶴年時，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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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雨還以為他們會下電梯裏僵持不下很久。
和他這種拙劣的模仿不同，宋鶴年的察言觀色是顧珞親手一點一點教出來的。
所以做好了被看穿的準備，不擅長撒謊所以也要做好被責罵、爭執的預期……顧西雨在那小小的空間裏是如何躊躇不前，被姜明九帶離就有多輕而易舉。
“走吧。”
眉眼輕彎，姜明九如此小聲對他說。
“…好。”
怔忪發楞，顧西雨在回答之前就跟著踏出去了。
醫院的燈太亮，鍍在那雙低垂的睫毛上。小巧的痣太黑，釘子一樣敲在心頭。
沒有走得很快，但第一步踉蹌。身體沈重又輕巧，被握住的手腕仿佛枯木抽芽，又癢又痛。
反握住彼此，這回是真的最牢固的十指相扣，顧西雨甚至沒問姜明九要去哪。
望進那雙彎著的眼睛，深棕的眼珠仿佛映入大海。連不要拖累懷孕的人的自覺都丟掉，他只知道傻傻盯著他。
心潮澎湃的瞬間非常可貴，很多人可能終其一生都沒有一次。
可是每一次，在顧西雨覺得再也不會有了的時候，每一次，怎麽會有這麽多次！這個人都能不按常理，讓他的心臟嘈嘈切切，像浪潮。
百感交集地穿梭在醫院裏，他們的步子邁得很大。
豁然開朗的眼前有穩定的錨點，理智知道他不能這麽沒禮貌地離開。可一次都沒有，連顧及宋鶴年的錯愕都無暇，顧西雨一次都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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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了兩下來到大樓外，蔚藍與紫紅間隔的霞雲漫天鋪開，橘色和金黃如同烈火錯落其中。
醫院沿途種了椰樹，闊葉的剪影被染色，擡頭看擋在大塊雲團前，仿佛隨時會燃燒起來的幹柴。
移不開眼睛欣賞天空，光是蹭到姜明九身上灑落的緋光，顧西雨就已經燒了起來。
中途停下，停在地圖指示欄旁，他們居然都輕輕地喘，對視都帶著肆意的笑。
停車場蔓延著焦焦的機油味，地圖上投著樹影和光暈，行人匆匆，有人一臉輕松，有人嚴肅爭論，有小孩子大叫著喊雙親走快點，有姜明九替他掖去掛到睫毛上的汗。
“這麽熱嗎？”
話被隨意說出來，顧西雨很慢地點頭。
然而眼睛彎著不記得眨也沒用，下一秒緊握地手被突然松開。很好，這也很姜明九。
太猝不及防，顧西雨忙想去追，卻遇到姜明九為他解紐扣。
掀了掀他的衣領，散了些涼意進去，肚子高高挺起來的男人肯定能成為很好的父親。小朋友動了兩下表示讚同。
餘暉似乎偏愛它的活躍，把最動人的樹影灑在它的溫床上，姜明九揉了下那裏，語調仍然平常：“走吧，我知道路了。”
幹咽兩下，這才發現自己背後居然沁出了那麽多汗，顧西雨之後沒能再握住姜明九的手。
無端想起來這個人總是認路很快，也總能高效又速度地帶他走，天確實太熱了，牽手也確實不方便。
兩個男人這樣纏綿很怪，而他們有的是時間，在其他更對的地點牽上。
於是從停下到又要走，幾秒漫長得如同半生。
可是眨眼進入另外一棟大樓，時間流逝太快。
絢爛晚霞在身後緩緩下沈，顧西雨被姜明九帶進急診。
**
“不好意思，請問急診兒科怎麽走？”
“掛號了嗎？沒掛號先去掛號。”
“呃…”
【說你是來找人的。】
“我是來找人的。”
“找哪位小朋友？監護人是誰？我們這邊需要家長本人確認，你先聯系讓帶小孩就診的家長出來。”
“呃……”
【說你是來找醫生的。】
“我是來找醫生的。”
“剛出了連環車禍，急診醫生目前都在忙，兒科急診區域沒有腕帶、沒有登記，一律不能進。你在外面等醫生出來吧。”
“……”
被嚴格把關卡住，顧西雨把蕩漾的心收了收，聽明白了姜明九這是還沒死心，想見周軼煦醫生。
但他沒理解為什麽皺著眉略帶嚴肅，姜明九像藏著非見不可的理由。
見這位產科醫生很重要嗎？
不是說孩子生出來的監管不重要，和負責孩子的醫生提前溝通不重要。
但這不應該是姜明九操心的事。
隱約生出一種荒唐的羞愧，自己沒靠譜到能讓姜明九放心把事情交過來，一絲譴責悄悄浮上顧西雨心頭，眼下還敵不過那一瞬間翻湧而起的心潮澎湃。
但太了解自己，他又很習慣極大的喜悅後緊跟雪崩一樣的難過。
估計再過一會兒，他的消沈就會鋪天蓋地。
所以趁現在還能補救，顧西雨打通了周醫生的電話。產科主任那位周醫生。
三兩句講清了在急診等人，把電話轉接給狐疑不耐煩的急診前臺，在這麽忙的時候純純添亂確實很沒人性，但顧西雨受不了姜明九在旁邊翹首以盼。
[嘖嘖，有錢人啊太可惡了！]
在心裏幫顧西雨罵了他倆，姜明九不知道0731在這裏忍了一下，沒罵他們大牌小耍。
哪個資本家會為了等著和前臺溝通重新耐心排隊，甚至被插隊也忍了？
**
0731已經掃描完附近了，被人群擋住的內部路牌它也已掌握，其實姜明九不用問路也可以被導航到急診兒科。
但因為監視範圍被限制在了姜明九周邊10m內，醫生不會被固定在診室，它沒能在近處識別到周軼煦。
【距離任務限時還剩2小時11分鐘。】
顧西雨體感上很漫長的時光就是如此短暫，其中還包括兩次問診臺排隊。時間剩餘很餘裕。
應該很餘裕……吧？
可為什麽讓姜明九繞著附近走幾步，順帶讓他伸一下腰緩緩，它還是沒能識別到任務目標。
系統沒有直覺和第六感，卻也能推算出不妙。
而果然。
前臺的醫護在掛斷電話後立刻進行了確認，帶來的是個悲傷的消息。
“幾分鐘前一位住院患兒出現了惡化，需要提前手術，周醫生目前已經進手術室了，預計3小時後出來。”
**
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熙熙攘攘的急診沒有空座位，就算偶爾有，也總有頭破血流看起來更需要的人。
想裝深沈都沒個靠譜的環境，雖然時間沒到，可任務基本上是已經確定失敗。
嘆了口氣朝顧西雨示意離開，姜明九只能算是空有資本家的底氣卻沒資本家思維。
不夠殘忍也平凡過頭，他還沒被慣壞，不知道只要他想要就一定可以得到，只要他想見對方就必須出現。
但顧西雨有這個意識。
用其他醫生換出來就行。
甚至都不需要施壓太多，把周軼煦從手術室拽出來不是很難。至少不會比罔顧一個稚嫩的生命難操作。
何況就算真的是難操作，也不是操作不了的意思。
因為實在太看不慣姜明九臉上的茫然失望，顧西雨很輕地拉了下他的臉頰。沒什麽脂肪，又不敢用力，他當然扯不出來姜明九的一個笑。但他得到了一份不解的挑眉。
顧西雨笑著回了他一個：“我來解決。”
他到現在都沒有問過一句姜明九理由。
**
之後的結論是，能替換醫生過來需要時間，根據手術內容接班不算簡單，但總歸大概1個小時後他們就可以見到周軼煦。
本來想偷偷摸摸做的事變成了大張旗鼓。
顧西雨動作很快，聽他語氣認真，相關人員的調度更快。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姜明九已經開始無助，一會真見了大費周章出現的醫生該說點什麽好了。
你好周醫生，請看我一眼。
看完了嗎，再見。
[這對嗎？]
[這種任務完成方式對嗎？]
【……】不太對吧。
可是現實早和既定劇本差得十萬八千裏了。主腦這麽做一定有它的道理。
把鍋分出去大半，0731決定無視自己擅自篡改了懲罰機制。陪著姜明九和顧西雨一起看夜幕降臨，它正在連上姜明九的手機，幫他們搜索附近美食。
1小時不算很長，雖說幹坐著等也行，但醫院魚龍混雜，姜明九也經不起沖撞。
這天做的是不空腹產檢，吃了來的，可孕期本就容易餓。
總之人要吃飯的理由很多，姜明九腦子裏的亂麻在慢慢梳理，現實卻也沒停下手，選中了三家甜品和兩家咖啡店。
沒說自己其實安排了酒店預約，以及夜景泡澡，顧西雨跟著判斷了一下幾家平價小店的優劣，指了指自己的傾向。
得到姜明九的可以，他便著手聯系車來接。正好0731也最推薦這家。
評分不算高的咖啡店，姜明九看中的是這家主打無咖啡因咖啡。
時間慢下來，等著車過來，他有些好奇顧西雨和0731的理由是什麽。也就只有這種無關痛癢的好奇，他才會主動詢問了。
聽完問題，顧西雨的回答說得很慢，仿佛是這時候才思考。
“因為和醫院距離很近，環境和隱私不錯，看照片咖啡豆也很幹凈，價格也偏高，不太符合醫院附近的物價，應該人會很少。”
最主要是這家店有無咖啡因菜單，姜明九在那份菜單停留很久。和當初判斷不能暴露監視的0731同理，顧西雨也說話留了一半。
[他是在現編嗎？]
【老錢的品味你無需懷疑，一眼判斷的東西可能反而難解釋理由。我的分析理由和顧西雨幾乎一致。】
[……行吧。]
點了點在肚子最重的地方，孩子的頭，已經倒著有些要入盆了，姜明九知道階級差輕易無法消除。
顧西雨和自己從始至終不是一個世界的。
他現在踏入的保姆車，是他正常上班績效全優、大概不吃不喝5年才買的起的。車牌還要另算。
而顧西雨打通的人脈，產檢的特權，生產的安排……沒法用工資來衡量更多。
這原本是個什麽樣的故事？姜明九本來不想考慮的，反正也得不到劇透。
可窗外霓虹徹底亮起來，黑夜已然降臨，顧西雨幫他揉腰手法嫻熟，可以去開店。如無意外，他會一直健康地活下去。這讓姜明九突然很好奇原主。
按照0731的說法，原主和顧西雨的最好結局是成為合作夥伴。
看0731對顧西雨被救那麽震驚，應該意味著在原主那條線，顧西雨的死亡不可避免。
那麽，在這個男人不懷孕的世界，在顧西雨死後，原主是怎麽產檢，生產，挺過腰痛難熬的每分每秒的？
如果只思考到這裏就停下就好了。
車拐進小巷子，這家咖啡店確實很近，也確實隱蔽，停車位只停了兩輛車，不算繁忙。
被扶下車，有真切感受到掌心下的脈搏體溫，姜明九對上他瑩瑩的杏眼。這會的顧西雨又變成了那個一點都不鋒利、他認識的顧西雨了。
先是關註產檢指標惶恐深情，之後遇到了生父又脆弱得易碎；被他帶走，融入晚霞，則如同落水小狗被逐漸烘幹，眼神楚楚。
姜明九當時是忍了一下才沒在人來人往的醫院親他。
姜明九也確實陌生，轉頭安排事宜時，哪怕盡力藏，也藏不住心機深沈、行事強勢的顧西雨。
這樣覆雜的人都成為不了主角。
他們的醫生小朋友就可以了嗎？
這個世界想要什麽樣的主角？什麽樣的故事？
系統只有0和1的編碼，回答只有“是”或“不是”才對。可0731對誰養育主角一直含糊其辭。
任務串聯不起來，線索不夠充沛，只有直覺，唯有直覺，姜明九的直覺不是很準，他也希望這次不準。
但他有強烈的預感，主角可能不會由顧西雨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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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預感，在踏入了咖啡店後，見到唯一的一桌客人裏有宋鶴年時，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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