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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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吧。”
耳背日益嚴重，顧西雨懷疑前面都是幻聽，只有最後一句是真實。
在都沒在一起，分什麽分？
……
……分都要分了，姜明九怎麽還不走？
額頭差一點抵到皺巴巴的襯衫上，胎動若隱若現，體溫似有似無。
擡起手，顧西雨遲疑了一會，才蓋住脖子後面那只。
沒被拍開。
呼吸瞬間變成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早餐店原來是這種味道，姜明九身上不是熟悉的沐浴露清香。
把五指交叉進另一個人的，手指觸碰得猶豫，指縫契合後卻握緊，顧西雨選了個難度不高但變扭的姿勢，這時候才全身的關節都被融化，變得可動。
很遲鈍地擺動脖子，他喉結滾了又滾，聲音才很輕地擠出來：“……再說一遍。”
喝不喝豆漿有什麽好再說一遍的？
不理解但照做，姜明九擡高了點聲音，耐心重覆：“你喝豆漿不喝？”
“不喝也晚了，我都打過來了。”
耳邊的聲線平常，兩只手交握在脖子後面，讓顧西雨沒有辦法把頭擡得很起來。想要松開脖子後的溫度又很難。
於是眼珠慢慢移上去視線，抿起嘴巴，他泛紅的頰肉因此嘟起來一點，眉頭也撇八字一樣皺起來。
就這樣也無損俊美，眼眶很紅，眼淚還在滾落，眼神心虛又委屈，顧西雨漂亮得像只犯了錯的小狗。
“又怎麽了？”我的大少爺。
一手擼狗一手端豆漿，姜明九張了張被握住的手，記得他上一次被欺負得這麽慘，還是因為生意受挫家庭不合。
這都鬧得自殺了，怎麽還不能事事順他心意嗎？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也該各退一步了吧，豪門也太無情了。
又開始在心裏給顧珞造謠，姜明九沒兩下就抽出了手，想著把豆漿放桌上，坐下來說。
天地可鑒，他這一套動作既沒有幅度誇張，也沒有任何要跑的跡象。能抽出手全怪顧西雨自己沒鎖牢。他估計沒什麽十指交握的經驗，不知道這是種最容易扣死卻也最容易抽離的握法。
於是失溫太突然，總發生在自己松懈的時刻，顧西雨還沒竊喜兩秒，呼吸就再次被掐斷。
當然連思考都做不到，他立刻不可置信地前撲，靠的本能，連不要壓到孩子都考慮不到，就猛然抱緊了姜明九的腰。
一句低呼被懟在喉嚨裏，腰上的手沖過來，慣性巨大，差點把姜明九撞翻。
要不是顧西雨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穩住兩人，他們倆差點一起倒下去。
小朋友運氣不錯，這次沒成為兩面包夾芝士。
但顧西雨運氣就很壞了，整碗豆漿都被潑到了他頭上。
姜明九傻眼：“……”
顧西雨楞住：“……”
被更大的警報聲抽過來見證歷史的0731：【……】
**
在姜明九急急忙忙道歉，想抽面紙卻被抱緊阻攔的間隙，讓我們插播一條現實。
顧西雨之所以能在這裏上演單方面的追妻火葬場，安保小隊的清場固然重要，0731的靜音也功不可沒。
【警告！警告！任務世界線出現重大偏離！】
不僅是上面這條重覆且刺耳警報沒被推進姜明九腦子，0731還擅自作主，如此回覆了上級確認：【目前無須應急處置援助，載體姜明九正積極對應。】
沒有被趕出世界就證明它沒做錯，0731深刻懷疑上次自己被排斥彈出，就是因為喊了該死的應急援助！
總之，目前，想安靜□□情保鏢也需要看場合，0731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碗豆漿的嚴重性。比在早餐店門口焦急觀望的宋克禮更清楚。
【顧西雨的強迫癥形成主因就是幼年時期多次被食物潑灑，伴隨大量的‘臟’的評價。】
【請一定不要表現出嫌棄和說他臟。】
**
靠手長和姿勢扭曲，好不容易夠到面紙，肚子被緊緊抱住，壓得有點痛，姜明九被突然的電子音說得一楞：[……啊？]
反應了一會什麽叫幼年時期多次被食物潑灑，他對這個世界的幼崽霸淩認識淺薄，只能判斷出顧西雨這個潔癖被嫌棄臟非常荒唐。
……說好的富二代大少爺呢？
你是軟柿子嗎顧西雨，怎麽誰都能捏你一把？
一些和顧西雨吃飯時的違和感閃過眼前，0731沒有說謊的必要，姜明九甩了甩頭，停止發散，重點根本不是這裏！
[我也沒說他臟啊！臟什麽臟！現在怎麽辦？]
【…因判斷該細節你不知情的話會很糟，所以緊急插播。請繼續吧，做你想做的。】一點忙都幫不上，0731默默閉麥。
其實按照顧西雨的就診記錄，它應該建議立刻送醫。但肯定不對，連系統都知道，這種選擇無法通向理想結局。
[…………]
手忙腳亂給顧西雨擦頭發，姜明九無端遭受了信息的暴力和壓力，還是純添亂沒方案的那種，有一剎那簡直茫然到懷疑天懷疑地，懷疑豆漿也懷疑眼淚，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黑車上做夢。
他有這麽喜歡看顧西雨哭嗎？
嘆口氣，夢裏也不能讓人這麽哭下去，該瞎了。
強硬地掰開顧西雨的臉，不讓他繼續埋在發酸的襯衫裏，姜明九不僅掃到了一張梨花帶雨的俊臉，還看到自己灰色襯衫貼上了肚皮，被濡濕成面膜一般，印著誇張的三個圓形水漬，冰冰涼，不像夢。
不是？怎麽口水都哭出來了？？
把面紙糊到顧西雨臉上，哦，不是口水，是從後腦勺淌過去的豆漿，姜明九從此不敢看顧西雨。
**
心虛地擦擦擦，擦再快也趕不上液體淌入衣領、流過胸膛、粘膩幹結。
手停在修長的脖頸上，指尖是鎖骨，姜明九很猶豫，猶豫是脫了顧西雨，還是在早餐店裏把手伸進他衣服裏擦。
猶豫間撐了下腰，換來熟悉的按摩力道，忙活了半天的姜師傅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腰沒再被緊緊抱著，只是被松松箍著。怪不得小朋友也不是很鬧騰。
做賊心虛地這才對上視線，總不會是自被掰起臉後就一直盯著他，顧西雨的目光怎麽一錯不錯。
眼睛濕潤紅腫，眨眼的間隔很久，眼淚水會在那雙漂亮的杏仁眼裏蓄滿，然後珍珠一樣滾落。
……自殺的時候他也這麽哭嗎？
心臟偷偷重重跳一下，姜明九很輕地擦了擦顧西雨鬢角的豆漿漬，已經幹黏地擦不掉，反而沾上面紙碎屑。
“抱歉……燙嗎？”扯掉那幾片面紙碎，姜明九嘆了口氣。
摔倒破皮知道疼了，離開永別知道想了，豆漿幹了才問燙。
姜明九自己手背也被豆漿潑到，當然知道那只能算是溫熱。可顧西雨的脖子和臉很紅，有些燙。
“不燙，你呢？”顧西雨的嗓子很啞，仔細看其實鎖骨也紅，耳垂也紅，是發燒又起了。
眨掉眼裏的水光，發燒專業戶搖了搖頭，摟著姜明九，把下巴不用力地枕到他肚皮上，沒什麽表情也能看得出來可憐。
“不燙。”
幹掉豆漿完全黏在了他背上，頭發不滴水卻打絡，姜明九也搖了搖頭，愧疚更重。
“抱歉，得找老板借個毛巾或者濕巾，或者去哪洗洗……”撚了撚他凝在一起的發尾，姜明九觀望著毛巾和水池在哪，這次沒隨便亂動。
盯著他，眼裏再也擠不出鹹水，顧西雨閉上眼，蹭了蹭他的肚子，被親崽踢了踢下巴。
“……不，咳咳、不要道歉。去附近的酒店，我來安排。”
慢慢站起來，顧西雨的手從姜明九腰後移到他側腰，不是那種很騷擾的摸法，更像是一點點主動解開安全繩那種溫吞，“你也洗一下。”
估計只有監視還在的0731能理解，他有多希望此刻永恒。
但姜明九被淋濕可能會感冒，不久要下雨，坐了很久的車需要休息……此刻永恒不了的理由太多，最主要的是，顧西雨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發病。
他弄臟了一切，食物傾瀉而下，如果是懲罰就好了，可姜明九沒有咒罵，反而比他還慌。
觸碰時的力度，眼神裏的情愫，嘆氣聲都聽起來舒緩悅耳，擠走了那道總會一遍遍催他要打掃幹凈早餐店，擦幹凈座椅地板，朝所有人道歉的聲音。
所以顧西雨沒有道歉。他不想和姜明九越對不起對方，越遠離對方。
“你還要……走嗎？你想去哪？”最終放開姜明九，一直摟著走路就是給孕夫添堵，顧西雨落後他一步，又一步。
經歷過心臟停跳，剛搶救回來四天，他今天能下床走路都是靠祖宗在下面通人情，姜明九還沒眼瞎到看不出他的顫顫巍巍。
“不走了，就在這兒。”
“靠著我，說吧，少爺，哪個酒店？”
扶住他，姜明九被等在門口的雪飛霏點了個頭，反思自己覺得對方是人販子也太離譜，沒留神就說出心裏話。
都怪林英打電話總不背著他。也都怪這一晚太漫長，他真的很累，而身邊是自認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說完了意識到不對，有些尷尬地回望顧西雨，姜明九還沒想好說什麽，顧西雨就“嗯”了一聲，很自然地向雪飛霏傳達安排，讓他錯失了道歉的時機。
“麻煩訂個最近的酒店。”
反覆思考著“不走了，就在這兒”有沒有其他意思，顧西雨其實也是真沒意識到被喊少爺有什麽問題。林英和餘霖霖當著他的面也敢喊。
相比之下，抓緊姜明九的小臂，借著他的力坐上留在早餐店外的輪椅，他更在意沒了觸碰的理由。
但幸好雪飛霏很有眼色，效率也高。
當然明白老板所謂的最近不是最近就行，還要求了檔次和私密性，她指完車是哪輛就立刻退下，把推輪椅的活留給正確的人，聯系酒店去了。
於是其他人早就不見蹤影，也沒人來幫一把，宋克禮都看膩了狗血提前走了，姜明九這一天凈做服侍人的事了。
“原來他們是你的人。”腰彎下來有點酸，他得托著腹底，才能親自確認輪椅上的少爺有沒有坐穩。
明知道這樣麻煩重孕的人很不好，非常缺德，但顧西雨戒不掉被姜明九瑣碎地照顧。
“他們不是我的人。只是正常雇傭關系。”
該澄清的還是要澄清，顧西雨忍了忍，說得出來類似於“你是我的人”或者“我是你的人”，卻怕嚇到姜明九。求婚慘案還歷歷在目。
誰曾想“哦”了一聲，姜明九推著輪椅，毫不領情：“我好像還是你的項目顧問？”
這個商圈的無障礙通道做得不好，凹陷多得像陷阱，被顛簸了好幾下，顧西雨抓緊輪椅，在對話也跳入了自己挖的坑：“……你不一樣。”
沈默了好一會，姜明九“嗯”了一聲回覆。
之後一路無話，他們一起上車。
顧西雨還非常緊張地一直盯著他，非要在保姆車裏膝蓋碰頭，才把兩人的安全帶都牢牢系好。
換平時，姜明九根本不會追問到底。在職場，很多事說開了大家都難堪。
可是跟著去酒店，窗外的風景飛一樣掠過，又很快停止，訂的酒店說很近就是很近，這趟路程短得就像生命。顧西雨不是上班。
圍著少爺的人那麽多，高高挺起來的肚子算得上理由嗎，可連它不屬於姜明九。姜明九只有孤獨的靈魂，貧窮的錢包……和貧乏的人格。
太困了，到極限了，被安排先去洗澡也不反抗，姜明九本來不該過多思考自身的。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去主體性的。
然而明亮寬闊的浴室裏，鏡子比他小屋的窗戶還長。
盯著裏面臃腫的身材，憔悴淩亂的臉，姜明九又不是真的機器，自然也會有個人情緒，也會茫然呢喃：“……我有什麽不一樣的？”
話音未落，“哐！”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門外是一臉如遭雷擊的顧西雨。
他在偷聽。
少爺怎麽也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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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都沒在一起，分什麽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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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差一點抵到皺巴巴的襯衫上，胎動若隱若現，體溫似有似無。
擡起手，顧西雨遲疑了一會，才蓋住脖子後面那只。
沒被拍開。
呼吸瞬間變成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早餐店原來是這種味道，姜明九身上不是熟悉的沐浴露清香。
把五指交叉進另一個人的，手指觸碰得猶豫，指縫契合後卻握緊，顧西雨選了個難度不高但變扭的姿勢，這時候才全身的關節都被融化，變得可動。
很遲鈍地擺動脖子，他喉結滾了又滾，聲音才很輕地擠出來：“……再說一遍。”
喝不喝豆漿有什麽好再說一遍的？
不理解但照做，姜明九擡高了點聲音，耐心重覆：“你喝豆漿不喝？”
“不喝也晚了，我都打過來了。”
耳邊的聲線平常，兩只手交握在脖子後面，讓顧西雨沒有辦法把頭擡得很起來。想要松開脖子後的溫度又很難。
於是眼珠慢慢移上去視線，抿起嘴巴，他泛紅的頰肉因此嘟起來一點，眉頭也撇八字一樣皺起來。
就這樣也無損俊美，眼眶很紅，眼淚還在滾落，眼神心虛又委屈，顧西雨漂亮得像只犯了錯的小狗。
“又怎麽了？”我的大少爺。
一手擼狗一手端豆漿，姜明九張了張被握住的手，記得他上一次被欺負得這麽慘，還是因為生意受挫家庭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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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失溫太突然，總發生在自己松懈的時刻，顧西雨還沒竊喜兩秒，呼吸就再次被掐斷。
當然連思考都做不到，他立刻不可置信地前撲，靠的本能，連不要壓到孩子都考慮不到，就猛然抱緊了姜明九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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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顧西雨運氣就很壞了，整碗豆漿都被潑到了他頭上。
姜明九傻眼：“……”
顧西雨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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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明九急急忙忙道歉，想抽面紙卻被抱緊阻攔的間隙，讓我們插播一條現實。
顧西雨之所以能在這裏上演單方面的追妻火葬場，安保小隊的清場固然重要，0731的靜音也功不可沒。
【警告！警告！任務世界線出現重大偏離！】
不僅是上面這條重覆且刺耳警報沒被推進姜明九腦子，0731還擅自作主，如此回覆了上級確認：【目前無須應急處置援助，載體姜明九正積極對應。】
沒有被趕出世界就證明它沒做錯，0731深刻懷疑上次自己被排斥彈出，就是因為喊了該死的應急援助！
總之，目前，想安靜□□情保鏢也需要看場合，0731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這碗豆漿的嚴重性。比在早餐店門口焦急觀望的宋克禮更清楚。
【顧西雨的強迫癥形成主因就是幼年時期多次被食物潑灑，伴隨大量的‘臟’的評價。】
【請一定不要表現出嫌棄和說他臟。】
**
靠手長和姿勢扭曲，好不容易夠到面紙，肚子被緊緊抱住，壓得有點痛，姜明九被突然的電子音說得一楞：[……啊？]
反應了一會什麽叫幼年時期多次被食物潑灑，他對這個世界的幼崽霸淩認識淺薄，只能判斷出顧西雨這個潔癖被嫌棄臟非常荒唐。
……說好的富二代大少爺呢？
你是軟柿子嗎顧西雨，怎麽誰都能捏你一把？
一些和顧西雨吃飯時的違和感閃過眼前，0731沒有說謊的必要，姜明九甩了甩頭，停止發散，重點根本不是這裏！
[我也沒說他臟啊！臟什麽臟！現在怎麽辦？]
【…因判斷該細節你不知情的話會很糟，所以緊急插播。請繼續吧，做你想做的。】一點忙都幫不上，0731默默閉麥。
其實按照顧西雨的就診記錄，它應該建議立刻送醫。但肯定不對，連系統都知道，這種選擇無法通向理想結局。
[…………]
手忙腳亂給顧西雨擦頭發，姜明九無端遭受了信息的暴力和壓力，還是純添亂沒方案的那種，有一剎那簡直茫然到懷疑天懷疑地，懷疑豆漿也懷疑眼淚，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黑車上做夢。
他有這麽喜歡看顧西雨哭嗎？
嘆口氣，夢裏也不能讓人這麽哭下去，該瞎了。
強硬地掰開顧西雨的臉，不讓他繼續埋在發酸的襯衫裏，姜明九不僅掃到了一張梨花帶雨的俊臉，還看到自己灰色襯衫貼上了肚皮，被濡濕成面膜一般，印著誇張的三個圓形水漬，冰冰涼，不像夢。
不是？怎麽口水都哭出來了？？
把面紙糊到顧西雨臉上，哦，不是口水，是從後腦勺淌過去的豆漿，姜明九從此不敢看顧西雨。
**
心虛地擦擦擦，擦再快也趕不上液體淌入衣領、流過胸膛、粘膩幹結。
手停在修長的脖頸上，指尖是鎖骨，姜明九很猶豫，猶豫是脫了顧西雨，還是在早餐店裏把手伸進他衣服裏擦。
猶豫間撐了下腰，換來熟悉的按摩力道，忙活了半天的姜師傅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腰沒再被緊緊抱著，只是被松松箍著。怪不得小朋友也不是很鬧騰。
做賊心虛地這才對上視線，總不會是自被掰起臉後就一直盯著他，顧西雨的目光怎麽一錯不錯。
眼睛濕潤紅腫，眨眼的間隔很久，眼淚水會在那雙漂亮的杏仁眼裏蓄滿，然後珍珠一樣滾落。
……自殺的時候他也這麽哭嗎？
心臟偷偷重重跳一下，姜明九很輕地擦了擦顧西雨鬢角的豆漿漬，已經幹黏地擦不掉，反而沾上面紙碎屑。
“抱歉……燙嗎？”扯掉那幾片面紙碎，姜明九嘆了口氣。
摔倒破皮知道疼了，離開永別知道想了，豆漿幹了才問燙。
姜明九自己手背也被豆漿潑到，當然知道那只能算是溫熱。可顧西雨的脖子和臉很紅，有些燙。
“不燙，你呢？”顧西雨的嗓子很啞，仔細看其實鎖骨也紅，耳垂也紅，是發燒又起了。
眨掉眼裏的水光，發燒專業戶搖了搖頭，摟著姜明九，把下巴不用力地枕到他肚皮上，沒什麽表情也能看得出來可憐。
“不燙。”
幹掉豆漿完全黏在了他背上，頭發不滴水卻打絡，姜明九也搖了搖頭，愧疚更重。
“抱歉，得找老板借個毛巾或者濕巾，或者去哪洗洗……”撚了撚他凝在一起的發尾，姜明九觀望著毛巾和水池在哪，這次沒隨便亂動。
盯著他，眼裏再也擠不出鹹水，顧西雨閉上眼，蹭了蹭他的肚子，被親崽踢了踢下巴。
“……不，咳咳、不要道歉。去附近的酒店，我來安排。”
慢慢站起來，顧西雨的手從姜明九腰後移到他側腰，不是那種很騷擾的摸法，更像是一點點主動解開安全繩那種溫吞，“你也洗一下。”
估計只有監視還在的0731能理解，他有多希望此刻永恒。
但姜明九被淋濕可能會感冒，不久要下雨，坐了很久的車需要休息……此刻永恒不了的理由太多，最主要的是，顧西雨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發病。
他弄臟了一切，食物傾瀉而下，如果是懲罰就好了，可姜明九沒有咒罵，反而比他還慌。
觸碰時的力度，眼神裏的情愫，嘆氣聲都聽起來舒緩悅耳，擠走了那道總會一遍遍催他要打掃幹凈早餐店，擦幹凈座椅地板，朝所有人道歉的聲音。
所以顧西雨沒有道歉。他不想和姜明九越對不起對方，越遠離對方。
“你還要……走嗎？你想去哪？”最終放開姜明九，一直摟著走路就是給孕夫添堵，顧西雨落後他一步，又一步。
經歷過心臟停跳，剛搶救回來四天，他今天能下床走路都是靠祖宗在下面通人情，姜明九還沒眼瞎到看不出他的顫顫巍巍。
“不走了，就在這兒。”
“靠著我，說吧，少爺，哪個酒店？”
扶住他，姜明九被等在門口的雪飛霏點了個頭，反思自己覺得對方是人販子也太離譜，沒留神就說出心裏話。
都怪林英打電話總不背著他。也都怪這一晚太漫長，他真的很累，而身邊是自認可以說心裏話的人。
說完了意識到不對，有些尷尬地回望顧西雨，姜明九還沒想好說什麽，顧西雨就“嗯”了一聲，很自然地向雪飛霏傳達安排，讓他錯失了道歉的時機。
“麻煩訂個最近的酒店。”
反覆思考著“不走了，就在這兒”有沒有其他意思，顧西雨其實也是真沒意識到被喊少爺有什麽問題。林英和餘霖霖當著他的面也敢喊。
相比之下，抓緊姜明九的小臂，借著他的力坐上留在早餐店外的輪椅，他更在意沒了觸碰的理由。
但幸好雪飛霏很有眼色，效率也高。
當然明白老板所謂的最近不是最近就行，還要求了檔次和私密性，她指完車是哪輛就立刻退下，把推輪椅的活留給正確的人，聯系酒店去了。
於是其他人早就不見蹤影，也沒人來幫一把，宋克禮都看膩了狗血提前走了，姜明九這一天凈做服侍人的事了。
“原來他們是你的人。”腰彎下來有點酸，他得托著腹底，才能親自確認輪椅上的少爺有沒有坐穩。
明知道這樣麻煩重孕的人很不好，非常缺德，但顧西雨戒不掉被姜明九瑣碎地照顧。
“他們不是我的人。只是正常雇傭關系。”
該澄清的還是要澄清，顧西雨忍了忍，說得出來類似於“你是我的人”或者“我是你的人”，卻怕嚇到姜明九。求婚慘案還歷歷在目。
誰曾想“哦”了一聲，姜明九推著輪椅，毫不領情：“我好像還是你的項目顧問？”
這個商圈的無障礙通道做得不好，凹陷多得像陷阱，被顛簸了好幾下，顧西雨抓緊輪椅，在對話也跳入了自己挖的坑：“……你不一樣。”
沈默了好一會，姜明九“嗯”了一聲回覆。
之後一路無話，他們一起上車。
顧西雨還非常緊張地一直盯著他，非要在保姆車裏膝蓋碰頭，才把兩人的安全帶都牢牢系好。
換平時，姜明九根本不會追問到底。在職場，很多事說開了大家都難堪。
可是跟著去酒店，窗外的風景飛一樣掠過，又很快停止，訂的酒店說很近就是很近，這趟路程短得就像生命。顧西雨不是上班。
圍著少爺的人那麽多，高高挺起來的肚子算得上理由嗎，可連它不屬於姜明九。姜明九只有孤獨的靈魂，貧窮的錢包……和貧乏的人格。
太困了，到極限了，被安排先去洗澡也不反抗，姜明九本來不該過多思考自身的。他接受的教育就是去主體性的。
然而明亮寬闊的浴室裏，鏡子比他小屋的窗戶還長。
盯著裏面臃腫的身材，憔悴淩亂的臉，姜明九又不是真的機器，自然也會有個人情緒，也會茫然呢喃：“……我有什麽不一樣的？”
話音未落，“哐！”地一聲，門被猛地推開。
門外是一臉如遭雷擊的顧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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