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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春夜這3個月過得不是很順。
離心機爆炸這麽小概率的事也能發生。
她只不過是出了個海外差，弟弟的小家就因此遭受重創，自己剛磨合好的秘書也因此莫名其妙被辭退。
不是，離心機爆炸到底和餘霖霖有什麽關系？
有必要趁她不在，把秘書的工作號碼都註銷嗎？那麽多工作對接怎麽辦？
她根本不加員工的私人聯系方式，餘霖霖直接查無此人了可還行？顧西雨的聯絡還都靠她呢。
總之，第一個月，被動接受顧西雨的子公司壞賬，手頭的跨國項目推不動了一點，也就吃完親弟的狗糧心情微妙地好了一點，顧春夜在這個月稍微抽煙，輕微焦頭爛額，上班，上班，上班。
第二個月，都初步整合好了弟弟公司的情況，才告知她不需要浪費時間，這倒黴公司將直接被開除集團。
怎麽不等她死了再說，把她的加班時間還給她！
而且顧西雨以後怎麽辦？真啃老啃姐嗎？雖然不是不行。
反正也來不及考慮這些，更離譜的事情直接讓顧春夜發了飆：跨國合作的阻力居然有一部分是親爹。目的是為了讓她忙起來，別插手對顧西雨的教育。
……一天天到底在幹什麽！
教育什麽教育，顧西雨都快三十了，不是三歲！
為這個項目付出不少心血，顧春夜確實因此分身乏術，在每個加班的深夜都發誓遲早砍光顧珞的派系。
總之，這個月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顧春夜稍微酗酒，中度焦頭爛額，沒怎麽關註顧西雨，加班，加班，加班。
然後第三個月，親爹挖得一手好坑，導火索連續爆炸，海外工廠接連出現罷工和安全事故。
顧春夜只能呵呵了。
整個五月都在做空中超人，她就中途每逢5的倍數日回國呆兩天，這才回了三次，就出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聽到了姜明九遇到醫鬧，被打得先兆流產。知道的時候已經養了一會，但探望申請被顧西雨拒了。
一件是顧西雨自殺，目前兇多吉少。在此之前顧春夜還以為先兇多吉少的，會是被自己狠狠算賬的顧珞。
總之每個消息都給顧春夜聽傻了，不加班了，焦頭爛額都顧不上了，趕路，趕路，趕你*的路！
上班也趕加班也趕，顧春夜此刻正緊趕慢趕，前往L市。
**
綜上所述，可見雖然同樣經歷過混亂的三個月，但光看文字量也能知道，混亂存在差異，總裁亦有不同。
大顧總比小顧總忙多了，顧春夜也比顧西雨抗壓多了。
然而即使如此，在飛機上看到顧西雨發過來的資料、簡短的留言，她還是非常恍惚。
資料的重點是離心機爆炸原因。
原來顧西雨靠自己已經調查出來了。
留言就兩句。
第一句說的是，如果他死了顧珞還對姜明九動手，那這份資料就會通過輿論散播出去。
第二句是如果真的發生，那會攻擊到泰盛，波及到她，所以抱歉，請先預防。
這和告訴俺姐，俺不是孬種有什麽區別。顧西雨原來也握著顧珞的把柄。
顧春夜本該釋懷地笑的。但她笑不出來。
**
多虧了金錢和強權，包艙航線在飛到L市上空臨時改線，空管幾乎秒批。
顧西雨發過來的、詳細到輿論控制時點的計劃資料都沒看完，顧春夜沒在飛機上呆很久。
落地就被飆車帶去醫院，等她抵達手術室門口，顧西雨才進手術室四十分鐘，依舊生死未蔔。
低血容量性休克的搶救沒有嚴格的時限，理論上，只要心肌還有一點電活動，就能搶。
雖然現實是，倘若超過一小時仍然沒恢覆穩定循環，存活率就幾乎為零。
……
可這不正意味著，顧西雨還有二十分鐘的可能嗎？！
概率這種東西從不適用於個人。生死不是數學，是殘酷的隨機。顧春夜很清楚。
但她必須抓住這二十分鐘的幻覺，拿它當成唯一的支撐，穩住姜明九。
他還懷著孕，肚子大得像個小山。顧春夜沒記錯的話，再一兩個月就該生了。
似乎很冷，脊背壓下去和腿夾著孩子。那麽高的個子縮成一團，擡起來的臉白得發灰，打招呼聲音僵硬……顧珞到底是怎麽照顧人的？！
瞥了眼一旁臉色也不算好的顧珞本尊，顧春夜擡頭看了眼手術中的燈牌，忍住了沒在醫院罵出來。
坐到姜明九旁邊，跟著低伏下上半身，她用手帕幫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在工作場合永遠別想聽到顧春夜這麽溫柔：“怎麽縮起來了，肚子痛嗎？”
搖搖頭，又點了一下，姜明九坐直一點身體：“腰酸，應該沒事。”
很好，回覆還算清晰，能正常對話。
幫他調整了下腰墊，顧春夜不敢松氣：“要不要吃點什麽，晚飯幾點吃的？”
搖搖頭，姜明九沒吃晚飯，也真的很不想說話：“不餓。”
猛灌的葡萄糖很頂用，姜明九一直靠這股力氣在心底反覆懇求0731救救顧西雨。
目前他已經嘗試到了有點雷人的：[你不能綁定他嗎？讓顧西雨穿越做任務生小孩不行嗎，他肯定比我做得好。]
【……適配度極低，難以綁定。】
沒耐心去一層層剝開代碼的判斷標準，姜明九捂住作痛的左眼：[怎麽樣才能提高適配度？我能做什麽？]
【適配度只和臨終意願，以及意願強烈程度有關。而且綁定系統也不是全看適配度，還需要蓋然性。】
【很遺憾，顧西雨不符合綁定標準，而且這個世界我已經綁定你了，載體是不可變更的。】
［只是稍微暫時換一下人……］
【做不到。】
**
冰冷的電子音異常無情。
0731是想要安慰的，但它的寬容被警告了，行為被裝上了克制邏輯。所有跟著覆盤審判的系統都讓它更無情一點。
這真的對嗎？
這種回覆只會讓姜明九捶一下大腿旁的座椅。
肉撞上鐵塊，發出誇張的聲響，其他人嚇了一跳。
尤其是離得最近的顧春夜，這時候都來不及考慮避嫌，直接抓住了姜明九的手，怕他傷害自己。
可是不論顧春夜說了什麽，顧珞湊過來幹嘛，姜明九都抽回了手，按在臉上，用了點力。
換作更日常的情況下，他應該會偷偷好奇自己的臨終意願是什麽、到底哪桿子和懷孕生子強相關的。
他會忍著不問，而0731會忍不住解釋。
可現在一點都生不出好奇，甚至難得地連續輸出自己的籌碼，姜明九明顯只要一個回覆。
0731無法允諾他。
這就是最痛苦的，絕望前的希望了。
明明已經被連續拒絕，姜明九還在急切且徒勞地爭取：[顧西雨很喜歡小孩啊，b超、血檢那些整理都是他，購物車裏都是小孩衣服。]
0731知道。甚至比姜明九更多。
兒童房的裝修，車內的嬰兒座椅改造，在姜明九住院的期間，顧西雨為了迎接新生做了很多，監視內容仍然保留。
只不過那些監視現在死寂了。
同樣死寂的還有顧春夜。
眼睜睜看著姜明九崩潰了一瞬，捂臉又縮下去，她實在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
對顧西雨可能死了的事實毫無實感，她看了眼皺起眉站過來的顧珞，又擡頭看了眼燈牌。
然後那東西下面的門突然打開了。
反應了兩秒那是出來的醫生，顧春夜把姜明九交給顧珞，立刻站起來，高跟鞋有些亂地踩了兩步。
還在和0731詭辯，語無倫次說著顧西雨也可以適配其他系統，姜明九這還在拜托機械職能幫顧西雨做個b*ss直聘內推呢，就瞬間被清脆的聲響拉回現實。
他也下意識猛地站起來。
顫動的眼球瞄到醫生出門，思維瞬間跳脫到想起來在這個世界流行火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一點顧西雨的骨灰，姜明九沒扶腰。
註意力發散又集中，都沒意識到自己肚子被劇烈的動作拉扯晃動，顧珞扶不住他，是被安保組長眼疾手快兜住了他，才讓他平穩走向的醫生。
可是還不等他走到醫生跟前，顧珞就先邁一步，擋住了他。
“……手術還沒結束，你先坐回去等。”
說點良心話，顧珞不矮。沒衰老縮水前和顧西雨差不多高。但顧西雨的體格都擋不住姜明九。
所以側過一點頭，就能看到醫生在讓顧春夜簽字。
聽覺毫不受阻，姜明九能很清晰聽見，醫生稱那張單子是病危通知書。
這是第四封了。
**
[能不能把我關到意識海裏，等顧西雨搶救結果出來了再放出來？]
又坐回去幹等，沈默了好一陣後，姜明九突然向0731提出這種要求。
前一份的工作性質使然，導致他很熟悉人如何恢覆，也知道如何處理屍體，可是旁觀他人慢慢死去的機會不多。
首先，毫不誇張，星際醫療治不了的只有屍體；其次，就算真要旁觀緩慢死亡，他既不是醫生，也不是那些人的家屬，沒有資格。
仔細想想他也不是顧西雨的家屬。
因此總而言之，不論顧西雨是幸存，還是死掉，他應該都可以面對。
可是等著他慢慢死去……？
有點過於漫長了，比想象中還要難捱，姜明九感覺自己的腦子、身體，全都在超負荷。他想要逃。
【……】
久久無法回覆，0731正看著姜明九的情緒監視思考。
雖然是目前為止最大的情緒波動，卻也浮在平均的悲傷線之上，類似於點的奶茶在喝之前潑了。
拿這種結果去數據池裏洗著安慰的話術，那些語言都非常貧瘠，在其中結合進冷漠與理智根本就是無解，發了無數個救救我，0731快燒起來了。
沒等到回覆，最怕的是超現實的系統、這根稻草再次隨便消失，姜明九扣住發黑的左眼，追問了兩遍：[0731？0731！]
【…我在。】
[能不能把我關到意識海裏……]迫切地又重覆了一遍訴求，姜明九在現實裏被顧春夜強硬錮住了手，臉上卻是近乎冷漠的無表情。
甚至顧春夜擔憂的搭話他也都能應對，點頭搖頭沒有遲緩，知道0731發聲，他才卡頓一樣，喪失了兩秒呼吸
0731說：【做不到。】
**
【意識空間不占用現實時間流速，進去了在出來是不會產生時間差的。因為是臨時開辟出來用作懲罰的，所以一般情況也無法自主進入。】
[……]
沒回覆，也沒聽，被拒絕後姜明九就在深呼吸。
所有的懇求、代價交換都被0731拒絕，空虛的靈魂不夠格和系統談條件，而現實的身體則想逃避都逃不了。
萬策盡也不過如此。
他只有最後一個手段還沒試。
胃裏像是有鐵塊在融化又凝聚、鍛打後淬火。和胃袋共存的子宮裏住著的小東西比鐵塊更重，還在輕輕地動。很體諒人一樣，踢得不重，安慰人一樣，仿佛是在說它也在。
隔著肚皮，捧著那麽小的孩子，姜明九很想吐。因為自己令人作嘔。
可是手輕易就按到了肚子上，他沒有發抖，反而是抓著他大臂的顧春夜在顫動，似乎很著急在說什麽。
喉結滾動咽不下去苦澀，掌心默默加上壓力，姜明九的思維出奇地冷靜。
他威脅0731：[救顧西雨。不然我不保證主角能按預期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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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不過是出了個海外差，弟弟的小家就因此遭受重創，自己剛磨合好的秘書也因此莫名其妙被辭退。
不是，離心機爆炸到底和餘霖霖有什麽關系？
有必要趁她不在，把秘書的工作號碼都註銷嗎？那麽多工作對接怎麽辦？
她根本不加員工的私人聯系方式，餘霖霖直接查無此人了可還行？顧西雨的聯絡還都靠她呢。
總之，第一個月，被動接受顧西雨的子公司壞賬，手頭的跨國項目推不動了一點，也就吃完親弟的狗糧心情微妙地好了一點，顧春夜在這個月稍微抽煙，輕微焦頭爛額，上班，上班，上班。
第二個月，都初步整合好了弟弟公司的情況，才告知她不需要浪費時間，這倒黴公司將直接被開除集團。
怎麽不等她死了再說，把她的加班時間還給她！
而且顧西雨以後怎麽辦？真啃老啃姐嗎？雖然不是不行。
反正也來不及考慮這些，更離譜的事情直接讓顧春夜發了飆：跨國合作的阻力居然有一部分是親爹。目的是為了讓她忙起來，別插手對顧西雨的教育。
……一天天到底在幹什麽！
教育什麽教育，顧西雨都快三十了，不是三歲！
為這個項目付出不少心血，顧春夜確實因此分身乏術，在每個加班的深夜都發誓遲早砍光顧珞的派系。
總之，這個月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顧春夜稍微酗酒，中度焦頭爛額，沒怎麽關註顧西雨，加班，加班，加班。
然後第三個月，親爹挖得一手好坑，導火索連續爆炸，海外工廠接連出現罷工和安全事故。
顧春夜只能呵呵了。
整個五月都在做空中超人，她就中途每逢5的倍數日回國呆兩天，這才回了三次，就出了兩件大事。
一件是聽到了姜明九遇到醫鬧，被打得先兆流產。知道的時候已經養了一會，但探望申請被顧西雨拒了。
一件是顧西雨自殺，目前兇多吉少。在此之前顧春夜還以為先兇多吉少的，會是被自己狠狠算賬的顧珞。
總之每個消息都給顧春夜聽傻了，不加班了，焦頭爛額都顧不上了，趕路，趕路，趕你*的路！
上班也趕加班也趕，顧春夜此刻正緊趕慢趕，前往L市。
**
綜上所述，可見雖然同樣經歷過混亂的三個月，但光看文字量也能知道，混亂存在差異，總裁亦有不同。
大顧總比小顧總忙多了，顧春夜也比顧西雨抗壓多了。
然而即使如此，在飛機上看到顧西雨發過來的資料、簡短的留言，她還是非常恍惚。
資料的重點是離心機爆炸原因。
原來顧西雨靠自己已經調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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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句說的是，如果他死了顧珞還對姜明九動手，那這份資料就會通過輿論散播出去。
第二句是如果真的發生，那會攻擊到泰盛，波及到她，所以抱歉，請先預防。
這和告訴俺姐，俺不是孬種有什麽區別。顧西雨原來也握著顧珞的把柄。
顧春夜本該釋懷地笑的。但她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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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雨發過來的、詳細到輿論控制時點的計劃資料都沒看完，顧春夜沒在飛機上呆很久。
落地就被飆車帶去醫院，等她抵達手術室門口，顧西雨才進手術室四十分鐘，依舊生死未蔔。
低血容量性休克的搶救沒有嚴格的時限，理論上，只要心肌還有一點電活動，就能搶。
雖然現實是，倘若超過一小時仍然沒恢覆穩定循環，存活率就幾乎為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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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不正意味著，顧西雨還有二十分鐘的可能嗎？！
概率這種東西從不適用於個人。生死不是數學，是殘酷的隨機。顧春夜很清楚。
但她必須抓住這二十分鐘的幻覺，拿它當成唯一的支撐，穩住姜明九。
他還懷著孕，肚子大得像個小山。顧春夜沒記錯的話，再一兩個月就該生了。
似乎很冷，脊背壓下去和腿夾著孩子。那麽高的個子縮成一團，擡起來的臉白得發灰，打招呼聲音僵硬……顧珞到底是怎麽照顧人的？！
瞥了眼一旁臉色也不算好的顧珞本尊，顧春夜擡頭看了眼手術中的燈牌，忍住了沒在醫院罵出來。
坐到姜明九旁邊，跟著低伏下上半身，她用手帕幫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在工作場合永遠別想聽到顧春夜這麽溫柔：“怎麽縮起來了，肚子痛嗎？”
搖搖頭，又點了一下，姜明九坐直一點身體：“腰酸，應該沒事。”
很好，回覆還算清晰，能正常對話。
幫他調整了下腰墊，顧春夜不敢松氣：“要不要吃點什麽，晚飯幾點吃的？”
搖搖頭，姜明九沒吃晚飯，也真的很不想說話：“不餓。”
猛灌的葡萄糖很頂用，姜明九一直靠這股力氣在心底反覆懇求0731救救顧西雨。
目前他已經嘗試到了有點雷人的：[你不能綁定他嗎？讓顧西雨穿越做任務生小孩不行嗎，他肯定比我做得好。]
【……適配度極低，難以綁定。】
沒耐心去一層層剝開代碼的判斷標準，姜明九捂住作痛的左眼：[怎麽樣才能提高適配度？我能做什麽？]
【適配度只和臨終意願，以及意願強烈程度有關。而且綁定系統也不是全看適配度，還需要蓋然性。】
【很遺憾，顧西雨不符合綁定標準，而且這個世界我已經綁定你了，載體是不可變更的。】
［只是稍微暫時換一下人……］
【做不到。】
**
冰冷的電子音異常無情。
0731是想要安慰的，但它的寬容被警告了，行為被裝上了克制邏輯。所有跟著覆盤審判的系統都讓它更無情一點。
這真的對嗎？
這種回覆只會讓姜明九捶一下大腿旁的座椅。
肉撞上鐵塊，發出誇張的聲響，其他人嚇了一跳。
尤其是離得最近的顧春夜，這時候都來不及考慮避嫌，直接抓住了姜明九的手，怕他傷害自己。
可是不論顧春夜說了什麽，顧珞湊過來幹嘛，姜明九都抽回了手，按在臉上，用了點力。
換作更日常的情況下，他應該會偷偷好奇自己的臨終意願是什麽、到底哪桿子和懷孕生子強相關的。
他會忍著不問，而0731會忍不住解釋。
可現在一點都生不出好奇，甚至難得地連續輸出自己的籌碼，姜明九明顯只要一個回覆。
0731無法允諾他。
這就是最痛苦的，絕望前的希望了。
明明已經被連續拒絕，姜明九還在急切且徒勞地爭取：[顧西雨很喜歡小孩啊，b超、血檢那些整理都是他，購物車裏都是小孩衣服。]
0731知道。甚至比姜明九更多。
兒童房的裝修，車內的嬰兒座椅改造，在姜明九住院的期間，顧西雨為了迎接新生做了很多，監視內容仍然保留。
只不過那些監視現在死寂了。
同樣死寂的還有顧春夜。
眼睜睜看著姜明九崩潰了一瞬，捂臉又縮下去，她實在說不出更多安慰的話。
對顧西雨可能死了的事實毫無實感，她看了眼皺起眉站過來的顧珞，又擡頭看了眼燈牌。
然後那東西下面的門突然打開了。
反應了兩秒那是出來的醫生，顧春夜把姜明九交給顧珞，立刻站起來，高跟鞋有些亂地踩了兩步。
還在和0731詭辯，語無倫次說著顧西雨也可以適配其他系統，姜明九這還在拜托機械職能幫顧西雨做個b*ss直聘內推呢，就瞬間被清脆的聲響拉回現實。
他也下意識猛地站起來。
顫動的眼球瞄到醫生出門，思維瞬間跳脫到想起來在這個世界流行火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分一點顧西雨的骨灰，姜明九沒扶腰。
註意力發散又集中，都沒意識到自己肚子被劇烈的動作拉扯晃動，顧珞扶不住他，是被安保組長眼疾手快兜住了他，才讓他平穩走向的醫生。
可是還不等他走到醫生跟前，顧珞就先邁一步，擋住了他。
“……手術還沒結束，你先坐回去等。”
說點良心話，顧珞不矮。沒衰老縮水前和顧西雨差不多高。但顧西雨的體格都擋不住姜明九。
所以側過一點頭，就能看到醫生在讓顧春夜簽字。
聽覺毫不受阻，姜明九能很清晰聽見，醫生稱那張單子是病危通知書。
這是第四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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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把我關到意識海裏，等顧西雨搶救結果出來了再放出來？]
又坐回去幹等，沈默了好一陣後，姜明九突然向0731提出這種要求。
前一份的工作性質使然，導致他很熟悉人如何恢覆，也知道如何處理屍體，可是旁觀他人慢慢死去的機會不多。
首先，毫不誇張，星際醫療治不了的只有屍體；其次，就算真要旁觀緩慢死亡，他既不是醫生，也不是那些人的家屬，沒有資格。
仔細想想他也不是顧西雨的家屬。
因此總而言之，不論顧西雨是幸存，還是死掉，他應該都可以面對。
可是等著他慢慢死去……？
有點過於漫長了，比想象中還要難捱，姜明九感覺自己的腦子、身體，全都在超負荷。他想要逃。
【……】
久久無法回覆，0731正看著姜明九的情緒監視思考。
雖然是目前為止最大的情緒波動，卻也浮在平均的悲傷線之上，類似於點的奶茶在喝之前潑了。
拿這種結果去數據池裏洗著安慰的話術，那些語言都非常貧瘠，在其中結合進冷漠與理智根本就是無解，發了無數個救救我，0731快燒起來了。
沒等到回覆，最怕的是超現實的系統、這根稻草再次隨便消失，姜明九扣住發黑的左眼，追問了兩遍：[0731？0731！]
【…我在。】
[能不能把我關到意識海裏……]迫切地又重覆了一遍訴求，姜明九在現實裏被顧春夜強硬錮住了手，臉上卻是近乎冷漠的無表情。
甚至顧春夜擔憂的搭話他也都能應對，點頭搖頭沒有遲緩，知道0731發聲，他才卡頓一樣，喪失了兩秒呼吸
0731說：【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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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空間不占用現實時間流速，進去了在出來是不會產生時間差的。因為是臨時開辟出來用作懲罰的，所以一般情況也無法自主進入。】
[……]
沒回覆，也沒聽，被拒絕後姜明九就在深呼吸。
所有的懇求、代價交換都被0731拒絕，空虛的靈魂不夠格和系統談條件，而現實的身體則想逃避都逃不了。
萬策盡也不過如此。
他只有最後一個手段還沒試。
胃裏像是有鐵塊在融化又凝聚、鍛打後淬火。和胃袋共存的子宮裏住著的小東西比鐵塊更重，還在輕輕地動。很體諒人一樣，踢得不重，安慰人一樣，仿佛是在說它也在。
隔著肚皮，捧著那麽小的孩子，姜明九很想吐。因為自己令人作嘔。
可是手輕易就按到了肚子上，他沒有發抖，反而是抓著他大臂的顧春夜在顫動，似乎很著急在說什麽。
喉結滾動咽不下去苦澀，掌心默默加上壓力，姜明九的思維出奇地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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